虚空里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那把白色椅子上。灰色旧T恤,黑色工装裤,光着脚。二十五岁的脸。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
他坐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我三万亿岁。”
虚无没回答。
“我穿过很多东西。”他说。“人类世界的校服。病号服。修仙世界的道袍。至冬宫的收容服。蒙德的吟游诗人外套。璃月的粗布短褐。稻妻的浴衣。枫丹的灰衬衫。班尼特给我的那套。芙宁娜买的那套。哆啦A梦世界那件深灰T恤。SCP基金会的灰色布衣。漫威世界里托尼让贾维斯调来的那套。还有那件破斗篷。
他停了一下。
“但我没穿过裙子。”
虚无没回答。
“我没穿过女装。”
虚无没回答。
“我从来没想过这事。”
他抬起头,看着虚无。虚无是黑的,是冷的,是什么都没有的。但他不觉得冷,不觉得黑,不觉得空。他只是在想一件事。一件他三万亿年来从来没想过的事。
“我女装是啥样?”
虚无没回答。
他站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二十五岁的手,指甲床光滑,指节灵活。又看了看自己的腿。黑色工装裤,松松垮垮的。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趾圆圆的。
“我三万亿岁。”他说。“我活了这么久。走过这么多世界。见过这么多人。穿过这么多衣服。但我从来没穿过裙子。从来没想过这事。从来没好奇过这事。”
他停了一下。
“但我现在好奇了。”
虚无没回答。
“我想试试。”
虚无没回答。
“但不用试了。”
虚无没回答。
“我知道我女装是啥样。”
他坐下来。坐回那把白色椅子上。背靠着虚无,双腿伸直,双手放膝盖上。
“我原生模样。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八。肩宽。胯窄。脸长得还行,但算不上好看。五官比较平。眉毛不粗不细。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嘴唇不薄不厚。下巴不尖不圆。头发黑黑的,长度刚过耳。皮肤偏白,但没什么光泽。整体就是一个普通男性。”
他停了一下。
“我穿裙子的话。肩太宽了,撑不起来。裙子挂身上,像挂衣架上。腰太粗了。胯太窄了,撑不出曲线。腿太直了,没弧度。脚太大,穿不了女鞋。脸太方了,配不了长发。声音太低了,开口就穿帮。走路太直了,步子太大。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呼吸频率零。体温三十七度。站那儿,像一个穿裙子的男性。不是‘像女性’。是‘像穿着裙子的男性’。”
他低下头。
“不用试。我知道是啥样。”
虚无在他周围铺开,黑暗,均匀,无限。
“我三万亿岁。”他说。“我活了三万亿年。走过很多世界。见过所有人。穿过所有衣服。但我女装不好看。我原生模样。我心里非常有数。”
他抬起头。
“所以不用试了。”
虚无没回答。
“但我还是好奇。”
虚无没回答。
“我想试试。但不用试。因为我知道结果。结果就是不好看。我原生模样。一米七八。肩宽。胯窄。脸平。声音低。走路直。心跳每分钟五次。呼吸频率零。体温三十七度。穿裙子就是不好看。”
他站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三万亿岁。”他说。“我绝对的不死。我永远在。我永远走。我永远睡。我永远醒。我永远看着所有东西结束。我永远一个人。我女装不好看。”
他停了一下。
“这是我三万亿年来,第一次对自己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一个不需要试就知道的答案。一个不需要变就知道的答案。一个不需要‘在’就知道的答案。”
他低下头。
“我女装不好看。”
虚无在他周围铺开,黑暗,均匀,无限。
他坐回那把白色椅子上。背靠着虚无,双腿伸直,双手放膝盖上。他闭上眼。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呼吸频率零。体温三十七度。
他睡了。他还在。他还会醒。他还会走。他还会睡。他还会醒。他还会走。
他还会想。他还会好奇。他还会想“我女装是啥样”。然后他还会知道。他还会知道“我女装不好看”。
永远。永远。永远。
他的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