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暖气比法庭足。
人一下子散开，法警、书记员、旁听的人，都往两头走。
温若竹扶着墙站着，拐杖靠在腿边。
她看见南轻语和许倩站在窗边说话。
南轻语在说，许倩在听。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碰谁。
许倩说了句什么，南轻语摇了一下头。
然后许倩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旧笔记本，翻了两页，指给南轻语看。
南轻语看了很久，抬手，把那一页按住。
温若竹没有过去。
二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法警来叫人的时候，许倩抬起头，隔着半条走廊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说。
复庭。
审判长先让书记员念了一段，然后看向被告席。
“关于被害人提交的账目材料，本庭认为需要进一步核实。”
“被告人与该材料中提及的张某之间的关系，也需查证。”
“本院决定，本案延期审理。”
槌子响了一下。
“退庭。”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温若竹站在原地，没有动。
“延期”两个字在她耳朵里转了很久。
她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走出法庭的时候，南轻语走在她旁边，脚步很慢，配合她的拐。
“别高兴太早。”南轻语说。
“我没高兴。”
“延期，说明法官认了那份账有用。”南轻语说，“但也说明这案子要拖。”
“拖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她说，“看他们查老张查得多快。”
“那虎彪呢？”
“他今天出不去。”南轻语说，“故意伤害，拘了就是拘了。”
温若竹停下脚步。
“那他的人呢？”
南轻语看了她一眼。
“对。”她说，“他的人在上班。”
走廊尽头，许倩站在那儿等她们。
老太太把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她们过来，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下。
“小竹。”
“嗯。”
“妈是不是做错了。”
温若竹没有立刻答。
“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该签那个。”
温若竹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站稳。
“你该签。”
许倩抬起头。
“你签，不是因为你不识字。”温若竹说，“是因为你不信我能赢。”
“我信。”
“你信，你就不会签。”
走廊里安静下来。
有法警从她们身边过去，脚步很响。
许倩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对不起。”她说。
“我不要对不起。”温若竹说，“我要你下次，先问我一句。”
许倩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女儿外套的领子拢了拢。
“中午吃什么。”
“……”
“我炖了汤，在锅里。”许倩说，“回去热一下就行。”
温若竹忽然想笑。
这大概就是她妈道歉的方式。
法院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结着一层薄冰。
许倩先下去，站在最后一级，背对着她，把两只手张开。
“来。”
温若竹看着那双手，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被她妈妈接住。
两个人一起下了那三级台阶。
到马路边上，许倩去拦车。
温若竹站在台阶下面，等车的时候，看见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降下来一半。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条旧皮带，脸上堆着笑。
他朝她点了点头。
像在打招呼。
温若竹的手在拐杖上收紧了。
那辆车没有动，一直停在那儿，直到许倩拦的出租车开过来，才慢慢开走。
“上车。”许倩说。
温若竹坐进后座，一直看着后窗。
那辆黑车拐进了另一条街。
回到家，汤还在锅里温着。
许倩给她盛了一碗，自己坐在对面，剥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撕掉白络。
墙上的钟走到十二点半。
“小鱼怎么还不回来。”许倩说了一句。
温若竹抬起头。
“她几点放学。”
“十一点五十。”
许倩看了一眼钟，又看了一眼门。
“可能跟同学在楼下玩。”
温若竹放下勺子。
“妈，她今天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没有。”
许倩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
“楼下没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温若竹拿起手机。
她的手有点抖，翻到“妹妹”那一栏，按了下去。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昨天在法庭上还响。
第四声的时候，通了。
“喂？”
是苏鱼的声音。
“你在哪。”
“小竹姐！”那头有点吵，像在外面，“我在楼下小卖部，我给同学买辣条，马上回去！”
“……”
“小竹姐？”
“回来。”温若竹说，“现在。”
“哦哦，好。”
电话挂了。
温若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许倩在旁边站着，没敢出声。
大概三分钟以后，楼下传来了拖鞋跑动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门被撞开。
“我回来啦！”
苏鱼的鼻尖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一大袋辣条，头发乱糟糟的。
温若竹看着她。
看了很久。
“小竹姐？”
“过来。”
苏鱼跑过来。
温若竹伸手，把她抱住，抱得很紧，紧到苏鱼“哎”了一声。
“小竹姐你干嘛呀，我辣条要掉了——”
“别动。”
许倩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慢慢地把手里那块抹布放下。
那天下午，温若竹坐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辆黑车不是来打招呼的。
他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们住在哪，我知道她几点放学，我什么都不用做。
温若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心里想着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他们应该没那么快
但是如果时间一长会不会出什么祸端
少女双手紧握放在双腿上面色有些不好
“小竹”许倩出声，“你不用太担心有什么事咱们一起面对”
许倩围着发白的围裙面容慈祥
“妈妈……”少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
“如果真的会有都解决不了我会挡在你们面前”
“用我的一切保护你们安全”许倩正色道
其实早在少女认她作妈妈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到万不得已时她会用自己的血作为狼烟去吸引上面的目光
这样无论如何少女和苏鱼都可以安全
但是她真的舍不得两个孩子
因为她是如此的爱着她们……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今天庭上不错。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