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萧萧说的“老地方”，是那家酒店。
温若竹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十一层。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的灯比上次暗。地毯还是那个颜色，墙上的画换了。
她走到那扇门前，抬手，还没敲，门就开了。
白萧萧站在门口。
没有戏服，没有高马尾，也没有妆。
一件很旧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脚上是酒店的拖鞋。
“进来。”
房间里开着窗，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
桌上放着一瓶酒，两个杯子。
温若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怕？”
“不是。”
“那就进来。”白萧萧转身往里走，“我今天不绑你。”
温若竹跟进去，把拐杖靠在椅背上。
白萧萧倒了两杯，推过来一杯。
“坐。”
她坐下了。
“南轻语挺厉害啊。”白萧萧说，“二十分钟。一句话就把一张谅解书打成了勒索。”
“你去旁听了？”
“我没去。”她抿了一口，“我让人去的。”
“……”
“我在化妆间里，一边上妆一边听电话。”白萧萧说，“听到她说‘整整二十分钟’的时候，我把口红画歪了。”
“你知道我今天要你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
“我想看你跪一次。”白萧萧说，“就一次。跪完，我们两清。”
温若竹看着她，慢慢地折腰，把拐杖靠好。
然后她扶着桌沿，一条腿先弯下去。
“行了。”
白萧萧忽然站起来。
“我说着玩的。”
“……”
“你现在怎么这么好使唤。”她走开两步，背对着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白萧萧把杯子放下。
“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你问。”
“这一年半，”她说，“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是真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风把窗帘吹得很响。
“有。”温若竹说。
“哪一次。”
“我不清楚。”
白萧萧看着她。
“你不知道？”
“我记不清了。”温若竹说，“你也知道我是一个骗子。”
“谎话说多了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了”
温若竹低下头眼底的情绪有点复杂
“……”
“你问我有没有真的。”她说，“有。但我说不出是哪一次。”
白萧萧笑了一声。
“行，至少这句看起来是真的。”她说，“这句比‘对不起’好听。”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关了一半。
“第二个问题。”
“什么？”
“你认为你现在已经稳赢了吗？”
“没有。”
“看来你还不算是被眼前的短暂的胜利迷惑”
“你那天给我打电话，求我用我的人脉帮你。”白萧萧背对着她，“我说我无能为力。”
“我记得。”
“你以为我是不想帮。”
“不是吗？”
“不是。”白萧萧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是我帮不了。”
温若竹看着她。
“我这部戏，投资方是‘宏远’。”白萧萧说，“宏远的老板姓周，跟虎彪是一起打牌的。”
“而且你家那边的情况也有宏远老板从中作梗”
“……”
“我合同里有一条，”她说，“若涉及投资方的负面新闻，我要配合公关，否则算违约。”
“所以我一动，就是违约金。”
“多少？”
“八千万。”
温若竹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白萧萧没有立刻答。
她走回桌子，拿起那瓶酒，给自己倒了半杯，没喝，只是看着。
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晃掀起浪花
“因为今天庭上这件事，压不住了。”她说，“老张被查，账本交上去，宏远那边今天下午已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他们要你干什么？”
“让我发一条微博。”白萧萧说，“‘与虎彪先生素不相识，纯属造谣’。”
“……”
“还让我把你约出来，想让我劝你撤诉。”
温若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那你约我出来，是要劝我撤诉？”
“你说呢。”
“……我不知道。”
白萧萧把那杯酒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她拿出一个东西，扔在床上。
是一个U盘，很小，黑色的。
“这是周老板跟虎彪打牌那天晚上的录音。”她说，“我让人放的录音笔。”
“……”
“里面有他们分账的数，有他们怎么说老张，还有一句——‘那小女孩的事，做得干净点’。”
温若竹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录这个？”
“因为我讨厌被人拿住。”白萧萧说，“周老板拿了我两年，我总得有一件东西，能让他也睡不着。”
她把U盘推到床沿。
“拿走。”
温若竹看着那个U盘，很久没有动。
“你想要什么”
“你还欠我二十七万。”
“我知道我会还。”
“钱我不要。”白萧萧说，“我要人。”
“……”
“我身边缺一个人，替我拿伞、替我记台词、替我挡那些我不想听的话。”她说，“你不是挺会骗人的吗？骗他们去。”
“……”
“干三年，账清。”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
“三年之后你想走，我不拦。”
温若竹看着她。
她忽然明白，那不是三年，那是个台阶。
“你想要一个助理。”
“我要一个知道我是什么人、还肯留下的人。”
“与其说助理倒不如说……”
白萧萧剩下的话没有说完。
温若竹抬起头。
“白萧萧。”
“嗯。”
“我骗过你。”
“我知道。”
“我可能还会骗你。”
“我知道。”白萧萧说，“所以我才要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若竹伸手，想把那个U盘捡起来，但手伸在半空停住了。
“你能瞒过洛薇和南轻语吗？”
“……”
“这不现实白萧萧”
这是温若竹少数喊她的全名
“我有办法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
“……”
“我还有一个条件”温若竹说，“我要先回去，跟我妈、跟我妹妹，吃一顿饭。然后再走。”
白萧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笑得跟以前都不一样，眼睛下面有很浅的纹。
“行。”她说，“我给你留着位置。”
温若竹站起来，拄好拐。
“那我走了。”
“嗯。”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萧萧在背后开口。
“温若竹。”
“嗯？”
“明天新闻上，你会看见我。”
温若竹回过头。
“你要发那条微博？”
“我不发那个。”白萧萧说，“我发另一条。”
“什么另一条？”
白萧萧站在窗边，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里。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她说，“回去睡吧，小骗子。”
少女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说
温若竹走后白萧萧靠在门边
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光
温若竹明明骗了她但是为什么她却还是……
“我还真是无可救药啊……”
白萧萧自嘲的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