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竹是被手机震醒的。
一下,两下,停一下,然后连着震。
她摸过来看,屏幕上排着一串未接来电。
南轻语三个,洛薇一个,还有十几个陌生号码。
六点五十八分。
她坐起来的时候,腿抽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隔壁布帘那边,苏鱼也醒了。
“小竹姐,你手机在响。”
“我知道。”
“响了一早上了。”
温若竹把手机静音,点开南轻语发来的那条链接。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视频。
白萧萧坐在一张椅子上,没有妆,头发扎在脑后,背后是白墙。
视频只有两分半。
“大家好,我是白萧萧。”
“今天这条视频,不宣传戏,也不是澄清什么。”
“我说一件事。”
“去年十二月,有一个女孩,被人骗到城郊一座废旧厂房里,吊起来打了三个小时。”
“她的腿断了。她的头破了。她被人拍下来,用来威胁她母亲签一份字。”
“打她的人,叫虎彪。是宏远地产的合作伙伴。”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被打的那天晚上,有人给我打了电话。”
“那时候我说,我无能为力。”
视频里,白萧萧停了一下。
“我今天要更正这句话。”
“我能为力。”
“我,白萧萧,即日起终止与宏远传媒的全部合作,违约金八千万,我认。”
“另外,我这里有一段录音,已经交给警方。”
“就这样。”
视频结束。
温若竹坐在床上,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苏鱼凑过来,“小竹姐,你看什么呢?”
温若竹把手机扣在腿上。
“没什么。”
“你眼睛红了。”
“屋里干。”
“哦。”
苏鱼跑去洗脸了。
温若竹把手机翻过来,打开热搜。
第一条:#白萧萧八千万#
第二条:#白萧萧录音#
第三条:#宏远地产#
第四条:#被吊起来的女孩#
往下翻。
第九条:#白萧萧为骗子发声#
她点进去。
第一条热评是一个营销号:
(给大家复盘一下:这个“女孩”叫温某,同时交往三个对象骗钱骗感情,被扒出来以后还去偷别人的卡。这种人值得白萧萧赔八千万?)
底下三千多条回复。
(笑死,明星脑子进水了)
(偷卡的骗子也能当受害者?)
(她长得倒是挺好看,难怪)
(建议查查这个温某的住址)
温若竹把手机放下。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来,一条一条往下看。
看得很快,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
电话响了,是南轻语。
“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她那八千万,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南轻语说,“她这是把自己点了,给你照路。”
电话那头
南轻语眼帘微垂思考着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南轻语顿了一下,“别高兴太早。”
“嗯。”
“ prosecutors那边,今天一早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录音是真的,要立刻送检。”
“那是不是……”
“是。”南轻语说,“这案子,稳了。”
温若竹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
“南轻语。”
“嗯。”
“她会不会有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会。”南轻语说,“八千万,外加宏远的律师团。她接下来三个月,不会有一天空闲。”
“……”
“她是不是和你做了什么交易?”南轻语说
“……”
温若竹安静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瞒下来
“没有”
“你管好你自己。”南轻语说,“接下来三天,别出门。”
“为什么?”
“因为网上已经开始扒你了。”她说,“刚才有个账号发了你的照片。”
温若竹的手指一凉。
“什么照片?”
“一张侧脸。”南轻语说,“不清晰,但认得出来。”
“……”
“我已经让人去删了。”她说,“删不完的。”
“那怎么办。”
“待着。”南轻语说,“别上网,别看评论,别出门。”
电话挂了。
温若竹坐在床边,握着手机。
客厅里,苏鱼把电视打开了。
早间新闻正在播,画面里是宏远地产的楼下,一堆话筒举着。
“小竹姐,电视上说的那个明星……”苏鱼转过头,“是不是上次那个姐姐?”
“哪个。”
“就是那个,凶凶的姐姐。”
“是她。”
“她为什么说八千万啊?”苏鱼说,“八千万是多少?”
“很多。”
“那她为什么要给?”
温若竹没有答。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念一条快讯:
“本台记者获悉,宏远传媒已于今日上午向白萧萧女士发出律师函,称其单方面解约构成违约,并保留追究其名誉侵权责任的权利……”
苏鱼忽然“咦”了一声。
“小竹姐,你看。”
她指着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
温若竹抬起头。
(……有网友爆料,白萧萧所称“被吊起的女孩”温某,私底下曾有过脚踏三条船的嫌疑,其真实身份已被扒出,疑为城南拆迁区住户……)
苏鱼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念得不太顺。
“小竹姐,‘脚踏三条船’是什么意思?”
“……”
“他们说的‘温某’,是你吗?”
温若竹面对苏鱼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声带像是被人狠狠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若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她的脸被放大了。
画面里那张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她站在法院台阶上,扶着栏杆。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疑似当事人。
苏鱼还在等她回答。
过了很久,温若竹开口。
“是。”
苏鱼愣了一下。
“那他们为什么骂你?”
温若竹看着妹妹。
窗外,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喊什么,然后是一串很杂的脚步声,往上走。
许倩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怎么回事?”
门铃在这时候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是很重的拍门声。
“温小姐!我们是《新晨报》的!方便说两句吗!”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水龙头的滴答声。
苏鱼躲在温若竹身后。
许倩把锅铲放下,走到门口,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说了一句:
“她不在。”
“温小姐在里面的,我们只问一句——”
“她不在。”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许女士是吧?我们听说房子被拆了,你们现在住这儿?”
许倩的手停在门把上。
温若竹慢慢站起来,拄好拐。
她走到门口,把她妈妈往后拉了一点,然后自己站到了门后。
“小竹——”
“妈,你带小鱼去里屋。”
“你要干什么?”
“开门。”
苏鱼抓住她的衣角。
“小竹姐,别开。”
温若竹低头,看着她。
“苏鱼。”
“嗯。”
“你说过,我是超人。”
“……”
“超人不能一直躲在门后面。”
她抬手,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