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慕晴柔后,白莲起身来到寒光殿。
与往日不同,今日寒光殿的大门紧闭着。
白莲在台阶下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弟子前来向师尊请安。”
殿内静悄悄的。
“弟子昨日多有冒犯,请师尊恕罪。”
依旧没有回应。
白莲在院中站了约莫一炷香,殿门始终紧闭,没有丝毫打开的痕迹。
晨风拂过,吹得她衣摆轻轻翻动。
师尊还在气头上吧。
白莲心中这么想着,倒也不恼。
不恼,也不敢恼。
昨夜之后,她再看这座大殿,眼神已经不同了。
前世的那一幕幕又浮上来。师尊看白连的眼神里满是悔恨,那柄玉簪仿佛此刻还扎在她心头。
白莲站在阶下,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师尊肯恼她、罚她,肯把她留在峰上,又默默放一瓶玉肌膏在自己院门,说明师尊还是在意她的。
师尊不像前世那般全一味纵着弟子,反倒添了自己的脾气。她受着,也安心了几分。
想着,白莲朝着殿门又深深一拜。
“既然师尊今日不想见弟子,那弟子明日再来。”
说罢,她退出院子。行至院口,白莲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清冷的大殿立在晨光中,飞檐上蹲着一排石兽,沉默地目送她离开。
如此寂静,恍若昨夜那只温热的白玉瓶,只是她的一场幻想。
白莲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院门。
院门合上后,殿内一道白发蓝瞳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镜辞端坐在蒲团上,目光穿透殿门,落在白莲离去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在本尊心中,到底是何般地位......”她低声喃喃。
随后,她目光移向天穹,眉头紧蹙,眼中掠过一丝冷厉。
“是你在暗中作祟吗?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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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堂坐落在丹鼎峰的东坡。说是春草堂,实则不过是一个小院子,前铺后园。再后头有一个洞府,云清婉平日便是在那制药炼丹。
白莲跨进门槛,药香味扑面而来。药架一排排立在院中,铺子里的药材摆的整整齐齐。一位温婉的女子正立在柜台后碾药,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云师姐。”
碾轮停了,云清婉抬起头,看见来人后眉眼弯了起来:“白莲师妹?快进来。”
她绕出柜台,很自然地伸手来扶,手掌覆上白莲腰间。
白莲身子微微一僵,脊背不自觉挺了挺。
“我、我自己来就行。”
白莲被引到椅子上坐下,落座的动作轻缓,依旧只用半边身子沾着凳边。
云清婉一下便发现不对,刚要开口,白莲却先一步说了出来。
“一点小伤,不要紧。”
见云清婉嘴唇微动,白莲立马又补充了句:“已经上过药了。”
云清婉唇瓣动了动,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沏了盏灵茶来:“一个月不见,师妹气色差了好多。”
“师尊监督我修炼,辛苦了些。”白莲捧着茶盏,水面掠起一道波澜。
听云师姐的语气,想来也知晓落霞峰的结界。不过师姐向来对诸峰事宜很少关心,她也没必要多说,只是简单略过一二。
云清婉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温温柔柔:“师妹眼底发青,神色憔悴。”
“来,手给我。”
白莲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腕。
三根纤纤玉指搭上来,云清婉垂着眼,长睫覆下来,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心脉亏虚,惊悸不宁。”她轻声道,“师妹昨夜没睡好?”
白莲的呼吸停了半拍。
“嗯。”她垂下眼,“做了一些梦。”
“又是梦?安神丹吃完了?”
见白莲沉默不语,云清婉转身从药柜最上层取下一只瓷瓶。
随后将其推倒白莲面前:“这一瓶是我新炼的,效果比先前好了三成。你拿回去试试。”
白莲看着那立在两人之间的丹药,喉咙发紧。
安神丹还有什么用呢,《镜花引魂诀》第二层了,丹药已经拦不住师妹了。
白莲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来。
说了又能如何呢?说到底,自己上辈子对云师姐做的坏事,也不比师妹少。
上一世,云师姐被囚于暗室,日日炼丹,沦为试药的傀儡......梦里的画面,一张张从眼前掠过,不断刺痛着白莲的心。
师姐如今待她,还是这般真诚。
白莲有些自私,她不想让云师姐也知道那些事,不想失去这份关怀。
她心中明白自己不配,却偏要留着这点温暖。
白莲啊白莲,你可真是死性不改。
她心中暗自决定:我定会偿还你的,师姐。能用外物抵的,我必会拼命去争取。
抵不了的......
白莲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那就拿命补上。
“多谢云师姐。”她伸手,将瓷瓶收进怀里。
“师妹拿着便是。”云清婉笑了笑,眉眼温软,“你我之间用不得如此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