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慕晴柔的血色褪尽,眼中慢慢恢复了清明。她怔怔地看着瘫倒在地上的白莲,整个人像被定住了,挪不动脚。
白莲蜷在地上,浑身布满了细小的伤口。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在皮肤上凝成一道道暗红的痕。她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慕晴柔不可置信地凑近了些,目光一寸寸往下移。
只见白莲身下的地面滩着血迹。
不、不会的。
她猛地抽回手,踉跄着退了几步,脚跟踢到了什么。她低头望去,是一柄木剑,正是白日里白莲用的那柄。
慕晴柔蹲下,颤抖着拾起木剑。
剑柄一侧满是鲜血,柄头被磨得缺了一角,血渍深深渗进了竹纹里,怎么都擦不掉。
“这,这是我做的......”
慕晴柔愕然地摇着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泪水落在地上的月白布条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不、不可能。我、我怎么会......”
“对不起,师姐。对不起——”
似是听到动静,白莲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目光模糊了好一会才聚焦。她隐约看见一个身影蹲在不远处,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
“别......哭,师...妹。”白莲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我.......不怪你。”
她缓缓抬起手,朝那个模糊的身影伸过去。手臂抬到半空,终究没了力气,直直往下落。
慕晴柔看到赶忙冲过来,跪倒在地,双手接住了那只落下的手,将其紧紧攥在胸口。
“师姐,不是的,我、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白莲手背。
白莲的手指冰凉,指腹轻轻动了动,蹭了蹭她的掌心。
然后那只手慢慢抬起来,覆上慕晴柔的脸颊,替她一点一点拭去泪痕,如同灵泉那次一样。
指尖带着干涸的血痕划过颧骨,笨拙地、轻轻地,把那些泪水抹掉。
“我......知道的。”白莲望着她,嘴角甚至弯了一下,笑容很浅,像平时她哄师妹时那样,“我......不怪师妹。”
话音刚落,她的手从慕晴柔脸上滑了下去。
四周开始震颤,药架倒塌,瓶罐碎裂。头顶那片墨色的天幕裂开一道缝,白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春草堂的轮廓一点一点崩塌、消散。
“不、不要!别走,师姐——!”
慕晴柔死死攥着白莲的手。可那只手在她掌心里一点点变凉,变轻。梦境的碎片从她身边掠过,药碾、柜台,周遭的一切全都在崩塌中化为齑粉。
白莲的身体也在她怀中渐渐虚化。
“别走,师姐——!”
随着最后一片梦境碎片消散,慕晴柔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帐顶,冷汗浸湿脊背。她的十指还在疼,布条却完好地缠在上面。
她攥紧双手,把布条紧紧贴在胸口,弯下腰去,用膝盖抵住额头。肩膀无声颤抖着, 眼泪一滴一滴滑落在床上,积起一小片湿痕。
檐下风铃作响,屋内烛火跳动。远边滚过一阵闷雷,沉沉地压在慕晴柔心头。
过了片刻,她起身下床,只穿着件睡裙,便向外走去。
她要去落霞峰。
她要去找......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