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道略显惊愕的目光。
云清婉不知何时回来了。她站在院中，嘴唇微张，眼睛睁得大大的，手中的药材散了一地，也没有弯腰去捡。
白莲僵在原地，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
“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云师姐，我——”
白莲红着脸想解释，刚说几句，心口猛地一痛。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倒去。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云清婉不觉间已到了她身边。
“师妹？”云清婉一手扶住她的手臂，另一手自然地环在她腰侧，眉眼满是关切，“你怎么了？”
白莲躺在云清婉怀里，脸色发白，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下一刻，一枚丹药抵在她唇间，耳旁传来云清婉温柔的声音：“吃下它。”
白莲照做，一口便含住了丹药。
许是太急，抑或是求生的本能，她这一口好巧不巧，咬在云清婉的指尖上。
云清婉眸光微动，却未闪躲。她动了动指尖，把丹药往里送了送，而后才慢慢抽回手。
过了片刻。
白莲脸上的痛意褪了下去。
“好点没？”
她点了点，从云清婉怀中起身，转而扶着窗沿站定。
“好多了。多谢云——”
白莲顿住了，嘴巴张着，那声“师姐”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她口型一改，声若蚊蚋：“主......人。”
云清婉像是被这一声惊住了，随即想起白莲方才在窗边的画面，眉眼间浮起几分无奈，和几分探究：
“ 这是师妹的......小癖好么。”
她压低了声音：“师姐不会说出去的。”
“不、不是的。”白莲耳根烧得厉害。
她赶忙把今日遇到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早上第一声“云师姐”引起的心口刺痛开始，到方才窗边的试验，全都说了个干净。
云清婉静静听完，右手指尖覆在唇边，若有所思：“这......我倒是头一回遇见。”
白莲瞧着对方沉思的模样，视线却不自觉被那只手吸引过去，落在上面那道浅浅的牙痕上，牙痕几乎贴近唇瓣。
......这好像是她方才咬的。
要不要提醒一下云师姐？可这会不会打扰师姐的思绪。
白莲一时拿捏不定。
二人站在窗边，各想各的。
堂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一旁传来杏桃摆弄药材的窸窣声。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二人思绪。
“这么悬乎。”
“真的假的？”
杏桃凑了过来，一脸不信。
白莲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你先去外面玩会，好不好？”
杏桃嘟着小嘴，借着力道转身，抱向了云清婉的小腿，告状似的：“她欺负我。”
白莲怔了怔，刚想开口便被打断：“好了师妹，杏桃心智不过是个七八岁的稚童。”
“哼！”小脸躲在裙摆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白莲。
云清婉转身蹲下，看向杏桃：“你有什么想法？”
杏桃被注意到了，有些神气地仰起头：“我也试试就好啦！”
说着，她小脸望向云清婉，眼睛一眨不眨的，似是在讨一个应允。
沉默了片刻，云清婉似乎也读懂她的意图，点了点头。
白莲则一脸懵懂地站在原地，看着二人。
紧接着，就见杏桃深吸一口气，对着云清婉糯糯地喊了一声：“云师姐！”
下一刻，小丫头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四处打滚。
“错了错了！主人！我错啦！”
“我不玩啦！”
杏桃从地上爬了起来，语气惨兮兮的，认完错便向外跑了出去。
白莲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云清婉。杏桃竟与她一样，一喊“云师姐”心口便会刺痛。
云清婉垂眸思索。
片刻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朝着后堂走去，没一会又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张纸。
白莲一怔。
这是......血契？
“想来问题出在这张血契上。”云清婉颔首，指尖落在血契最后一条。
签订者不得忤逆主人的任何吩咐。
白莲盯着那行字，半晌才似懂非懂。
“也就是说，”她艰涩地开口，“我只能叫云......主人，不然也算违反契约？”
云清婉踱了两步，素色衣裙拂过药架，带起一缕淡淡的药香。
她回头看向白莲，缓缓道：“修真界的血契，并非寻常文书。”
“本质是以血液为引，向天道立誓。血契一成，天道之力便随着落下，约束双方。倘若名实不同，便会一点点......矫正。”
“只是杏桃一直是喊我‘主人’，从未有过异样。”
她顿了顿，看向白莲，眼里多了几分歉意。“没曾想，竟会出现今日的状况。”
白莲内心掀起一片骇浪，半晌说不出话。
那岂不是说，她以后都要叫云师姐为......主人？
这怎么说得出口啊。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整个人都萎靡了般靠在窗沿上。
“是我的不是，让师妹签了那血契。”
云清婉眼底闪过一丝坚决，指尖凝起一团灵力，作势便要毁了那张纸。
“不可！”
白莲一把按住她的手，打散了她刚凝起的灵力。
“天道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白莲急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若是强行毁掉血契，反噬会全落在那人身上。”
她掰开云清婉攥紧的拳头，咬了咬牙：“不是一个月而已，我能行。”
“这......委屈师妹了。”云清婉低下头，眼底闪过一抹深意。
她转身去取茶壶，替白莲斟了盏茶，“我在这向师妹赔个不是。”
白莲忙伸手去接。
一只手刚碰到杯壁，心口骤然一刺。
她指尖一颤，茶盏脱手，还好云清婉手快，拖住了杯底。
“......又疼了？”云清婉问。
白莲咬着唇，点了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
这也会疼？她觉得这“天道”在故意针对自己。
云清婉盯着那只茶盏看了片刻，目光在白莲垂着的那只手上停了停，忽然若有所悟：
“我明白了。”
“杏桃平日里虽是随性跳脱，”她声音轻缓，“但骨子里、言行上还是敬我的。”
她顿了一下，小心地扫了眼白莲，才接着说：“杏桃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一只灵兽。”
屋内静了一瞬。
云清婉的意思白莲听懂了。
也就是说，她要和杏桃一样，举止言行都要有作为......兽宠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