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的脸又烧了起来。
她盯着那盏茶,盯了很久,茶汤映着她的脸,神情有些犹豫。
终于,白莲认命地伸出双手,把茶盏接了过来。
她垂下眼帘,声若蚊蚋:
“多谢......主、主人。”
心口安然跳动。
白莲垂着头,看着盏中晃动的茶汤,只觉眼眶更热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般模样。
早知如此,她哪怕再得罪师尊一次,也要将欠的灵石还清。
师尊那顶多是挨一顿打,休息几日便好了。可云师姐这心里落下的创伤,却不是能轻易消磨掉的。
白莲脑中忽然想起梦中的那一幕——师妹拿着鞭子,强迫她喊“主人”的那晚。
......也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当偿还云师姐的。
上辈子,她对云师姐造成的伤害,可远不是一声“主人”能涵盖的。
云清婉仍是满脸愧意:“委屈师妹了。”
“今日便到这里吧。”
她从袖中取出几只玉瓶,递到白莲手中:“按照师妹说的,拿丹药抵工钱。”
白莲有些犹豫。半日的做工,远远抵不上手里这些丹药的价值。
她刚想推脱,便听对方说:“就当是补偿师妹的。”
“唔——”
不是吧?还来?
白莲手中的药瓶差点滑落出去。
云清婉似是反应过来,立马改了口:“就当是......赏赐你的。”
“......”
“多谢主、主人。”
白莲收好丹药,磕磕绊绊地道了谢,快步出了门。
出了春草堂,白莲顿觉浑身轻松。
午后的日光铺洒在山道上,她漫步在其间,暖意一点点伸进骨头里。
看来,那血契只能在春草堂生效。
还好,不然若是在别处碰到云师姐,她都不好意思开口,特别是在师妹面前。
这般想着,白莲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青衣少女站在岔路口的老槐树下,正踮着脚朝春草堂这张望。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少女扎着高马尾,发尾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还攥着一根狗尾巴草。
只是那狗尾巴草已被薅秃了,想来是等了许久。
白莲心底升起一抹暖意。
“师姐——!”
少女似是看到了她,朝这用力挥了挥手,笑容比午后的日头还要晃眼。
慕晴柔小跑过来,一下扎进白莲怀里。
“我来接师姐了。”
“好了师妹,快放开。”白莲有些不好意思,推开了她。
白莲生怕有弟子路过,瞧见二人这般亲密的模样。
虽说宗里上下,都知晓二人关系十分要好。但明面里做出这番举动,她内心还是感到些许局促。
“你也这么大个人了,该稳重一些了。”
“唔唔~”慕晴柔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转头又抱上了白莲的手臂,“这样总行了吧。”
“......随你吧。”白莲看着师妹模样,到底不忍心拒绝,只好任着她。
二人就这么一起向落霞峰的竹屋走去。
.
而就在白莲离开后不久,春草堂也闭了门。
春草堂后方的洞府内光线幽暗,只靠石壁上几盏灵灯散着的微光。
云清婉盘坐在一方蒲团上,怀里蜷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那小兽通体雪白,耳朵尖尖的,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咕噜噜转着。
它仰起脑袋,朝着云清婉“嗷呜”叫唤了两声,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邀功。
“好了。”云清婉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顺着耳根一路捋到后背,“都是你演得好。”
她另一只手取出一瓶丹药,抛向空中:“奖励你的。”
“我还有事要忙。”
那小兽眼睛一亮,后退一蹬便蹿了出去。
半空中,小小的身影拉长,化作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稚童。杏桃双手一捞,稳稳抓住那瓶丹药。
“谢谢主人!”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转身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脚步声哒哒哒几下远了。
洞府里安静下来。
云清婉坐在原处,望着杏桃消失的方向,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杏桃。”
她轻声开口,像是说与自己听:“上一世都是我的盲目自信,才害死了你。”
“这一次,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灵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云清婉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白莲......”
她口中吐出两字,心口的母虫动了动。
哪来的什么天道惩罚,白莲心口的刺痛,不过是她体内的蛊虫在作祟罢了。
今日的一切,从头到尾不过是场局。
白莲那个蠢货,竟然这般容易就信了。
倒也不枉费她耗尽心力,催动了那么多次蛊虫。
云清婉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洞府里回荡。
“......变成女子后,脑子也变愚钝了啊。”
她站起身,掸了掸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晚上见,白莲......”
洞府陷入一片黑暗,唯有云清婉那双眼睛泛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