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峰竹屋前的一片空地上。
“师姐，陪我练剑嘛。”
“不行。”白莲一口否决，“你手伤还没好，至少还得再过两天。”
她目光落在慕晴柔的手上，那双手上还缠着布条，指腹还残留着一点淡青色的药膏。
“啊——”慕晴柔拖长了尾音，整个人往白莲身上赖，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
白莲板着脸推开。
“那师姐有其他打算吗？”
“......”
白莲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跟我来。”
说着，便拉起慕晴柔的手腕，御剑而起。
山风迎面扑来，吹得二人衣袂鼓动。剑光破开云层，云雾自两侧退开，又在身后合拢。
慕晴柔站在白莲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她疑惑开口：“师姐，我们这是去哪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白莲耳廓，腰间那块软肉还被时不时捏上一把。
“......师妹，痒......”
剑身连带着二人抖了一下。
白莲脸颊微红，却因操控飞剑无暇分神，只得任慕晴柔的小动作继续。
“等会...你就知道了......”
没一会，前方云雾中露出一座黑色高塔。
那塔孤零零立在山顶，通体漆黑。塔高七层，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深浅不一，有些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飞剑稳稳落地。
白莲收了剑，拉着慕晴柔往塔前走去。
塔门口摆着一张摇椅，一个邋遢的老者躺在上头，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一头花白长发，刘海恰好遮住了额间。身上衣裳破旧，腰间还挂着一只大酒葫芦，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冲人的酒气。
白莲走到老者身前，有些肉疼地从储物袋摸出一坛灵酒放在他手边：
“前辈，醒醒——”
那老者鼻子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落在白莲脸上：
“是白莲啊，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师尊这些日子管得严，出不来。”白莲简单解释了几句，便步入正题：“前辈，我们想进去试炼一番。”
那老者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口，随口一问：“这次要去第几层啊？”
“第三层就够了。”
老者眯了眯眼，目光越过白莲，落在了她身后的慕晴柔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两眼，又转回来看了看白莲，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末了只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老样子，要退出就捏碎玉牌。”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块白玉般的小牌，朝二人扔了过去。
“多谢前辈。”
白莲伸手接住，把玉牌上沾着的灰擦了擦，才递给慕晴柔，而后拉着她踏了进去。
.
天旋地转，眼前一阵恍惚。再睁眼时，慕晴柔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灰紫色的瘴气在四周缓缓流淌。
四下静得可怕，连一点虫鸣声也没有。
这......不是黑沼林吗？
慕晴柔四下探了探，心中一片震惊。她下意识去寻找白莲的身影。
“师姐——”她扬声唤道，“你在哪？”
声音回荡在林间，却未得半点回应。
慕晴柔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不自觉攥紧。
这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惊讶地发现手指上的伤势没了。原本缠着布条的手指，此刻完好如初。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枯叶簌簌落下。
远处的瘴气中，一道黑影正缓缓浮现。
那身影越来越清晰，映入慕晴柔眸中——铁刺般竖起的鬓毛，脊背上跳跃的电弧，还有那双猩红的眼睛。
苍雷狼！
它不是已经死了？
慕晴柔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往日的画面浮现上来，利爪穿透白莲肩头的画面猛地闪过脑海。
跑，得跑。
她刚要转身，脚步却顿住了。
不对？
慕晴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巨狼”。
眼前这只苍雷狼比先前的小了好几圈，周身雷光稀疏了许多。
而且只是......筑基后期？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唤出长剑，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头苍雷狼。
眼中先前的怯意一点点褪去，渐渐被一股狂热取代。
就是你......
就是你当时想杀我，还伤了师姐。
哪怕不是本尊，杀了也能泄愤。
这么想着，慕晴柔不退反进，提剑便冲了上去。
“苍雷狼”猩红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慌忙抬起利爪格挡。
慕晴柔身形一转，借力腾空，剑尖从侧面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削巨浪腰腹。
“苍雷狼”扭身闪躲，动作比预想中笨拙了几分。腰侧被剑峰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巨狼吃痛，低吼一声退开几步。
慕晴柔趁势追击。
……
几番交手下来，那苍雷狼节节败退，全然没有猛兽之相。
慕晴柔眼眸低垂，有些诧异。
这苍雷狼何时这般羸弱了？哪怕只是筑基期，也不至于被她如此碾压。
而且它这行为动作，完全没有苍雷狼的狠戾，反倒有点像......一只小狗？
她又是一剑，将其击倒在地。
而后足尖一点，跃上狼背，用剑抵住它后颈，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苍雷狼趴在地上，猩红的眼中露出可怜的神色，似是在求饶。
可慕晴柔却从中读出一点委屈、无奈，还有一丝莫名的......纵容？
慕晴柔觉得那眼神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开口：“叫主人，便饶你一命。”
苍雷狼眼神闪了一下。
“......”
“嗷嗷～”
声音软糯，全然没有半点猛兽的凶狠。
慕晴柔还没来得及细想，“苍雷狼”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连同地上的血迹一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又是......什么情况？
紧接着，周遭的景象开始坍塌。
转眼间，慕晴柔便回到了黑塔内的石室中。
“师妹，你出来了。”白莲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慕晴柔转过头去，师姐正盘坐在地上，见她睁眼便立刻凑了过来。
“师姐，这里是？”
“这里是试炼之塔的第三层。”白莲解释道，“你方才所在的是一片幻境中。”
“它会根据进入者的修为......生成相当的对手。”
“试炼之塔......”慕晴柔口中喃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缠着布条，还在隐隐作痛。
“好了，我们先出去吧。”白莲牵起慕晴柔的手腕，便要捏碎玉牌。
“师姐——”
“怎么了？”白莲回头看向她。
慕晴柔攥紧袖口，眼眸低垂，似在犹豫什么。
“我想......再探索一会。”
白莲想了想，以为她还想再挥挥剑，便点头道：“好。不过别上第四层，上面就是金丹期的试炼了，你目前还扛不住。”
“想退出就捏碎玉牌，我在外面等你。”
得到肯定后，白莲捏碎了自己的玉牌，消失在了原地。
待白莲离去后，慕晴柔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她站在空荡荡的石室中，目光扫过四周。
心口隐隐作痛。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准确来说，是吸引《镜花引魂诀》。
她顺着那股感觉探去，目光落在通向上层的阶梯上。
那阶梯窄而陡，隐没在上方的黑暗里。
犹豫了一下，慕晴柔还是踏了上去。
越往上空气越冷，那股牵引感也越来越重。
若有变故，便立马捏碎玉牌。
慕晴柔把玉牌攥在手心，循着那股牵引一级一级往上走，而后没入黑暗之中。
.
白莲百无聊赖地站在塔外。
日头已经偏西，山风裹挟着凉意吹上来。
也不知师妹何时出来。
她靠在一棵树上，回想起方才在塔内的场景，不由得脸色一红。
这“苍雷狼”也太难扮了吧。要不是怕生成的幻象不知分寸，她才不愿如此。
她想着模仿苍雷狼的凶狠，可完全不熟悉四肢，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而且师妹怎么会让她叫主人啊。她好歹是“苍雷狼”，怎么说得跟个小狗似的。
白莲抿了抿唇，有些气恼，脸颊不自觉烫了些。
但随即想到师妹方才飒爽的英姿，又免不得一阵欣喜。
师妹终于变坚强了呢。
她起初还担心师妹会不会怯战，不敢面对自己。
毕竟那可是浑身冒着雷光的“苍雷狼”啊，师妹那么怕雷声，又有先前的阴影，方才竟然还敢主动攻击。
可见师妹已然克服了恐惧。
这样看来，下次下雨打雷师妹应当不会来找她了吧。
想到这里，白莲莫名有些郁闷。
要是师妹能一直依靠自己就好了......
不行不行。
白莲又猛地摇头。
白莲啊白莲，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念头呢。
“你那师妹，可不简单啊。”
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白莲转身看去。
那灰衣老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眯着眼看她，嘴角挂着点意义不明的笑。
“那是自然。”白莲高声应道。
师妹身负玲珑剑心，天资聪慧，定是不凡，以后想来也是受人敬仰的大人物。
那老者笑了笑，又阖上了眼，不一会就响起了鼾声。
白莲也不恼怒，继续百无聊赖地等着。到最后干脆原地打坐，闭目运转起了《清霜心法》，全然没发觉躺椅上的老者眼皮动了动。
太阳落山时，慕晴柔才终于出来。
白莲连忙起身迎去：“师妹，感觉如何”
慕晴柔垂眸答道：“略有感悟。”
她犹豫了一会，目光对上白莲：“师姐......我想闭关。”
“闭关？”白莲有些惊愕，但仔细想想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这几日便不去打扰你了。”
“一切等你出关再说。”
“......嗯。”
慕晴柔应了一声，转身往藏剑峰掠去。
白莲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总觉得师妹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可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白莲向老者道了个别，便御剑往落霞峰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