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时,天已黑透。
空明城内主街宽敞,能容下好几辆马车并行,街道两侧的灵石灯柱一路排到街尾,照得夜市亮堂堂的。
灵食铺子的香气飘出来,混着坊市里讨价还价的吆喝声,好不热闹。
白莲低着头,从人群里穿过去。
这番热闹并不属于她,眼下她只有一个朴素的需求,便是寻一个落脚的地方。
兜兜转转走了几家客栈,里头皆是客满无房。
一路上看见的修士也少得可怜,简直不是一座中型城池该有的。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寻到最后一家。
这家的门面不大,招牌旧的发黑,藏在一条小巷的巷口。位置远离喧嚣,倒是清净。
白莲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掌柜打着算盘,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住店?”
“住店,还有房吗?”
“就剩一间了。”老掌柜拨了拨算珠,“二楼天字房,两张床,二十枚中品灵石一晚。”
“......二十?!”
白莲没忍住,音量高了几分,引得堂内的人都看了过来。
“客官,”老掌柜慢条斯理说道,“您既然问到这里,想来先前问的几家皆是没有空余的房间,价格自然高点。”
白莲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竟如此清楚,连她问了好几家客栈都能猜到。
她问出心中的疑问:“为何每家客栈都住满了?”
顿了顿,又接着问:“还有,空明城的客栈怎么全收灵石,没有一家用凡间的钱币?”
拨算珠的声音停了下来,连带着堂内都静了几分。老掌柜抬起头,打量了白莲一眼:“客官应当很久没来空明城了吧。”
白莲点了点头。
老掌柜叹了口气,说道:
“就在一个月前,城内接连起了好几桩命案。”
“遇难的皆是修士,修为从练气到金丹不等。那几人皆是死于精神攻击,在夜里悄无声息地去了,死前连一丝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弄得人心惶惶。”
白莲适时接过话:“这与我问的有什么关系吗?”
“那当然!”老掌柜忽然眉飞色舞起来,“一时间,抵抗精神攻击的法宝被炒成了天价,还引发了几次争抢。”
“为了平息人心,城主发出悬赏,谁能找出幕后凶手,便许他进万剑阁三日......”
白莲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神色有些担忧。
“看客官这般模样,想来也知晓万剑阁。那里可是都是数任城主留下的佩剑和剑意,若是能得一份传承.......”
没在意老掌柜的感慨,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转而问道:“所以这客栈的阵法,是抓凶手用的?”
“客官好眼力!竟一眼便看出此地的阵法。”
“不过并非如此,”老掌柜摇头,“机缘重要,但性命同样重要。为了让各路接赏的修士放心,城主特意聘请了有名的阵师,为城内所有留宿的地方布下了阵法,提供一处安全的环境。”
“为了撑起阵法,也为了保全自家的性命,来此的修士大多会住客栈,而非随意寻个地方落脚。”
“毕竟谁也不想还未找到凶手,自己先丢了性命。”
“这就是客栈家家爆满、且改收灵石的缘故。”
“好了,这些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便送与客官。”
老掌柜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所以,客官要住吗?”
二十枚一夜,她岂不是只能住四晚?
按照前世的情况来说,四日时间绰绰有余,可听完这番话,白莲只觉得头疼,内心满是疑问。
空明城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有这命案,前世根本未听说过?
莫不是自己的行为改变了世界线?
毕竟前世“白连”得了《镜花引魂诀》后,便肆意作恶。
而她这一世一直蜗居在宗门,行为与前世的自己早已不同。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前世的记忆总归能派上点用场。
沉默了半晌,白莲终是开口:
“可以......租一半吗?”
“那不成。”老掌柜摇头,“您一个人住,也是占了一整间。”
白莲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内心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搭在了柜台上。
小手白白净净的,指节纤细,看着便没什么力气。
“住房。”
一个淡淡的声音跟着响起。
白莲循声看去,柜台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披着大一号的外袍,尾端拖到地上。她个子小小的,只到白莲胸口,身后背着一柄缠了布套的大剑,剑比人还高处一截,剑尾也几乎要拖到地上。
兜帽是下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眉眼精致,眼神却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小姑娘从怀里摸出一枚上品灵石,那枚灵石几乎有她一只手掌那么大。她双手捧着,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动作看着有些可爱。
白莲还在愣神之际,老掌柜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好嘞!”
白莲:“???”
不是——她先来的吧?
老掌柜倒是手快,灵石一收,笑得不见眼:“天字房一间——”
“掌柜的。”白莲赶紧开口,“这位......小道友是后来的吧?”
老掌柜干咳一声,把那枚灵石在嘴里啃了啃,一时有些为难。
倏地,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了,您不是要租半间吗?这本就是间双人房,你与这位小道友合租便是!”
“这......不好吧?”白莲有些为难,“我们二人都不认识。”
小姑娘转过头,看了白莲一眼。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神色认真,像是在辨认什么,片刻后又移开了。
“你要......住吗?”她忽然开口。
老掌柜眼睛一亮,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对对对,二位客官拼一间,这样一人只要十枚,还便宜些。”
“这位客官,您看——”
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拼房?
白莲张了张口,下意识想拒绝。
可转念一想,十枚一晚的话,能省一半,这样就能住八晚了。
况且别处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条件。
再者,拼房的对象是个小姑娘,总归能接受。
“你要......住吗?”兜帽之下又问了一遍,眼神淡淡的,不含一丝情绪。
“住。”白莲点了点头,末了又补了一句:”能先住一晚吗?”
她想着,明日时间充裕,看看能不能寻个更便宜些的客栈。
小姑娘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紧接着,她就用着那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干了件让白莲吃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