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巧婢布迷局构陷,忠旧部破疑梦崩

作者:阿默60 更新时间:2026/10/10 22:25:08 字数:3892

科斯魔望见蓝墨颈间一道红痕,心下疑云陡生,惊骇难平。转念复又自斥:吾追随凯文万年,深知其心性坚刚,情念专一,一生唯念梅博士,素无轻薄荒淫之行。今仅凭些许痕迹、片段异象,便妄生猜度,疑贰主上,实乃心性浮动,悖谬之甚。

遂强压满腹疑窦,自解心结,只道连日心绪不宁,为林间异景所扰,故生妄念。敛去惊疑,依旧如常。

越一日,甘雨复使人来邀科斯魔出游。科斯魔坦然赴约,相与闲步漫游,闲谈竟日,暂且抛却胸中杂虑。

时至正午,烈日当空。殿中侍立的蓝墨,神思恹恹,倦色顿生,眉眼之间,尽是疲困之态。

凯文见其倦怠,温言谓曰:“汝年齿尚稚,不耐劳苦,倦乏本是天性,不必强自支撑,可归房安歇。”

蓝墨轻轻摇首,恭谨答道:“某初入府中侍奉,寸功未立,安敢偷闲懈怠,有负大人恩遇。”

凯文闻言浅笑,心中怜惜,颇觉此女乖巧。

蓝墨依旧躬身执事,奔走操劳,又忙了一个时辰,诸事方毕,退立一旁,垂首侍立,故作困顿难支、摇摇欲眠之状,稚气楚楚,惹人怜爱。

凯文凝望其模样,见少女强撑侍奉,恻然之心愈盛,只觉娇憨可人。遂起身,轻舒臂膊,将蓝墨抱入怀中,柔声抚慰,令其安睡。

蓝墨伏于怀内,佯作酣睡,又似天热烦躁,睡中不觉抬手,微微撩动衣衫,姿态浑然天真,全无刻意之迹。凯文只道是孩童睡中无意,全然不防。

未及半刻,科斯魔辞别甘雨,回殿复命。甫入厅堂,抬眼便见眼前光景:权倾天下之凯文,怀抱年少侍女,少女衣衫微敞,酣眠于怀中,亲昵逾矩。

科斯魔追随凯文万年,从未见其亲近女色,作此狎昵温存之态。

自殿中撞见这一幕之后,科斯魔心中郁结,如磐石难消。

蓝墨心思玲珑,早已窥破科斯魔心存芥蒂。自此行事愈发谨细,不复显露轻狂逾矩之态,专留似真似幻、无凭无据之迹,使人无从指摘,却教人愈思愈疑,愈揣愈寒。

夜漏深沉,凯文独坐书房,批阅军国卷宗,烛火摇红,夜半不寐。蓝墨手捧温汤,携锦衾,轻叩门扉而入,言忧主上宵衣旰食,劳神过甚,愿侍立左右,以备不虞。

凯文一心公务,不虑他事,坦然令其入内。未几倦意袭来,伏案沉沉睡去。蓝墨默立屋隅,添炭理卷,敛声屏息,不敢稍作惊扰。直待东方微白,天色将晓,方才徐徐退步,悄然而出,杳无踪迹。

当夜值守仆役,远远望见少女夜半入阁,破晓方出,私下窃议,流言辗转,终传入科斯魔耳中。

众人私下议论,皆生暧昧之疑。蓝墨闻之,神色泰然,对众言道:“不过侍女本分,侍主安眠,何足为异?”

数日后,蓝墨亲往求见格蕾修,乞其执笔,为己绘一幅仪容画像。画成,郑重献于凯文。

凯文只当是晚辈敬长,稚心献礼,含笑抚其头顶,欣然受之,命人悬于书房壁上,朝夕相对。

此事复传至科斯魔耳中,其心震骇愈甚,胸中翻涌难平。

只觉得胸中怒火翻腾,隐忧日深,几番欲向凯文进言,话到唇边,又复咽下。暗自思忖:此皆一己揣度,并无实据。若贸然直言,便成妄测尊上,形同谤上。

踌躇良久,科斯魔敛容上前,语气恭谨婉转:

“将军,属下心中一事辗转难安,不敢妄下定论,只敢冒昧一问。蓝墨孤身漂泊,蒙将军垂怜照拂,恩义深重。只是军中耳目众多,人言可畏。将军待她坦荡无私,然于外人之口,亦当稍存避忌,免生无根浮议,有损将军清望。”

凯文闻言一怔,淡淡笑道:“蓝墨孤苦无依,吾视之如晚辈儿女,坦荡相待,何须避嫌。”

科斯魔见凯文心志已决,言语间全无半分疑虑,再难进言,胸中郁结,无处排遣。恰逢一日凯文率众出营巡阅,科斯魔寻得空隙,私往蓝墨居所。

凯文既已离府,蓝墨竟将长发梳理盘束,发式竟与格蕾修一般无二。科斯魔步入房中,抬眼见之,登时怔住,开口问道:“你为何这般装束?”

蓝墨抬手抚过鬓边发丝,神色淡淡,轻声答道:“凯文大人喜我这般模样。”

科斯魔心下一沉,复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凯文待你,究竟是何等光景?”

蓝墨垂眸,指尖捻一缕垂落发丝,语声轻缓,句句含糊,似藏万千心事,却无半分实据:

“大人待我恩义深重,冷暖唯我自知。有些光景,只可闭户亲历,不便对外人言。府中晨昏相伴,朝夕相见,外人安能尽知内里情分。

有时暖意融融,如沐春风;亦时有逼仄拘束,唯有默然承受。是眷顾,亦是牵绊。其中分寸,我自己亦难分辨。旁人只见外表,又怎知帘幕之后万般滋味。”

科斯魔听罢,心中愈发混沌,怒火上涌。上前一步,攥住蓝墨衣领,厉声诘问:“你此言究竟何意?凯文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蓝墨假意奋力挣扎,衣领被攥,衣料嗤然撕裂数道口子,双肩耸动,嘤嘤啜泣。科斯魔惊觉失态,心中一紧,急喝门外卫兵退下,脱下自身外袍,慌忙披在蓝墨肩头。

语气稍缓,抬手轻拍其背,低声劝慰:“我并非有意相逼,你莫要啼哭……”

话音未落,蓝墨顺势伸手,紧紧抱住科斯魔。方才披上的外袍滑落,坠于地上。科斯魔浑身僵住,呆立当场,手足无措。

正此时,凯文巡阅归来,本欲回寝居,忽见侧房门外侍卫僵立,神色局促。凯文心生疑窦,上前盘问缘故。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支支吾吾,不敢吐露实情。

凯文心中顿生不祥之兆,恐蓝墨遭逢不测,跨步上前,一把推开屋门。

但见房中:蓝墨衣衫撕裂,衣冠不整,哭声不绝;地上落着科斯魔的外袍,科斯魔俯身于其身上。此情此景,尽入凯文眼中。

凯文见状,怒火勃发,厉声大喝,夺过侍卫腰间佩刀,奋力掷向屋内。刀锋破空呼啸,科斯魔慌忙侧身闪避,不及分辨,踉跄奔向后门,仓皇逃去。

凯文无心追缉科斯魔,快步上前,搀扶蓝墨起身。

蓝墨见凯文至,当即扑上前紧紧抱住,悲声恸哭,泪水浸透凯文衣襟。

凯文抬手轻拍其背,含怒急问:“莫哭!那厮,莫非对你行无礼之事?”

蓝墨埋首其肩头,哽咽泣诉:“我方才在此收拾物件,未曾提防,此人骤然闯入,不由分说便撕裂我衣衫……呜呜。”

科斯魔自凯文府中狼狈奔逃,无处容身,万般无奈,径投甘雨居所。

甘雨闻科斯魔到访,佯作喜色,命左右备下酒肴,设宴相待。

酒过数巡,杯盏往来,席上气氛稍缓。甘雨身子微倾案几,戏谑言道:“科斯魔将军,何故骤然至此?莫非心念于我?”

科斯魔连忙向后避让,神色沉郁:“非也。某此番前来,只求一处暂避祸事之所。”

甘雨敛去嬉笑,神色肃然:“莫非有人加害将军?只管说来。若真有人为难于你,我即刻点齐部曲,举兵除此凶徒。”

数盏烈酒入腹,科斯魔酒意上涌,胸中愤懑、委屈、惊惧一齐翻涌,难以自持,遂将前后始末,尽数道出。

“将军有所不知,那蓝墨年齿尚稚,凯文近日对她格外垂顾,许其出入内院,朝夕相伴,更令她效仿格蕾修梳妆束发。内外部属,早已私下议论。某心下不安,私往探问实情,本欲辨明曲直。不料略起争执,凯文便勃然大怒,恰似有人犯其禁脔,不问情由,便欲取我性命。某万般无奈,只得破后门仓皇出逃!”

甘雨听罢,神色淡然,不以为意,缓缓说道:“蓝墨本是低微侍女,纵使归凯文为侍妾,亦是她的福分。将军何必动如此肝火?莫非将军心中,亦对蓝墨生爱慕之意?”

一语戳中要害,科斯魔勃然变色,拍案而起:“此人尚且年少,岂可便归凯文!凯文本有妻室子嗣,行此苟且之事,不顾纲纪脸面乎!”

甘雨闻言轻笑,语气平淡:“世间男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蓝墨虽年幼,已然十二,寻常人家幼女定亲者比比皆是,何独她不可?”

科斯魔闻言大震,只觉此言荒诞,蹙眉驳斥:“此言谬矣!婚姻乃是人生大事,须得情投意合,光明正大。她乃是懵懂稚童,心智未开,是非善恶尚且不能分辨,何谈嫁人侍奉他人!”

甘雨垂眸执盏,指尖摩挲杯沿,笑意隐于眼底,似闲谈一般缓缓接道:“将军所言诚然有理。如此说来,凯文心中真正珍视惦念之人,本是格蕾修,又怎会真心属意一介寻常侍女蓝墨?”

听闻此言,科斯魔浑身一僵,面色煞白,猛地抬眼直视甘雨:“汝何出此言?此话何意!”

甘雨抬眸,目光温和而暗藏深意,徐徐言道,句句铺垫,不肯点破:

“将军不妨细思。蓝墨本是孤苦女子,无亲无故,素来装束朴素,不施粉黛。可自近日以来,日日梳格蕾修之发,摹其容貌,效其举止。

一个懵懂稚童,无人提点,无人授意,怎会无端刻意模仿他人?

府中之内,能够左右她言行,指使她装束形貌,令她不敢违逆者,普天之下,唯有凯文一人。

他口称视她如晚辈儿女,坦荡无私,却偏偏令她摹仿他人容貌装束,将一人雕琢成另一人的影子……

这般百般雕琢、刻意复刻之心,究竟是何用意,将军细思便知。”

科斯魔坐于席上,一股寒意自脊背直透头顶,周身血液几近凝滞。

先前他心中愤懑,只当凯文一时糊涂,贪恋少女美色,行事失度,乱了尊卑纲纪。经甘雨寥寥数语点拨,近日种种诡异细碎之事,尽数在脑中串联一处。

刻意模仿的发式眉眼、惟妙惟肖的身姿举止、对蓝墨独有的纵容禁锢,旁人稍有触碰便如犯禁脔一般暴怒……桩桩件件,细思之下,令人毛骨悚然。

忆及痕战死难之前,含泪将纯粹懵懂的格蕾修托付众人。自己曾当众立誓,拼尽性命,护格蕾修一世纯粹安稳,不许任何人亵渎半分。

而今!

倘若凯文果真卑劣至此,拘禁懵懂无知的蓝墨,日日雕琢,刻意复刻,将活生生之人,塑作格蕾修的替身虚影!

这便不是一时贪色,乃是龌龊执念,是亵渎之恶!

科斯魔胸中剧痛,怒火焚身,却又死死攥住最后一分理智,反复挣扎。

他屡屡告诫自己:此皆揣测,并无实证。若仅凭旁人闲谈、一己臆想,便猜忌并肩浴血的主帅,骤然反目,那我科斯魔,与搬弄是非、构陷忠良的小人,又有何异?

道义、誓言、同袍旧谊、刺骨猜忌、满心恶心、自身蒙冤之委屈,万般心绪,在胸中冲撞厮杀。

科斯魔双目赤红,胸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抬手,掀翻身前酒案。杯盏肴馔,尽数飞坠于地,碎裂之声刺耳。

他抓起案上残存酒壶,仰头狂饮,烈酒入喉,灼烧五脏六腑,满腔戾气尽数爆发,声声怒骂曰:

“凯文!汝不得好死!!”

“汝心思龌龊,行径卑劣,何其丑恶!”

“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枉为逐火主帅,枉为世人表率!”

“欺凌懵懂稚子,蓄存畸形执念,行此不堪之事,丧尽天良!”

“汝有妻有子,尚存人伦,竟行此禽兽之行!!”

“枉为人夫,枉为人友,枉为并肩浴血之战友!与魑魅禽兽,又有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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