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垦荒畴诱强寇,科斯魔奇袭破璃月

作者:阿默60 更新时间:2026/10/10 22:27:32 字数:5365

漂泊者、开拓者、管理员三人既决意留镇须弥,乃安辑流民,规画乡野之重建。管理员起于终末之地,善调度,分匠役,简物料,统粮草器仗,法度井然。其规制之效,远胜旧耕之法,砖瓦耒耜仓廪诸物,源源而成,资储之速,众皆不测。

然器粮虽充,独遇一困。连年兵戈荡边,墟落十室九空,旷野千里,人烟寥落。虽筹策周详,惜耕者寡少,重建诸事,迟滞难进。

会哨骑屡报:空已颁募兵之令于璃月,大集甲士,缮治兵革,秣马厉兵,锋芒甚锐。三人料秋收之后,璃月休养既足,必大举再伐。

漂泊者乃召二人闭门定诱敌之策。令开拓者统士卒,辅以残民,于边境荒原广辟田亩。不求深耕厚获,但广开阡陌,伪为边地农兴、生民归业之状,设疑以惑敌。

复多方游说,徙须弥腹地民四千户,居沿边戍点。旬月之间,新垦田畴弥望,阡陌交错,荒旷之野,渐起炊烟。

倏忽至秋收。

哨骑驰报,东方尘起。果如所料,空率璃月大军复至,铁蹄再践须弥之境。

烽烟骤起,强敌压境。漂泊者早知秋必有寇,谋画已定。探报至城,即下严令:边地四千新徙之民,连夜悉入内城,闭城关固守,毋得出战。

万顷新田,禾将成熟,乃军民一岁血汗。一朝委于旷野,不置一兵,无异以粮馈敌。

令下,将士乡丁哗然,营中私议蜂起。

将士披星垦荒,沐雨耘苗,冀秋收得粮,边鄙少宁。讵料敌至,寸土不战,弃终年之劳。军心惶惑,士气稍沮。

士卒私相叹曰:“终岁垦殖,寒暑不避,一朝弃田,万功尽废!”

“田熟粮盈,拱手予敌,安有此用兵之理?”

流言四布,诸将皆疑。共谓三人耗物力移民垦田,大敌当前,弃地闭城,得非有意以秋粮资敌?

虽全军多有怨怼,漂泊者神色自若,不为浮言所动,申明军法:城关谨闭,敢私启门出者,斩。

将士无可奈何,强抑疑怀,登陴守御。眼睁睁见璃月长驱,尽据边境麦田。

璃月兵入万顷熟田,见遍野禾稼,全军大喜。空即传令,就地收粮,于田中筑营,欲藉此秋储,久屯须弥,蓄力再战。

须弥秋候多异。虽值收获,地气郁蒸,湿浊盘结,燥而兼潮,酷逾盛夏。入夜,则重露遍野,田间禾秆尽濡而柔。

新获麦粮最忌湿腐,一遭潮气,岁收立朽。璃月士卒昼夜不休,堆粮为大垛,隔地防潮。数日之间,营内外草垛层叠,遍地皆引火之物。

漂泊者登高阜望敌营,天时地利皆在己,敌寨多可燃之资,破敌之机已至。

乃传夜半密令:

“子时,三军衔枚潜行。人各携薪火,分赴旷野所期之地。百步一炬,焚田中之敌垒!”

夜色沉沉,璃月大军屯麦田中。空坐中军阅军册,倦意渐生,数置卷欲寝。

甫倚榻,一股潮热骤侵其身。非烈日之灼,乃湿瘴缠体,如浸沸汤,黏热浸肌,挥之不去。

连日为瘴气所苦,空频饮水,杯盏相继,腹内胀满欲呕,燥热不少减。帐中施寒冰之术,寒气甫生,旋为湿热消尽。呼吸之间,浊气蒸腾,胸膈壅滞,坐卧不宁。

主帅尚且如此,士卒苦之尤甚。须弥南部群山绵亘,古木参天,长风阻隔,溪泽纵横。秋收之时,地气上腾,郁于旷野,气流壅塞。数万大军困于此,甲衣恒湿,夜不得安。众心焦躁,体力日耗,警备渐弛。

夜益深,四野寂然。田塍阴影、寨垣隈曲,黑影潜行,足轻如羽,次第抵璃月营。漂泊者伏高阜暗处,俯瞰敌营,从容颁令:

“此火攻,毋直焚中军与士卒萃集之所!

先焚马厩、鹿角、岗楼、辎重车、营栅藩篱。

尽毁守备之具,断其进退之路。不求一战尽歼,但困其众,乱其行伍。”

复下一令:

“简弓弩百人,备火箭,伏于远处。

及外营烈焰冲天,敌众奔乱,则齐发矢,塞诸突围之道!”

璃月士卒久为湿热所困,昼夜不得息,精力耗竭。为日间曝粮防潮,兵卒图便,散干草于帐侧、营途,全无防火之备。

中军帐内,空闭目倚榻,强抑烦热,冀得少憩。

方欲寐,营外忽大哗,声自远而近。

空心惊,挺身起。未及遣人侦视,帐门骤开,探卒踉跄入,嘶声曰:“将军!南营火起!烈焰烛天,马厩粮草皆燃!”

空方下床传令救火,次卒披发蒙烟奔至:“将军,西门火起!望楼鹿角尽焚,烟火塞西门!”

未及颁令,第三卒匍匐入:“东北辎重营火燎原!战车军械尽燃,势不可救!”

言未毕,又一卒哭报:“后营粮垛尽焚!干草遇火即燃,烟蔽四野,归路已绝!”

俄而败报沓至。东帐、北垛、外寨四面告警。

空立帐中,色白心乱。火自四方并发,非一处肇始,恍若祝融降灾,地自生焰。

方士卒惶走救火,最后一卒拼死至帐前,伏地泣报,绝全军之望:“将军!营腹复起火!伏弓甚多,火箭雨集!营中之人奔走无途,困于火海!”

空勃然大怒,大步出帐。零星火种一燃,毒龙破土。田间散草遇火,化为火蛇,循田塍寨栏蔓延。虽夜有湿露,然士卒所曝干草极易燃,郁热之气反助火势,烈焰愈猛。

此地群山合围,气不得泄。火起,热浪低空盘桓,旋成龙卷火柱,拔起于田营之间。

火舌为涡所卷,夭矫如赤鳞之蛟,呼啸震野。黑烟卷入气旋,红黑相摩而上,复为上空瘴气压回,回旋营上。

空厉声呼:“毋乱,速救火!”

璃月士卒争汲水赴火。未及近,热浪扑面而来,灼肤伤人,兵多被燎,哀嚎而退。

旋火卷焦木草屑,如雨飞洒。须臾诸火相连,化为火海。赤光破暝,明若白昼。黑烟挟麦焦之气,掩蔽星月。厩马惊嘶,木栏崩裂,望楼倾颓,火星纷坠。

烈焰肆虐,火龙盘旋,璃月兵众奔号,阵形尽溃。

高阜之上,漂泊者观火海翻涌,不许麾下趁火突击。连下二令:

其一,步卒急刈营外丛草,隔绝火路,毋延及乡邑。

其二,弓弩营引满,伺溃敌自烟焰中出,矢叠发,塞其出路。

矢雨遍洒诸途。火海之内,空知大营不可复保,乃咬牙令全军向火稍缓之北死突。

拔剑先出寨门。甫出,矢雨坌至。璃月士举盾御矢,浴血力战,践尸出北火,率残部仓皇北奔。

久之,烈焰渐衰,烟霭徐散。赛诺望空残兵遁去之尘,长叹,色有忧戚。

漂泊者侧首问曰:“将军何叹?”

赛诺对曰:“此火虽重创璃月,空终得脱。其人坚忍,经此挫,必休卒缮甲,来岁复侵。须弥边患,未可除也。”

漂泊者闻言,扬声长笑,意态从容。

赛诺愕然,不解其意。

漂泊者抬眸望北尘渐淡,徐曰:“孰谓吾谋止于此?

围师必阙,三尺童子皆知。若北门全无遮拦,空一眼便知吾故纵,必怀戒心,步步谨饬。今吾以矢雨严扼北道,迫彼于火矢之间死战,竭余力而后得脱。彼心必以为,此乃万死之中侥幸获生,绝不疑吾有意纵之北归。”

空引残军北驰。沿途哨骑络绎驰报:旧日沿边四十余璃月营,俱遭突袭,烽烟四起,迭遇火攻。各寨自顾不暇,首尾断绝,莫能相援。

空面色沉冷,知军心已摇。若诸部忿而私返求战,必堕伏中。乃下严令:全军聚合,毋得私往复仇,违者斩。

大军徐徐北退。惊魂未定,山道林莽间,伏骑猝出。呼号发自崖谷,滚木流矢如雨。小队袭而不战,旋遁山林。漂泊者先于险隘置轻骑,但扰敌,不决战,断其后队。璃月士卒昼夜警备,疲于奔命。

大军方跋涉,黑云翻涌,大雨骤倾。雨点滂沱,冲刷山野,余火尽灭。

寒雨浸甲。士卒方历火厄,复遭淋潦,寒彻肌骨,苦不堪言。

空仰观雨幕,途多泥淖。传令全军入山谷避雨,俟雨歇择道而行。

数万残兵暂栖岩穴。连日奔战,粮尽于火。士卒饥馁,形容枯槁。空知久饥则师溃,忍痛令屠马为食。

军士屠马分肉,拾残薪于穴中烹之,按簿颁给饥卒。穴内烟起,腥膻盈鼻,全军默然食之,士气颓极。

逾半时,雨渐止,阴云稍开。

空传令拔营。士卒出穴,沃土沾雨,山路尽成泥沼。足陷泥中,靴履为重,举步维艰。

高阜之上,漂泊者望璃月残众狼狈北撤。诸将皆叩请进兵,愿乘敌残破,一举歼之。

漂泊者摇首,自有筹算。空麾下十万之众,根基未倾,甲士精锐尚存,军心未全崩。此番火攻,损不过万人,未伤其本。

若穷追猛攻,则迫残寇死斗。虽我军占优,伤亡必重,终不能尽覆敌之主力。

方凝思间,黑衣密策策马驰至,上缄封密牍。

漂泊者启阅,眸生精光,唇角微含冷笑。全局已定,不复追袭。

乃传令全军:悉收兵归须弥主城,闭关休士,毋追残寇。

诸将虽疑,不敢违令,次第撤兵还城,以待天下之变。

另一边,空收散卒,历火攻、矢石、林袭、雨困数厄,卒得合军,整饬阵伍。知追兵旦夕且至,不敢少歇。即分劳逸,半卒掘堑筑垣,竖鹿角,昼夜缮守;半卒休沐,三时更代,不息营造。

众方分工,工事初兴,沟壑未成,营内纷扰之际。一璃月信使满身泥污,盔倾,拼死策马入营,面如死灰,涕汗交迸。

空连日苦战,心躁。见信使仓皇,不祥之感顿生,夺书览之。

科斯魔率精卒八千袭璃月本土,连破城邑;守后方之符华、八重樱,已举兵叛。

空览毕,素定之心志大乱。急召诸将,厉声令曰:“全军即刻拔寨,连夜回援本土!”

诸将闻耗,尽皆失色。一将趋前,颤而谏曰:“将军不可!昨夜火寨苦战,晨复遭林寇,冒雨跋涉竟日。三军不寝,粮又匮。士卒甫得少休,筋力未苏,疲极。强令长驱回援,多有僵仆,不复能用!”

语未竟,空怒发上冲,目赤,厉声叱曰:“竖子何其愚!

十万大军远征,本土若陷,基业倾覆。我等羁于异域荒山,前有强敌,后无根本,粮绝途穷,终必尽灭!

一身之疲,较之亡国之祸,何足论!

速传号令!士卒悉起列阵!有偃卧迁延者,以荆笞驱之,毋得宽宥!即刻启行,毋许顷刻稽留!”

令下如雷霆,莫敢复谏。

营中骚动。疲卒方得浅寐,闻甲刃相击之声惊起。头目昏沉,四肢痿弱,不欲起。

怨声四起,哀号盈垒。甲胄泥水未干,寒重;士卒足泡溃裂,举步皆痛;饥困交加,头晕不绝。

军校执荆鞭巡帐。有卧不起、起身迟者,鞭声噼啪。

鞭厉士叹。数万疲卒不得已,强支羸躯,披甲列伍。漫长回援之途,自此始。

且说璃月腹地清水之滨,科斯魔引八千长驱,直抵河岸。

胡桃本非行伍,国中募兵,人力寡乏,为空强征从军,守清水河畔,督造新城,欲以此屯田,为后援之基。工事昼夜并作,城粗立,垣廓初具,营舍可栖,独木料不足,门楼、垛口、战具未就,乃半成之城。

忽探马飞报:科斯魔兵骤至,尘涨蔽野,已薄河岸。胡桃不敢缓,令筑城民夫、守卒尽入新城,闭四门,登陴守备,欲凭此未竟之城拒敌。

科斯魔至城下,见城垣不完,守卒非劲旅,心易之。自忖攻取甚易。乃点步卒三千,鸣鼓攻之,令众负云梯趋墙下,期一鼓拔垒。

三千士呼噪而进,架梯攀堞,投石叩关,势甚猛。然胡桃虽不习兵,调度敏达,亲自登城督战,指挥士卒下滚石、发矢,凭初成之垣拒守。城下数番猛攻,云梯屡倾,登陴之士多被击坠,死伤甚众。

攻罢尘息,科斯魔凝睇,此半筑之城屹然,旌旗不乱,守御未摇,竟不可猝拔。

科斯魔蹙额,轻敌之意顿消。知此城非唾手可得,不复急攻。

其本谋,袭璃月本土,非争一城,特为牵制远征之空,促其急归,乘大军奔疲,重创璃月根本,扰动后方。

乃止攻城,令士卒连夜兴工,轮班掘堑,镐锹之声彻旦,响于清水之滨。

及旦,胡桃登楼遥望,心震色变。一夜之间,外野三堑蜿蜒如蛇,环匝新城,堑外复筑土垒,逻卒往来,途路尽绝,内外音耗不通。

胡桃立城头,见三堑锁城,密不透风。知科斯魔非急攻坚,乃长围困我。城本未就,木料乏,军械寡,仓粮有限,外援无望。强敌不战,以久困耗城中之力。

一念及此,寒意浸身,心下惶然。

本非宿将,因征兵之迫守此屯田新城,猝遇此绝境。若久困,粮竭水断,城必危。

堑垒既成,营栅次第立。帐内千劫好战,屡入帐请命,愿引兵强攻,踏平胡桃所守河畔之城。

每进言,皆为科斯魔所止。

千劫性桀骜,数请战不得,愤懑填胸,握拳,面有不平。徒拥劲旅,坐守困一城,心以为屈。

科斯魔见其含怒,不以军令强抑,辞稍缓,徐谓之曰:“今我且静守,事未可独断。蒙德所资士粮,本自有限。以八千之众远袭,兵寡,纵得城,亦不能守。不可图速效。先屯兵安营,以待符华、八重樱二部叛师来会。俟三军合势,再议攻城,方为万全。”

千劫知其言确,非挫己锋。乃咬牙抑战意,虽不甘,终退。

夜色沉沉,堑外巡燎相属,三堑如锁,环新城。胡桃乘夜月晦,潜令开东门突围,欲破外防。科斯魔预有备,岗哨谨密,伏弓于堑侧。城门甫启,突围之众方出瓮城,矢雨骤发。

突围士死伤数人,复奔入城,突围之计遂败。

归城,胡桃登楼,心绪纷乱。城中守兵才千五百,杂筑城之民三千余,兵少民繁,粮日耗,久困势危。

帐中烛影摇曳,香菱前,低声献策:“今危在旦夕。依末将愚计,不若弃民,引兵夜突。科斯魔器量尚宽,非嗜杀之辈,我等去,未必屠戮留民。我军可全身,以图后举。”

胡桃叩案,垂首沉吟良久,辗转筹思。少顷,抬眸目光坚定,徐曰:“不可。民,吾自有处。”

帐烛微动,胡桃默然,心自有计。

自忖:堑垒重重,守备严密,纵使弃民突围,未必能渡清水南岸,安然归璃月。即幸而溃围,若吾踪迹杳然,国中必流言四起,谓吾降敌或弃土而逃。以空今多疑躁之性,流言一作,吾族留璃月港者,必罹猜忌,招大祸。

若弃城独走,身虽可脱,举族悬于刀俎。由是,香菱之策,决不可行。

空引疲师,昼夜兼程,不及十日,归璃月本土。

及清水河畔,见科斯魔三堑已成,壁垒森严,营伍整肃。空忖科斯魔远来偏师,仓促举事,甲仗不充,止恃堑自守,不敢出战。

然敌堑之外,立二坚木,缠粗索,缀铁棘倒刺,层叠遮路。此物非矢非炮,足制步骑;人触则甲裂肉伤,人马皆创。

空即传令,伐木造攻具,盾车冲车凡三百架,以备强攻。

军士昼夜赶造,斫木、刨板、钉架,作盾车、冲车。科斯魔营内寂然,无一卒出扰,若不闻造作之事。空益信其兵寡,无力来犯,轻敌之心愈盛。

攻具既成,盾车百乘居前,冲车二百列其后。盾车厚木蒙革,蔽矢石,护推车之士;冲车锋锐,期距敌百步,一齐突进,撞破堑垒。

部署既定,璃月士推战车徐徐向敌营。轮碾泥土,隆隆作响,大军随车而进,渐迫敌堑。

相去将百步,方欲驱冲车疾进。

忽敌营数声巨震,连番迸发!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自堑后齐发,弹啸破空。

盾车本以御矢石火铳,遇炮则如朽木。弹击木车,板碎架崩,木屑纷飞。

方整之车阵,顷刻崩摧,碎木伤卒仆地。烟尘腾起,进攻之众骤受重创,进势顿止,璃月士卒大惊,阵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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