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圣人含冤登仙籍,空都督入梦赴冥司

作者:阿默60 更新时间:2026/10/10 22:34:19 字数:5612

白术下狱之事,顷刻传遍璃月朝野。甘雨心下恻然,遍联朝中官吏数十人,共具保状,同赴申鹤府衙,伏地苦求,乞保全白术性命。

消息传于市井,城中百姓数千,扶老携幼,群跪府门之外,哭声震地,叩首请愿,只求释放救苦无数之白医师。

申鹤洞悉此中隐患,勃然作色:

“汝等何其愚也!白术纵本无死罪,至此亦不得不诛!一介布衣,无爵无秩,竟能鼓动百官联章、数千黔首舍命叩府。此等收揽人心之能,岂可留存于世!”

甘雨趋前一步,悲愤上眉:

“白术行医四方,救济流离万民,积德深厚,不曾私结朋党,不曾觊觎权柄,何故必欲取其首?”

申鹤执意不肯松口:

“汝等必欲救他?也罢。倘苍昊有灵,赤日晴空之下震落霹雳,便是上天为其鸣冤,我便立时释之。若无此异象,此人必死,毋复多言!”

甘雨救人心切,当即应诺,率文武百官斋戒沐浴,褪去官袍,自缚绳索,立于炎炎赤日之下,露天祈告,愿感上苍,为白术洗雪冤屈。

烈日灼肌,汗透周身,百官长跪旷野,叩祷不止。

牢狱之中,狱卒将外间诸事一一报与白术知晓。同囚之人闻百官万民舍身祈天,皆生希冀之色。

白术却淡然道:

“纵使上天垂悯,果降霹雳,我依旧难逃一死。”

旁人不解,纷纷劝曰:“若天象应验,官府当敬畏天意,必可洗先生之冤,万民亦将称颂仁德。”

白术凄然摇首,长叹一声:

“非是苍天不怜我,乃是庙堂权柄之势已然如此。上位者忌惮之心已深,纵有天示警,亦能巧饰言辞,百般搪塞。我劫数已定,终不可脱。”

时近午时,赤日悬天,万里无云,炎威赫赫,四野无风。

倏然平地狂风骤起,卷尘扬沙,穿廊过庑,呜咽萧瑟,宛若鬼哭。满城草木尽皆偃仆,街市旌旗翻舞猎猎。

申鹤立于府前,睹此异变,心下惊惶,神色不定。

消息传至都督府,空闻风象诡异、天象反常,自知天意难测,心底暗生忌惮,面上却依旧强作刚猛。

未及片时,朗朗青天,烈日之下,忽闻一声霹雳,势若天崩!

惊雷不附云、不携雨,凭空轰落,正中申鹤府中庭中古木!

只听咔嚓巨响,巨木拦腰崩裂,枝叶纷飞,府舍为之震颤。

阶下百官、城外百姓见此神迹,无不踊跃欢腾,伏地叩拜,齐声称颂:

“白菩萨仁德感天!冤情上达苍穹,故晴空震雷,为善人鸣屈!”

万民欢呼动地,皆言白术数十载济世救厄,积德无量,方得上天降兆,昭雪无辜。

孰料申鹤见天雷落于庭中,恼羞成怒,厉声叱骂:

“莫非我亦为妖邪?苍天无故击我,不过风云偶变,偶然异象,何足为凭!此兆不作数!”

言罢不顾天意昭昭、万民泣请,悍然传令:速将白术押赴市曹,即刻行刑斩首!

一众文武慌忙伏地苦谏,叩首流血,乞留良医性命。

空见此状,双目赤红,按剑震怒,厉声大喝:

“汝等群相附和,借天象惑众,莫非皆欲附妖作乱耶!”

杀气满堂,威压凛凛。众官见都督盛怒可怖,无人再敢进言,尽皆俯首缄默。

空更不迟疑,叱令行刑武士速斩白术。

武士不肯领命,伏地叩首,哀恳不止。

空怒不可遏,夺刀亲斩。刀光起落,寒芒一闪,良医首落,血染尘埃。

尸首方倾,但见一缕清莹青气自顶门溢出,冉冉升腾,直冲霄汉,盘旋三匝,方才缓缓消散。

空既斩白术,怒意未息,传令悬其首级于市井示众,榜布全城,坐实其“妖妄惑众”之罪,欲借刑威压服民心、震慑天意。

申鹤立在一侧,亲睹贤士身陨、万民垂泪,心底隐隐生悔,暗自恻然。

正沉吟间,方才晴空万里,复有霹雳轰然炸响!

转瞬乌云四合,黑雾漫空,罡风卷地,天地昏沉如暮。

一缕黑烟冲腾霄汉,轰鸣震彻百里!

刹那雷电交驰,风雨骤至,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势若天河倒悬。

不多时,街巷积水成河,沟渠漫溢,田亩尽浸。

更有亘古未见之异:满城落雨,尽作猩红血色!

红雨飘零,触目凄然,天地若为冤魂泣泪。

空与申鹤见此异象,魂飞魄散,面如死灰,先前强横之气荡然无存,仓皇奔归府第,闭门深匿,不敢出户半步。

良久雨歇云收,天复清朗。

雨后四野焕然:田间枯苗尽皆挺立,麦穗充盈,林果垂枝繁茂,百里田畴一派丰稔,宛若甘霖涤尽乱世浊气。

最奇者,市曹刑场之上,白术身首两分之躯,竟自相合无痕。

空见红雨神迹、仁医复躯,天变如此,心胆俱寒。惶惧之下,紧闭府门,一连三日不出,内外诸事一概搁置,只在内宅蛰伏避祸。

待到第三夜二更,万籁俱寂,府宅沉沉。空卧于内榻,辗转难安。倏然阴风穿户,寒气侵骨,满堂灯烛乍灭,须臾复明。

灯火摇曳,暗影憧憧,忽见白术身著素白鹤氅,静立床前,面目清和,寂然无言。

空骤见鬼影,魂悸魄摇,强自壮胆厉声喝曰:

“吾平生之志,尽诛妖妄,肃清寰宇!汝身死为阴鬼,焉敢夜入私室,近我身前!”

言罢急掣床头佩剑,奋力掷出。剑光掠空,那道身影倏然消散,杳无踪迹。

此事传至申鹤耳中。申鹤亲历天变、亲见神迹,又闻都督夜遇鬼影,自此终日忧闷,神色惨淡。

是夜,空倦极而眠,沉沉入梦。

忽见阴风再起,庭前立黑白二役,身披冥服,手挽铁锁,踏步近身。不由分说,铁锁缠其身躯,拘摄魂魄,拖拽而行。

途间无数罪魂披枷带锁,手足溃烂;更有恶鬼皮肉残蚀,只剩枯骨,摇晃扑来,凄厉嘶吼:“还我血肉!昔日征役苦耗我身,今日还我肉身!”

又见一对夫妇形容枯槁,双目淌血,披发拦路,双手虚抓,泣血而呼:“吾儿死于苛政!还我孩儿性命!还我孩儿!”

一老叟十指尽断,衣衫破碎,踉跄奔至,指空哭骂:“昔年我不肯迁徙故土,麾下兵卒毁我田庐,破我世代耕桑基业!今日还我田土!还我家园!”

话音未歇,一队兵士鬼魂奔至,甲胄破碎,矢镞遍体,满身血污,咬牙切齿:“我等奉命远征,粮道断绝,冻饿死于荒郊。君居庙堂,轻启战端,视将士性命如同草芥!还我军中将士性命!”

旷野四下,黑雾之中无数冤魂隐现,哭号、叫屈、索命之声不绝于耳,声声钻耳,挥之不去。

空身不由己,步步随行。前路昏茫旷野之间,俄顷现出一座大殿,金碧辉煌,霞光森森,殿额大书三字:森罗殿。

空睹此阴司圣殿,惊骇万分,欲回身奔逃,黑白二鬼横身拦阻,无路可遁。只得颤栗俯首,步入殿中。

殿上冥王端坐高台,神威凛凛,双目含怒,厉声喝问:

“竖子!知汝身犯何罪?”

空心虽惶惧,口中兀自倔强,高声抗辩:

“我镇守一方,肃整朝野,所诛皆是蛊惑民心、构乱天下之徒!我有何罪!”

冥王未及开言,殿后阴风骤起,鬼哭震天!数千冤魂恶鬼,獠牙外露,双目赤红,挣破锁械争相扑上,欲啖其肉、噬其魂。

空见群鬼扑至,魄散魂飞,双腿酸软,战栗不止。

殿旁判官见恶魂躁动,冤气冲天,当即执笔欲判,喝令鬼卒即刻行刑定罪。

危急之际,殿外忽飘缥缈仙乐,天使凌空而降,声震森罗:

“且住!”

天使袖袍一展,清风浩荡,数千恶鬼尽皆退避,不敢近前。

只听天使宣道:

“白术一生救苦济民,普惠苍生,功德贯天地、仁心昭日月,今功德圆满,位列仙班。

彼虽遭此人枉杀,然天道无私,仙者怀仁,不执私怨,不记血仇。

仙尊有言:此人行事虽偏激,枉害贤良,却非昏暴乱政、祸国之辈。冤屈一笔勾销,不取其性命。”

判官闻言垂眸,暗自怅然,只得收起刑判,依从天旨赦之。

空闻赦令,如蒙大赦,转身急奔,欲离阴司。

奈何四周尽是茫茫旷野,无路可出,任凭奔走狂奔,终究原地盘旋,不得脱身。

忽见前路一众稚童小鬼,身形枯瘦,面色青黑,团团围堵,啼哭震天:“昔年祭阴殉婴,取我魂魄献祭地府!今日君得赦免,我等千年沉冤何人来偿!速速留命!”

侧边复冲出数十流民厉鬼,衣衫褴褛,满身疮痍,伏地悲号:“荒岁之时,君闭仓不赈,阖家饿殍,白骨露野!今日必索你残生!”

前后左右,鬼气层层封锁,哀声怨声恨声盈于旷野。

众鬼步步逼近,爪牙森森,欲扑而噬其魂。

空惶急奔走,四面尽是旧债冤魂,竟无半步生路。

正当窘迫之时,忽见一马面鬼卒跨步而出,高声言道:

“我本不欲开恩救你!只因昔日君治军,曾以千婴祭阴,供奉冥途,于阴司有微恩在。

今日指汝一条生路:速速闭目,直往东方而行,步步莫停,回首即灭!”

空闻马面指路之恩,惶惧感激,再三叩拜,遂问:“鬼尊救我大恩,不知日后当以何物相酬?”

马面摇头曰:“阴司法度森严,岂敢私受凡间馈赠,暗取回扣?若私纳财帛、徇私容情,但凡凡间庙宇上表天廷,告我等徇私,我辈必遭天刑重罚,永世不得轮回!何敢图报!”

空连连叩首拜谢。遂紧闭双目,不敢稍窥分毫,依言大步向东疾行。

旷野茫茫,阴风阵阵。正奔走间,脚下一绊,陡然仆地。

身后万千恶鬼嘶吼震天,步步紧逼,腥戾之气扑面而至,索命之声愈近愈烈!

空惊极欲呼,猛然一声颤栗,豁然睁眼!

抬眼四顾,满屋素缟白绫,丧帐垂悬。左右仆从、文武僚属遍地伏跪,哭声连片,哀恸震天。

原来空魂离躯壳,肉身僵绝,脉息俱停。阖府之人皆以为都督已然殒命,早已备棺收敛,只待择日下葬。

众臣正举哀之际,甘雨立于棺侧,急声喝止众人:

“列位且住!切勿仓促下葬!此人命数未绝,阳气尚留。若今日草率封棺,上表上苍,入土归葬,都督永无还魂之期!且守候一日,此人必当复生!”

话音未落,一旁胡桃闪身上前,连连摇头驳斥:

“此言大谬!世间天理定数,自古‘泼水难收,人逝不返’!人死灯灭,气绝难回,亘古不易!汝怎敢妄出虚言,蛊惑满朝人心,扰乱丧葬大礼,是何居心!”

甘雨正色答曰:“非是虚言惑众。吾自幼得仙家秘传,善推阴阳,断人生死,卦象昭然,丝毫不差。都督今日魂游阴司,暂离躯壳,并非气数尽绝,断然必当还魂!”

二人争辩未毕,忽闻堂中棺木之内,连声凄惶大叫:

“莫杀我!莫杀我!”

一声乍起,满堂文武、内外仆从尽皆魂飞,个个心慌胆裂,面如土色,纷纷后退避让,无人敢近。

众人惊疑未定,左右慌忙上前,启开棺盖。

只见棺中之人陡然挺身端坐,双目骤张,喘息连连——正是还魂之空!

众臣见空自棺中坐起,惊魂甫定,又惊又喜。甘雨率先上前,亲手扶出棺椁,温声抚慰:

“都督苏醒,切莫惊惧!臣等皆在此护驾,寸步未离。”

空环视满堂文武,见众人尽披孝服,府内白绫垂挂,丧气沉沉,心中茫然不解,低声问道:

“我不过昏睡一梦,尔等何故尽著素衣,举府哀丧?”

一旁胡桃拱手答曰:

“都督不知!此番您气绝僵卧,已然昏死十日之久!阖府皆以为您魂归地府,性命已终,早备棺椁丧仪,欲择日入土。幸得甘雨大人力排众议,断言都督命数未绝、必当还魂,我等方才迟迟未葬,守候至今。”

空听罢此言,森罗殿之事、黑白拘魂、群鬼索命、天使赦怨、马面指路,一幕幕奔涌心头,方知十日沉眠非是幻梦,乃是真魂入冥,游历阴司!

念及自己一生镇乱肃邪,夙夜操劳,自以为镇守疆土、整肃朝纲,尽忠社稷,不曾怀私。孰料魂落地府,万千冤魂环伺争噬,争相索命。霎时悲从中来,双目垂泪,怅然长叹:

“吾一生镇守疆土、整肃朝纲,自以为尽忠为国,安定四方,未曾敢存私邪。谁料魂入地府,竟有无数恶鬼冤魂,衔恨索命,欲噬我魄!”

甘雨见其面色青白,气息虚浮,神思散乱,知晓阴司戾气未散,鬼气缠身,连忙进言:

“都督新返阳间,魂魄初定,冥途阴寒邪气尚未散尽,心神未宁。”

当即急传太医院御医入内,速进安神定魄、温阳固魂汤药,另备清粥素膳,缓缓调养元气。

空连服汤药二剂,复进粥膳,体内阴寒渐退,纷乱渐平,涣散魂魄徐徐归位。

少顷神思清明,气息平复,耳目复聪,人事尽知,一如往日形体。

空自阴司还阳之后,常忆地府马面所言:

马面云:“我若是索要回扣,这凡间庙宇告我等一状,我等皆要受重罚。阴司法度森严,岂敢私受凡间馈赠、暗取回扣?若敢私纳民财、徇私容情,但凡凡间庙宇上表天廷、告我等徇私,我辈必遭天刑重罚,永世不得轮回!何敢图报!”

遂即刻传下军令,颁行境内:凡泥塑木雕神像,尽磨去其口,断绝百姓上表诉告之途。又令府中仆从,取千万纸钱、纸人、纸马,各类纸作器物,堆于郊野,举火焚烧,以此遥谢马面相救之恩。

待到当夜二更,空复入眠。

便见马面携数名阴司鬼卒飘然而至,神色和缓,拱手称谢:

“凡间庙宇常有上表,一向是我辈心中挂碍。今公拆毁祠庙,磨平神像口窍,又厚焚楮帛,成全我辈法度,使我等无徇私被劾之忧,实在感激。我辈一众鬼差,皆感念此恩,往后簿籍之上,必为您增益阳寿,记此恩德。”

言毕,众鬼徐徐隐去。

空倏然惊醒,满身冷汗尽消,心中悬着的巨石方才落地。

这一日申鹤亲至都督府登门拜谒,亦是前来道谢。

原来那日枉杀白术,天降红雨,冤气漫于寰宇。申鹤虽无亲手杀人之血债,无厉鬼索命,却被阴戾怨气缠扰身躯。

自此之后,如同身染沉疴。四肢百骸沉坠酸软,宛若背负千斤重物,头目昏眩,胸中闷堵作呕,畏寒心悸,昼夜不得安歇。

遍请璃月名医,望闻问切,汤药更迭进用。然诊脉之时,脉象却不见病征,五脏查验完好,寻不出病根。药石针灸尽数施为,全无起色。

白日坐于厅堂,便神疲气短,倦怠欲倾;入夜就寝,虽无梦魇,遍体冷汗,骨缝之中透出森森寒气。时而如火灼身,时而如卧冰窟,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府中侍从常见她无端面色惨白,唇色发青,静坐之时忽然心神恍惚,失神良久,连声呼唤方能回神。

可自从空拆毁祠庙、厚焚冥楮,安妥阴司鬼差之后,不过数日,身上这莫名沉疴悄然消解。周身沉重尽去,寒热之症不复侵扰,寝食起居一如往昔。

申鹤神色舒展,对着空拱手言道:

“前番我为冤气缠扰,终日似染重病,众医束手,寻不出病根。幸得都督行此举措,阴戾之气方散,一身苦楚尽消。今日登门,一谢脱此阴祟纠缠,二来感念都督,使我脱离这般煎熬。”

二人正于府中对坐叙话,感念阴祟消散之幸,忽有边境驿马星火入城,飞报军情,战鼓骤鸣,满堂气氛一紧。

探马伏地急奏:“启禀都督!境外科斯魔细作探得消息,言都督殒命、太傅缠绵阴祟重病,璃月朝中无主、守备空虚、人心浮动。科斯魔趁我国中不备,尽起麾下精锐二十万大军,倾巢来犯,一路破关拔寨,势如奔雷,直逼璃月边境!”

满厅文武闻言皆大惊失色,惶惶无措。

唯独空听闻此报,非但无惧,反而抚掌大笑,面露狂喜。

左右不解,躬身请问:“大敌压境,二十万重兵寇边,朝野震动,都督何故反喜?”

空目光凛冽,朗声言道:

“科斯魔向来龟缩须弥远地,据险固守,藏匿不出。我屡次欲兴兵讨伐,皆无从下手,徒耗兵力,无可奈何!

今番他自恃我国中空虚,贪利冒进,倾巢而出,舍弃天险,远离巢穴,孤军深入我境!

彼舍己之长,冒不测之险,此乃自投死路!此番必可一举剿灭,永绝边患!”

计议既定,空即刻传令点兵:

命漂泊者为主帅,开拓者、管理员为辅将,三人统领精锐军马,出镇边关,迎击科斯魔二十万大军。

调度既毕,一应军政战务尽付三人执掌。空遂紧闭府门、深居内宅,足不出户,不议军情、不临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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