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琳千里奔归故国,漂泊者一夜百里投枫丹

作者:阿默60 更新时间:2026/10/11 23:50:15 字数:5593

话说罗莎琳归降漂泊者麾下,倏忽已是一载光阴。消息传归至冬,冰皇听闻罗莎琳兵败被俘之后竟屈身事敌,勃然大怒,认定其叛国背主,罪在不赦。深知罗莎琳本领高强,寻常将士难以匹敌,遂密召心腹从事阿洛夏入内,当面授命:

“罗莎琳叛离故国,死罪难饶。此人勇武过人,不可力敌。汝即刻潜往须弥地界,寻机将其刺杀。”

阿洛夏领受君命,不敢耽搁,即刻改装易服,隐匿行迹,一路穿山越岭,奔走数月,方才追及漂泊者南下的大军行营。

漂泊者连日急行军,并无坚固城寨安扎,只寻驿馆临时安顿,罗莎琳便居于驿舍正厅。

阿洛夏心中暗忖:“我久闻罗莎琳威名,却从未见过真容,且先悄悄窥看,辨明样貌,再行下手。”

于是他潜至驿馆,私问驿吏:“罗莎琳将军居于何处?”

驿吏不知其来意,随口答道:“正厅之内,灯下凭案观书之人便是。”

阿洛夏蹑足潜行,悄悄来到厅檐之下。只见灯火摇曳,罗莎琳独坐案前,垂首展卷,静阅书卷,气度沉静端严。阿洛夏望见这般风姿,不觉失惊叹

阿洛夏不再掩藏,步入厅中,低声密报:“冰皇认定将军心怀二意、叛国投敌,密遣小人前来取将军首级。可方才一见将军神态风骨,便知阁下绝非背主求荣之辈,其中必有冤屈。”

罗莎琳听罢,神色大变,满目凄然:“我乃是兵败被俘,力屈势穷,并非本心叛国。主上为何这般看待于我!”

阿洛夏劝道:“事已至此,还望将军速速返回至冬,面见冰皇,陈明利害,诉说全部委屈,尚可自明心迹。”

言毕,阿洛夏不愿多做逗留,转身便匆匆离去。

待到第二日清晨,驿馆店家忽然失声惊呼。众人奔往林中查看,只见阿洛夏已然自缢于大树之下。

罗莎琳立于阿洛夏自缢的大树之下,望着林中孤骨,放声痛哭,长跪于地,久久不肯起身。漂泊者闻报,亲赴林中,叹阿洛夏义烈,下令以国士之礼厚葬,立碑于荒林,慰其忠魂。

葬礼已毕,罗莎琳转身,向漂泊者深深下拜,含泪恳请,求放自己归返至冬故国。

漂泊者听罢,亦潸然泪下,泣曰:“人怀精忠报国之心,乃是天性使然,将军何必苦相求。此番归去,若能得见冰皇,洗清一身冤屈,他日有缘,你我尚可再相聚受教。”

罗莎琳叩首拜谢,便欲即刻启程。漂泊者拦道:“且留一宿,待来日,我为将军设席饯行。”

帐中夜色沉沉,迪卢克私下密见漂泊者,低声急谏:“罗莎琳乃是天下奇才,在我麾下日久,军中虚实、兵马排布尽皆知晓。今日放其北归,必受至冬重用,他日沙场相见,我军危矣!主公当竭力强留,万万不可纵其离去。”

漂泊者闻言面色一凛,厉声斥道:“休得妄言!宁教他人负我,我不可负天下义士!”

隔墙有耳,这番对话尽数落入罗莎琳耳中,她转过头去,强忍眼中热泪,心中百感交集。

漂泊者步出帐外,对着罗莎琳坦然言道:“吾欲取信于天下苍生,怎可背弃先前许诺。唯恐将军路途之中资用不足,特备路费相赠。”

身旁一将捧过一盘黄金,递将过来。

罗莎琳摇首推辞:“屡受厚赐,行囊尚且有余。这般黄金,便留下犒赏麾下将士便好。”

漂泊者叹道:“些许黄白之物,将军何必推辞。铜臭钱财,又怎抵得上将军与我相交情分万分之一。”

罗莎琳拱手:“往日微末效力,何足挂齿。”

漂泊者怅然一笑:“罗莎琳,汝真乃世间义士!只恨我福分浅薄,不能长久留公在侧。”说罢命人取来锦袍一袭,聊表离别寸心。

罗莎琳依旧不肯接纳,正色道:“如今两国已然将开战,我此番归国,便是各为其主,怎好收下都督赠袍,于心有愧。”

漂泊者心中万般不舍,竟双膝缓缓跪下,双手高高捧起锦袍,举至罗莎琳面前。

罗莎琳见漂泊者跪捧锦袍,大惊,慌忙滚鞍下马,双手扶住漂泊者,道:“某薄技小才,使君何行此大礼!”

漂泊者拭泪曰:“天下贤才固多,然忠义如将军者,鲜矣。”

罗莎琳拱手逊谢:“某本樗栎庸材,朽散之质,安敢当此过誉。”

临去之时,罗莎琳回转马头,对着帐下诸将,高声嘱道:“列位将军,当尽心辅佐使君,戮力建功,博取名垂竹帛,功标青史。切莫学我,事无终始,中途相离!”

诸将听罢,无不恻然伤感,多有垂泪者。

漂泊者心中割舍不下,送过一程,又复一程,恋恋不舍。

罗莎琳勒马再拜:“使君不必远送,就此告绝。”

漂泊者在马上执罗莎琳之手,凄然道:“先生此去,天各一方,未知再会何年!”言讫,泪落如雨。

罗莎琳亦挥泪哽咽,拜别上马,引随从策马而去。

漂泊者立马林畔,凝眸含泪,眼睁睁望着那一队人马,渐渐没入层峦高山之内,望不见踪影,兀自不肯回马。

漂泊者扬鞭指那群山,长叹一声。

左右诸将问道:“使君何为叹息?”

漂泊者道:“恨吾无移山担海之力!”

众复问其故。

漂泊者道:“此山横亘在前,遮断吾望罗莎琳之目!”

消息传回璃月都督府,空闻漂泊者纵放罗莎琳北归故国,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当即修书一封,遣使飞马送抵漂泊者军中。

书曰:

罗莎琳身负奇才,熟知我军虚实险隘,帐下兵马多寡、屯守方略尽皆了然于心。彼本是被俘降人,心向至冬,未尝真肯归服于我。今使君不念后患,轻易纵其归去,此乃放猛虎还山林,纵蛟龙归沧海也!他日兵戈相向,此人必为我之大敌,祸乱边境,荼毒士卒,后患无穷。使君身居统兵之将,奈何行事如此迂阔,不计社稷安危?!

漂泊者展阅来书,沉吟片刻,提笔只书短短八字,付与来使带回:宁人负我,我不负人。

空见回书八字,知漂泊者心意已决,苦劝无益,愈加恼恨。暗道此人沽名取义,不顾军国大计,当即暗遣精锐士卒百余人,轻骑兼程,星夜追赶,务要半路截杀罗莎琳,以绝后患。

且说罗莎琳辞别漂泊者,策马向北昼夜疾驰。这一日行至旷野,忽闻身后马蹄震天,百余甲士卷地追来,刀枪耀日。罗莎琳大惊,急催胯下宝马,乃是漂泊者临别暗赠良驹,神骏非凡,四蹄翻飞如风。追兵纵然奋力驱马,终究追赶不及,渐渐被远远甩开。

罗莎琳一路奔逃,风尘仆仆,奔至鄂渚之地。抬眼一望,大江横亘眼前,茫茫浩浩,万顷波涛,江水滔滔隔断前路。前有大江天堑,无舟楫可以渡江;后有追兵随时复至,进退两难,心中万分危急。

正惶急无措,遥见下游有一叶渔舟,渔翁摇橹溯流而上。罗莎琳心中大喜,暗道:天不亡我!遂高声呼喊:“渔父渡我!渔父速速渡我!”

渔翁正要拢舟靠岸,瞥见岸边远处人影闪动,知是追兵将近,急忙把船撑至滩头。渔翁开口言道:“老汉昨夜得一梦,梦见一颗将星坠落吾舟之上,便料定必有落难豪杰前来求渡,故而摇舟江上等候,今日果然得遇壮士。观君容貌气度,绝非寻常凡夫,不妨据实相告身份,切莫隐瞒。”

罗莎琳见老者神色诚恳,便以实相告,报出自己名姓事迹

渔翁听罢,嗟叹不已,又见罗莎琳面色饥黄疲惫,便道:“君面带饥色,且在此稍待,老汉回去取些饭食来与君充饥。”说罢便把小舟系于岸边杨柳树下,转身便要离去。

罗莎琳心中惊魂未定,连忙摆手推辞,不敢放老者独自离去。

渔翁笑道:“我见你饥困交迫,特意取食相救,君何故这般提防于我?”

罗莎琳叹道:“我之性命,本悬于苍天,如今又寄于老丈之手。连日奔逃忧患缠身,心神惶惶不安,并非有意猜忌老丈。”

渔翁见他依旧神色惴惴,心中已然明白,渔翁喟然长叹:“君尚疑我会告密献功么!”

言毕,不待罗莎琳答话,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投身滚滚大江波涛之中,顷刻便被万顷江流吞没。

罗莎琳望着翻涌江水,望着渔翁葬身浪底,呆立江岸,悲恸不已。

罗莎琳舍舟登岸,双足方才踏上罗德卡莱的土地,风尘满身,惊魂未定。

忽闻长街之上,一缕萧笛之声泠泠而起,声调清越,漫过街巷。罗莎琳抬首一望,吹笛立在上方之人,竟是哥伦比娅。

罗莎琳大惊失色,失声呼道:“哥伦比娅!汝缘何在此地?!”

哥伦比娅收了竹箫,从容浅笑:“吾夜观星象,早已经算出你归来的时日,故而来此等候。”

一见旧友故国之人,一路奔逃隐忍的万般心绪再也压制不住,罗莎琳泪落沾襟,当即潸然痛哭。

哥伦比娅见此模样,心中诧异,问道:“将军何故悲泣?”

罗莎琳便将一路辗转遭遇,从头细说。阿洛夏不忍行刺义士,林中自缢;漂泊者宁受罪责,不肯负义纵己归去;江头渔翁恐遭嫌疑,舍身投江,尽数道出。

听罢一番始末,哥伦比娅默然良久,手中轻抚箫管,缓缓叹道:“古读春秋,常叹古人胸中多存大义。今日历经这般种种,方知世间肝胆节义,至今不曾断绝。”

空既知罗莎琳安然渡过大江,回归至冬地界,心下十分不快,暗恨漂泊者拘于小义,不顾军国后患。

正烦闷间,只见凯亚、迪卢克二将独自归返都督府。空一见二人,勃然大怒,拍案叱问:“为何只汝二人归来?漂泊者、管理员、开拓者三人何在?十二万大军又置于何处!”

凯亚、迪卢克躬身回禀:“都督,漂泊者于前线已攻下一座城池,捷报传来,便令我二人先行回府报捷,求取援兵接续粮草。其自统大军,屯扎边境,未曾班师。”

空听罢,眉头紧锁,心知漂泊者手握重兵滞留在外,不受调遣,心中猜忌更重。

恰在此时,枫丹记者夏洛蒂求见。空一腔怒火无处宣泄,便命人引她入内。

夏洛蒂径直入堂,毫无避讳,开口便问:“都督,如今四方流言四起,道路皆传阁下行事残酷,治国专尚刑杀,以屠戮为荣,以兴战为乐。敢问此言属实否?”

一席问话直戳痛处,本就郁愤填膺的空,心中愈加躁乱,不愿再听分毫,顾谓左右武士:“吾不欲闻此狂言!”

两旁甲士应声上前,不容夏洛蒂再分辨半句,拖拽便往堂下。夏洛蒂尚自茫然,未及理清局势,刀光一闪,已然身首异处。

空既斩夏洛蒂,胸中怒火未熄,当即厉声传令:“点起马步两万,即刻进兵,征伐须弥!”

大军一路向西行进,沿途不断遇上大批将官士卒,皆是被漂泊者寻各样名目遣送归还。空见一批批旧部折返,心中已然看透情势,恨恨自语:“漂泊者已然背弃于我,实乃叛贼!”

沿途又肆意征召各地乡勇、收拢散兵游勇,一路扩军,待到临近边境,麾下兵马竟聚至十万之众,声势浩大。

细作探得军情,飞马奔回漂泊者营中禀报。管理员急入帐见漂泊者,二人共议危局。

管理员道:“我军中大半士卒本就是空旧部,人心难测,不可与之正面硬拼。必得外求援兵,方能消解此厄。”

当即修下求救书信,遣管理员奔赴至冬求援。

管理员抵达至冬,先往拜见罗莎琳。罗莎琳见故人到来,心中大喜,细问来由,便引管理员入殿觐见冰皇,将书信呈上。

冰皇览毕书信,淡淡言道:“时机若至,吾自会出兵相助。”

待管理员躬身退去,冰皇顾左右近臣,沉吟低语:“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罗莎琳方才脱身归国,管理员便接踵而至前来乞援,难保不是二人合谋,设下圈套诓骗我国出兵,不可轻信。”

管理员在馆舍等候多日,不见一兵一卒出动,知晓至冬无意即刻驰援,无可奈何,只得星夜驰马折返营寨,回见漂泊者,把情形一一禀明。

漂泊者听罢大惊:“这般境况,该如何是好!”

管理员进计道:“兄长不必忧惧。璃月大军远道跋涉而来,人马疲敝。待到夜色深沉,敌我分辨不清之时,我军潜营劫寨,趁乱突袭,手下将士仓促之间,便来不及倒戈。”

奈何麾下兵士亦非愚钝,听闻今夜要拔营出城夜袭,不少人猜到其中凶险,有数人偷偷逃出营垒,奔往空的军中告密。

彼时空正坐于中军帐外,案上摆着八卦盘,拨弄爻象,故作卜算之态。帐下将士立于两侧,见都督这般模样,人人心中惊疑不定。

空手抚卦盘,朗声诵道:“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如今秋金当权,杀气浮于地脉,坎水暗动,主敌兵欲乘晦夜,潜行劫我大营。离火无光,星月蒙尘,正是寇贼用计之时!卦象分明,今夜必有敌寇乘夜劫寨!”

言罢,将卦盘一拍,正色道:“天象示警,天相告我,今夜当严加防备!”

随即调遣兵马,分作九队。只留一队士卒,虚虚立起营寨,故作主营模样,余下八队人马四散开来,四面埋伏,只待敌军入彀。

当夜月色微明,薄云遮天。漂泊者引一军居左,开拓者领一军居右,兵分两路,衔枚疾进,悄悄向着空的大营杀来。

且说开拓者自以为谋划周密,领轻骑为先锋,当先突入敌寨。入得营中,只见营帐零零落落,四下静悄悄的,不见多少守寨人马。

开拓者心下暗叫不好,方知中计。霎时间四下火光冲天,火把遍野,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八面埋伏的军马一齐杀出,把营寨围得水泄不通。

开拓者拍马舞戈,左冲右突,前遮后挡,奋力厮杀。可他麾下士卒大半本就是空的旧部,眼见伏兵尽出,大势已去,哪里还肯死战,纷纷丢下兵器,就地投降。部众顷刻溃散,只剩开拓者身边寥寥数骑。

另一边漂泊者引大军紧随其后,将近寨门,尚未冲入,身后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马斜地里杀出,拦腰横击,硬生生截走半数兵马。

漂泊者拼死挥军死战,费尽气力方才杀出重围,队伍折损大半。喘息未定,身后尘头大起,空亲自引亲军追袭而至。

漂泊者见追兵迫近,心中彻底急了,什么方向、什么部曲全都顾不得了,手中马鞭狠狠猛抽马臀。那战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空勒住战马,立在原地,目瞪口呆,眼睁睁望着那一骑绝尘而去。这一夜,漂泊者单人独马,连夜奔逃一百八十余里,惊魂甫定,勒马抬首观望,已然身在须弥、枫丹交界边境之地。前无追兵,后无部众,孤身一人,兵甲尽失,大势已去。自知无颜复归旧营,更无余力抗衡空之十万大军,万般无奈之下,索性策马扬鞭,径直投奔枫丹而去。

另一边,开拓者身陷重围,麾下兵卒尽数倒戈投降,只剩孤身一人浴血死战。左冲右突,斩敌无数,历经千辛万苦,拼得满身伤痕,方才杀出伏兵重围,狼狈退回城中固守。

管理员闻劫寨大败、伏兵尽出、全军溃散,唯开拓者孤身折返,顿时心惊。急遣四下斥候,周遭十里之内遍加搜寻漂泊者踪迹,然荒郊旷野、战火狼藉,寻遍山川原野,杳无音信,半点踪迹皆无。

管理员见寻兄不得,心中悲痛,只当漂泊者已然战死乱军之中,一时间心寒,全无半分战心。

帐中相对,开拓者神色惨烈,慨然叹曰:“吾兄生死不明,多半凶多吉少!我失却至亲,军心溃散,再无坚守之力。与其困守孤城、坐以待毙,不如大开城门,与敌军死战到底,以身殉义!”

管理员连连摇头,厉声劝阻:“万万不可!兄若尚在人世,断不愿我等逞一时血气,白白送命。如今兵败势穷,徒死无益,绝非智者所为。依我之见,不如弃城而去,另投生路,暂且蛰伏栖身,待他日天时地利齐备,再寻机会为主公报仇雪恨!”

开拓者沉吟良久,深觉其言有理。二人患难相扶,相对唏嘘,眼见大势倾覆、旧局已崩,再无立足之地。

当下商定计策,悄然整顿残余心腹,弃去孤城,连夜启程,一路向西,追随漂泊者踪迹,共投枫丹避难,静待来日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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