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马报入洛汶港,言达达利亚、哥伦比娅引残兵前来归降。帐下诸将皆进谏曰:“二人乃至冬宿将,穷迫来降,真心伪意尚未可知,不可轻信!”
空笑曰:“我若厚待以恩义,纵使原本心怀异志,亦可感而转化。何惧之有。”
遂传令大开营门,召二将入寨。
达达利亚与哥伦比娅脱去甲胄,放下兵刃,拜伏阶下。空亲手扶起二人,慨然言道:“倘若冰皇往日肯采纳二将军之良谋,何至于落得今日兵败之局。今二位弃暗投明来归,吾得公等,正如鱼之得水也!”
当即授达达利亚、哥伦比娅为偏将军,俱封万户侯,厚赐金帛,安抚部曲。
消息传回至冬主营,冰皇得报,勃然大怒,拍案痛惜两员大将叛离。少顷心神复定,强压怒火自忖:“我大军依旧围困洛汶港,虽折良将,合围之势未改,何惧彼二人!”即刻传谕国内,调运举国应急仓储备粮,源源接济前线,欲续久战。
空闻知至冬调取储备粮草,铁道支线便是输粮命脉,当即修密书一封,遣使驰交申鹤,命其速领一军袭破铁道枢纽,断绝粮运通道。
申鹤领密令,引军星夜疾进,直扑铁路转运中心。守屯的至冬军只一心提防正面洛汶港的兵马,万万不曾料到敌军竟会猝然袭至后方,全无防备。璃月兵马骤至,冲杀大起,至冬军大乱,被斩八万有余,尸积营垒,鲜血淌满沟壑。
残兵仓皇奔逃,正要退过大河,岂料申鹤早已遣人预先炸毁河上大桥。败军奔至岸边,桥梁已断,后有追兵掩杀,前有滔滔大河,军士争相涉水逃命,溺水而死者不可计数,河水尽为赤色。
此一战申鹤大获全胜,所得金银财帛、锦缎物资尽数分赏三军,士气大振。
败报飞报冰皇大帐。冰皇听罢,默然良久,心中已知大势已去。粮仓焚毁,铁道断绝,国内赋税已经竭尽,大将叛走,远征五十万之师进退失据,再无胜算。不愿五十万大军尽数覆灭于此,遂咬牙下令:连夜赶造浮桥,诸军分批次依次撤兵,徐徐北还
申鹤侦知其谋,早领精锐伏于江岸深山,屏息藏形,严守不动。各路至冬败兵络绎过桥,纷纷北遁,申鹤一概纵之,绝不拦截,专候冰皇中军御驾。
良久,远见尘头大起,一队人马仪仗奢华、旗仗整齐,车驾煌赫,正是冰皇亲率中枢亲卫主力。
申鹤知敌主已至,时机成熟,暗发密令,尽毁浮桥承重底柱。
冰皇车驾方行至桥心,忽闻桥下隆隆震响,木柱崩摧,浮桥陡然塌陷大半。随行亲卫猝不及防,纷纷失足落水,江水滔滔,顷刻淹毙无数,全军大乱。
混乱之际,冰皇果决至极,当即亲手摘除头顶皇冠,弃去御用冠冕,大步走下车驾,褪去一身至尊华服,混于亲卫乱军之中。须臾之间,昔日威仪尽敛,身形隐匿于甲士队中,面目难辨、贵贱无分。
申鹤见桥断兵乱,挥旗传令,山林伏兵尽出,鼓角震天,冲杀江岸。
众射手齐齐搭弓引箭,欲狙杀敌首,然遍观桥上乱兵,人甲雷同、阵势混杂,早已分不清谁是女皇、谁是亲卫,无的可射。
绝境之下,冰皇手握长刀,傲立残桥之上,厉声长啸:“兵戈死生,天命常道!今吾背水一战,身陷绝地,又何足惧哉!”
麾下六百御林亲卫,见主上无惧生死,尽皆感奋,层层围护,结阵死挡,甲仗相连,密不透风,死死护住冰皇周身,无半分破绽。
申鹤立马山头,纵观全局:敌主隐身无迹,亲卫死战不移,穷寇拼死,势不可轻犯。若强行强攻,徒损士卒,难获全功。
遂决意收兵,鸣金撤阵,全军伏兵尽退,任由至冬残卒护主北归。
冰皇既率残兵退归北寨,驻帐安营。夜坐帐中,忽闻营外隐隐哭声断续传来,凄切悲怆。心下疑惑,乃屏退左右,私出帐外潜听。
原来是各路败军士卒相聚一隅,各诉兵败流离之苦:或丧兄弟于壕沟,或失袍泽于火海,或骨肉离散、家资尽空。众人捶胸顿足,相向悲哭,齐声叹曰:“当初出征之前,散兵屡谏主上,言此战不可轻举、连年必生大变!若肯听散兵之言,我等何至于千里远征、葬身南疆,遭此惨败大祸!”
声声入耳,字字诛心。
冰皇隐于暗影,闻言心如刀割,大悔不已,垂首长叹:“吾悔矣!吾不听散兵忠谏,刚愎自用,以致兵败将亡、将士流离!今日丧师辱国,归朝之后,更有何面目再见朝野文武、北国苍生!此尽是朕之过也!”
心中初念,欲即刻传旨,开狱释罪,赦散兵之囚,复其官职,以从忠言、补己之失。
转念之间,神色骤冷,猛然怔住。
下令:立斩散兵
话分两头。
散兵久囚狱中,身虽桎梏,心神澄澈。
一日,狱吏入监,笑谓曰:“恭喜先生!贺喜先生!”
散兵从容问曰:“我身在囹圄,身犯罪名,何喜之有?”
狱吏曰:“今陛下南征大败,三军折损、粮尽师溃!往日先生苦谏不听,今尽应验。陛下自知有错,必然悔悟,归来必重用先生,此乃大喜!”
散兵闻言,淡然一笑,摇头叹道:“吾今日,死期至矣!”
狱吏大惑不解,急问:“世人皆为先生称庆,君何反言必死?”
散兵从容对曰:“陛下若认我为对,便是自认其错、自认举国皆错。一国君臣尽愚,独我一人独明!百官无颜立足,君上无威立足。此等绝顶高明,不容于朝堂,更不容于帝王!我安得不死?”
狱吏犹自半信半疑,话音未落,忽见宫外使者仗剑疾驰入狱,手持御诏,传冰皇旨意,即刻取散兵首级。
狱吏睹此情景,惊骇瘫立,方才彻信散兵所言非虚。
散兵神色不变,坦然笑曰:“人生自古谁无死,何足惧哉!”
左右狱卒闻之,无不垂泪凄然,尽皆惋惜忠良含冤。
散兵复从容叹道:“大丈夫立身天地之间,生死有命。昔日狂妄直谏、不知隐晦,屡逆龙颜,亦是不智之举!今日伏诛,乃命数使然,夫何足惜!”
言毕,引剑自刎,血溅囚室。
消息传回御营,冰皇毫不怜恤,默然置之。
随后冰皇引残军退还至冬堡,收拢溃卒,逐一清点战损。经年南征血战,举国倾师,到头来步军折损七万,马军折损三万,精锐尚存大半
冰皇见兵马仍在、甲仗犹存,心中戾气更盛,即刻传令三军:就地休整,磨砺甲兵,整戈备战,预备再伐璃月。
满朝文武闻旨尽皆大惊,纷纷出列叩谏:“我军新遭大败,粮尽师疲、大将叛离、民心怨沸,正当休养生息、安抚国内!奈何惨败初归,便欲即刻再战?万万不可!”
冰皇拍案震怒,厉声叱曰:“璃月鼠辈!只凭沟渠水险、雕虫诡计取胜,皆是病夫龌龊之勇!朕纵横北国,从未受此奇耻大辱!尔等难道要朕忍气吞声、咽下此恨?!”
百官见圣意决绝,刚愎难回,无一人再敢劝阻,尽皆缄口俯首。
冰皇遂颁举国急令,境内强征壮丁,昼夜募兵。
不出半年,至冬再度聚起雄师六十万,旌旗重整,甲马再备,二次大举,浩荡南下,欲与璃月再决雌雄,重报洛汶港全军溃败之仇!
飞马报入洛汶港,言至冬半年征兵,再起六十万大军,倾国南下,二次伐璃。
空闻此报,顿时头皮发麻,心中惶然。前番一战,死守苦撑整整一年,凭地利诡道、将士死战,方才逼退强敌。如今敌势更盛,兵甲倍于往昔,此番再战,前路凶险莫测,心中暗忖:前岁苦战尚且几近倾覆,今番敌众我寡、兵势更烈,又该如何御之?
然天下大势在此,身为三军统帅,国土苍生系于一身,进退皆无退路,唯有死战而已。
空复盘前番战事,深知固守城池、困于港寨,只能被动挨打,任敌合围蚕食、长久消耗。为避覆辙,遂定全新战略:绝不退守城池、不据港口坚寨!尽数铺兵野外,以堑代城,以壕为垒,死死拖住敌军,将六十万雄师困于旷野,使其进退无据、攻守无凭,绝无安营喘息之地!
战略既定,三军依旧人心惶惶,无破敌之策。空束手无策,即刻召胡桃入帐,全权托付御敌布防之事。
空心中亦暗自疑惑:胡桃平日随性跳脱、其貌不扬,看似闲散不羁,然每逢土木构筑、军阵诡道、地利攻防,智计层出不穷,奇思无穷,常有鬼神莫测之谋,遂全军付其调度。
胡桃领命,临危不乱,即刻传令全军破土动工,修筑三层连环绝杀壕沟大阵,层级分明,步步杀机:
第一层外壕,掘地三丈之深、阔两丈之宽,横亘阵前百里,一望无际,足以阻敌铁骑冲锋、大军突进;
第二层中壕,收窄形制,沟身仅容单人通行,深达两丈,狭长曲折,伏兵暗藏,专杀突进之敌;
第三层内壕,密筑纵横交错交通壕,四通八达,连接各营、各阵、各伏兵点位,调兵转运、攻守驰援,瞬息可至。
同时立下严令:全军将士,起居作息、饮食饮水,一概不许踏足地面!终日蛰伏战壕之中,不露一形、不现一影,藏锋于地,蓄势待敌。
除此之外,胡桃别出机杼,于壕沟前沿垒筑细沙沙墙,高一丈有余,全系细沙堆积,无半分土石固结。此墙看似壁垒,实则暗藏陷阱,敌军若冲锋踏之,沙体松散,一踩即塌、一登即滑,立足无地,进退失据,不战自乱。
多托雷领军前驱,遥见璃月旷野之上三层壕沟纵横百里,沙墙林立,地势尽为敌军所控,心知寻常冲锋无用,遂生毒计。
彼观近地河渠贯通,水流充沛,决意掘堤放水,淹灌壕阵,欲将璃月百里堑垒尽化为泽国,困死地底伏兵。
孰料胡桃智计超前,布壕之初,早已算到水攻之患,于层层壕沟设万千排水暗道,四通八达,直通低洼之处
多托雷军士掘开河堤,大水奔腾灌入阵前,水势汹涌,直扑壕沟。不料水流入沟即刻泄入暗道,非但未能淹敌,反倒将地下沟壑尽数清润通透,沟渠蓄水充盈,凭空解决全军饮水之困。璃月士卒依托暗道活水,饮水不竭、休整无忧,多托雷水攻之策,不独无功,反倒资敌便利。
水攻不成,多托雷再生步步蚕食之计。传令军士就地取材,伐木筑高台,每台仅容四五火枪手驻守,日修二三十座,由远及近,层层推进、步步逼营,欲以火枪高台居高临下,昼夜袭扰,慢慢压缩璃月阵地。
胡桃见此,命部队趁夜色深沉,令轻卒潜出壕沟,偷砍野外林木。待到白日,尽数插于前沿细沙沙墙之上,伪装立木,诱敌射击。
至冬高台火枪手见木立阵前,日日放枪轰击。待夜色复临,璃月士卒悄悄拔回林木,剖开木身,取出内嵌弹丸,尽数回收复用,以敌之弹,还打敌兵,
多托雷屡计被破,心中愤懑滔天,焦躁愈盛,又施烟攻毒计。传令三军大肆伐木积薪,堆于阵前,燃火生烟,浓烟滚滚,黑雾滔天,欲以烟火熏逼壕中守军,迫其现身出战。
奈何胡桃全军尽藏地底深壕,层层隔绝、暗道交错、通风有序。地表浓烟漫天漫野,地底士卒安然无恙,半点烟气不得入沟。
多托雷连攻胡桃壕阵三月,百计俱穷,死伤无数,寸土未得,不得已引兵撤退。
兵归未及三月,至冬朝廷再发南征之命,多托雷统大军复南下,直指埃伦施塔特。
多托雷忆往昔旧役,此城顽硬难克,前番苦战数月方得攻破,心中暗忖:此番重来,纵然不能速取,亦需鏖战数日,方得建功。
及至城下,整军列阵,准备攻城,却见城头空空荡荡,旗偃人寂,全无半分守御之态,竟无一人抵抗。
多托雷心下惊疑,不敢贸然进兵,急遣土人入城打探。少时回报:胡桃观旧埃伦施塔山地闭塞、格局破败,风水凶戾,不利驻守,遂尽弃旧城,全军后撤二十里,择丘陵环抱、山水汇聚之地,另筑新城。
新城墙高七丈,坚厚整齐,城外更掘护城河一道,阔近十丈,活水环流,壁垒森严。其内山湖相依、良田广布、地势藏风聚气,真乃上上形胜宝地。
多托雷亲往观之,目睹新城地利天成、格局稳妥,壁垒周密,不由得头皮发麻,心生寒意。良久勃然大怒,厉声喝曰:“竖子胡桃!卖弄小智,欺我太甚!真当我奈何你不得?”
遂召本地土人问:“新筑城中,守军几何?”
土人答:“实数难知,约莫五千之众。”
多托雷仰面大笑:“区区五千守卒,小小一座新城,安能挡我数十万大军!不待敌援齐聚,速速攻城!”
当即传令,军中打造百乘云梯,每梯可立十数人,四面护以厚板,遮蔽矢石。军士各携短梯、软索,只待鼓声一响,四面齐登,强攻新城。
胡桃凭敌楼远眺,见至冬军排布云梯,四面蜂拥而来,早已成竹在胸。急令五千守军各执火箭,分守四面城头。待敌军云梯抵近城垣,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多托雷只道新城初立、守备单薄、全无防备,故而鼓噪急进,轻敌深入。孰料城头火箭如雨,尽数射中云梯木架,百乘云梯顷刻烈焰冲天,梯上登城士卒无从躲避,焚死烧伤者不计其数。城上矢石交倾,密密层层,至冬军死伤累累,只得大败退下。
多托雷连败两阵,怒不可遏,咬牙喝曰:“汝敢焚我云梯!今吾以盾牌爆破之法破城!”
当夜连夜调度,编组死士,每二十人为一队,持厚重方盾遮蔽身形,暗藏炸药,拟贴近城根埋爆,炸开城墙缺口。
胡桃早已料其强攻无效必出奇险,提前传令全军,尽收城中秽物粪浆,积于城头巨瓮之中。
次日,多托雷再令全军鼓噪四面攻城,盾牌死士结阵推进,直抵城下,正欲埋药爆破。
忽闻城头一声令下,万千粪浆倾泻而下,漫天泼落!至冬死士尽数被秽浆淋透,腥臭钻骨,灼肤粘身,军中哀嚎四起,臭气滔天,盾牌爆破之阵瞬间崩溃,士卒掩面奔逃,再无战力。
多托雷两计尽破,军心大乱,却仍不死心,勒令全军死顶阵前,执意不退,欲耗死守军。
殊不知胡桃城上暗藏绝杀秘器,早已筹备妥当。
原来胡桃巧思改造回回炮,精调基座、稳稳嵌于城头之上,使发射之时纹丝不动、稳准无比。炮中不填火石,尽数装罐滚烫浓稠糖浆。
待至冬大军结阵死守、密密麻麻聚于城下之时,胡桃一声令下
滚烫糖浆漫天泼洒,尽数落于至冬大营阵中。糖浆粘稠炽热,一经沾身,牢牢附于皮肉,撕扯不去、烫蚀入骨。
一时间至冬全军惨叫连天,伤者遍地,阵形大乱,数十万大军束手受创,全无招架之力。
自糖浆大破全军之后,多托雷心胆俱裂。自此之后,无论冰皇如何催逼、如何劝令,多托雷抵死不肯再领南征之兵,畏惧胡桃诡诈如畏鬼神。
冰皇无可奈何,只得拜桑多涅为大将,总领三军,起倾国之兵,第四次南下伐璃。
细作报至军中,胡桃闻桑多涅领兵大至,早已定下心计。传令全军即刻后撤,步步退让,刻意藏起平生诡谋,佯装不通兵略、怯战畏敌之态。
两军对垒之际,胡桃数次遣军佯攻,稍触即溃,每每被至冬军轻易击退,全无半分往日凌厉手段。
桑多涅连战皆捷,步步推进,深入璃月境内数百余里,一路无阻。心中渐生轻视,对左右笑道:“昔日多托雷屡遭大败,皆被胡桃虚名所慑,传言其诡计多端、谋算鬼神莫测。今日观之,不过庸碌怯敌之辈,徒有虚名耳!”
全军将士因此愈发骄纵,尽无防备。
胡桃见敌军深入重地、军心骄怠,遂引全军尽数退入山林深处。此地古木参天、阴翳蔽日,荒僻幽深,最宜设伏布诡。
入林之后,胡桃即刻传令布置疑阵:令士卒尽数披挂熊皮、鹿皮兽衣,伪装异兽鬼怪;又造数百具空棺,散乱弃于密林山道之间;遍地抛洒兽骨残骸,剥皮畜尸倒挂于古木枝头,林间惨象森森,阴气逼人。
布置既定,专候至冬军入瓮。
不多时,桑多涅追兵赶至。见林间棺木散落、白骨铺地、悬尸狰狞,景象诡异非常,全军士卒见状,心底骇然,人人惊疑不定,手足皆颤,不知是人为是鬼神。
胡桃再令数十兽皮死士,于密林中往来跳跃、肆意怪啸,声响飘忽不定,似鬼似魅,远近难辨。
林中异响阵阵、鬼影憧憧,至冬士卒愈惧。
桑多涅在阵前听闻军心惶乱,厉声嗤曰:“天下焉有鬼神之说!此必敌军小卒故作虚妄,惑我军心!”
遂点二千人马,厉声吩咐:“速速疾进,尽数擒来,休得迟疑!”
两千至冬兵得令,鼓勇追入林中。
兽皮士卒见追兵赶来,不战不走,只缓缓回身游走,若即若离。
行至下坡幽径,胡桃传令所有伪装之人尽数伏地蛰伏,悄无声息隐匿身形。
至冬骑兵策马急追,只见林间阴风习习、冷雾漫漫,方才眼前飘忽之鬼怪骤然消失无踪。士卒正惊疑间,西边林间复现三十余鬼影,飘忽而逝。众军奋力疾追,终是咫尺难及,追赶不上分毫。
至此,二千追兵尽皆魂飞魄散,勒马止步,面如土色,连声惊呼:“有鬼!真有鬼!”
溃兵奔回报与桑多涅。
桑多涅大怒,斥责众军怯懦畏缩:“区区林间虚象,尔等何故磨蹭迁延,半日行不足千米!”
手下士卒惊魂未定,颤声急报:“林中真有鬼怪作祟,不可再进!”
桑多涅愈发恼怒,大骂:“一群怂包软蛋!全无半分军人血性!”
言毕,自带亲随数十骑,亲自入林追剿。
追至林深半途,忽闻林间飘来阵阵诡异怪笑,凄清飘忽,四面回响,不知出处。桑多涅左右亲卫尽皆胆寒,驻马不前,无人敢再深入。
桑多涅怒叱:“尔等愚不可及!心迷虚妄,自乱军心!”
当即喝令左右:“举枪齐射!”
齐发之际,胡桃令林中伏人尽数贴地潜行撤离,不留踪迹。又将预先备好的森森白骨尸骸,错落布于枪弹落点之处。
待至冬兵迟迟疑疑、壮胆赶至射处,低头细看,满地尽是皑皑白骨,别无他物。
满地白骨森然,林间怪笑余音犹绕树梢。桑多涅纵是嘴硬,眼见这般诡谲景象,心底也生出几分寒意,再不敢深入,也顾不上搜捕所谓“鬼怪”,厉声大喝一声:“撤退!”
话音未落,桑多涅拨转马头,当先策马奔逃。麾下士卒本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见主将率先奔走,哪里还顾得列阵成伍、严守军规。刀枪抛落满地,甲胄散乱,人人只顾逃命,四下四散奔窜,踩踏冲撞,溃不成军。
一路慌慌张张逃出山林,败兵络绎奔回大营。可远远便望见滚滚黑烟冲天,烈焰腾起。待赶到近前,方才发现偌大一座营盘已然化作一片火海。帐幕、粮草、军械辎重尽数被付之一炬,遍地余火,焦木横陈,烟火呛人。
原来胡桃料定桑多涅会领兵入林,早已分遣一支轻骑,绕至敌后。趁着大军尽数入林追猎“鬼魅”,营中空虚,便四处纵火,将至冬囤积在此的粮草器械烧得干干净净。
桑多涅望着满目焚烧残破之景,双拳紧握,切齿咬牙,怒目圆睁,恨声喝道:“好奸狡的胡桃!林中幻象惑我军心,又乘虚袭烧我大营!定是胡桃之计!”
粮草尽毁,军心崩乱,深入敌境数百里的大军顿成无粮之师。营中残兵个个惊魂未定,人人心中畏惧胡桃的诡谋,再无半分斗志。桑多涅站在焦土之上,望着四散惊魂未定的士卒,纵有万千怒火,却已是无进军之力,随即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