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肆杀残民平至冬,漂泊者三访隐贤士

作者:阿默60 更新时间:2026/10/18 14:35:30 字数:7517

荧承主将军令,北上招安至冬降卒,安抚沿途郡县。引兵行去百里,距目的地尚有五十里,忽密林中突出一股残寇,骤然劫营。璃月军猝不及防,折损数名士卒。

麾下诸将怒气填胸,遂驱大兵直扑邻近村落,尽拘合村老幼百姓,驱入村中谷仓之内。纷乱之际,一民妇怀抱襁褓幼女,惧死不肯就拘,奋力挣开人众,奔投密林。守戍降兵举枪射之,未能中靶。一璃月骁卒策马追及,挺刃刺入,母女二人登时殒命。其夫立在旁侧,亲眼目睹妻女惨死,登时仆地嚎啕,悲声震野。

荧缓步至仓前,对众民谕曰:“汝等毋得惊惧!我军乃仁义之师。今早劫我行营之寇,尔等若知其踪迹,可据实言之。”

合村民众面面觑视,无一人敢出一语。

荧见百姓缄口不言,默然片刻,挥手传令。军士尽驱村民入仓,落锁封固。众卒登于仓顶,遍铺薪草,沃以火油,举火焚之。

俄而烈焰腾空,黑烟蔽野,仓舍尽为祝融所吞。仓内啼号震天,撞壁之声不绝于耳。少顷仓门被百姓拼死撞破,数人满身火烬,狼狈奔逃。关外甲士一齐举刃攒射,出逃者尽皆仆地,无一幸免。

事后细加查探,方知劫营者不过过路愚人众残党,与此村百姓毫无干系。

荧独立烬土之上,满目焦骸纵横,腥秽之气扑面熏人。军士于尸堆之内搜得一幼童,其母临难以身覆护,稚子侥幸得生,瑟瑟战栗。荧取饴糖温言抚慰,待其心神稍定,遽喝左右立斩之,不留根株,以绝后患。

时有桑多涅随军在侧,目睹屠戮惨状,心下大惊,急上前拱手谏曰:“前者军士遇袭愤激,屠戮村人,犹可恕其一时粗莽。今稚子无辜,无罪而诛,连焚乡野,明公何忍为此?”

荧立马临风,神色寒峭,对曰:“乱世逐鹿,当断祸根,不可留丝毫遗患。此子阖家尽丧我手,若留其微命,他日长成,必怀血海深仇,伺机反噬,扰我疆土。若徇一时妇人之仁,必贻来日万千兵民之祸,吾岂敢姑息!”

桑多涅扼腕长叹:“知其无罪而故杀之,是为大不义!焚庄戮幼,非仁义之师所行也!”

荧神色不改,淡然答曰:“过不在我,乃乱世兵戈之过也。四海未宁,杀伐不止,欲安天下苍生,必先翦除祸乱本源。非我好杀,实乃时势迫我如此。”

北疆村落遭此焚戮,老幼尽丧。璃月士卒目睹凶惨,毫无恻隐,反而鼓掌喧笑,引以为快。独有至冬归降兵卒,见故土残破、乡邻惨死,多有垂泪悲戚者。

荧察降卒神色悲怆,知其心怀故土旧情,遂将抄掠村落、搜取资财之任,尽付降卒统领。降兵大肆掳掠,金帛充盈囊橐,贪眼前厚利,旧日悲怨尽消,自此死心归服璃月,再无反侧之心。

北疆疆土粗定,烽烟暂歇,而枫丹朝堂暗潮汹涌,祸机暗藏。

先是漂泊者、管理员、开拓者三人,改革旧制,直斥权贵,屡违枫丹律法,满朝文武多怀怨怼。芙宁娜临朝,忌惮三人兵权强盛、威震朝野,难以制御,苦无削权除患之计。遂设一谋,下诏令三人领兵出都,征讨山野流寇,调离京畿,远避朝堂争端。

漂泊者接诏,心无猜忌,即刻整点三军,往山野剿贼。

其时山野流寇数百,据险立寨,恃势猖獗。闻官军大至,尽起寨中贼众,前来迎敌。怎奈漂泊者麾下皆南北百战精锐,锋锐无双,区区草寇乌合,安能抵敌?两军相交未及一时辰,贼众尸横遍野,大败溃散,寨栅尽平。

漂泊者督军四面搜剿,昼夜不息,未及一月,剿灭流寇数万,百里山野寇盗肃清。其用兵神速、杀伐凌厉,朝野文武莫不惊骇,皆称当世无双帅才。

那维莱特睹其威势日盛,心下愈惧,私入内廷密奏芙宁娜:“漂泊者文武兼济,用兵如神,广蓄士卒,势焰日张。此人乃乱世枭雄,岂甘久居人下?若使其羽翼丰满,他日必拥兵犯阙,再起战祸,枫丹无宁岁矣!”

芙宁娜怅然长叹:“朕岂不知其雄才盖世?奈此人素秉忠义,心存朴忠,虽手握重兵,终无篡逆之心。若其有异志,朕之宝座早已易主,朕亦无可奈何。”

那维莱特进计曰:“臣有一策,可除此腹心大患。趁其剿寇大功告成,下诏召其入朝领赏。待其单骑赴阙、左右无兵,便可就地诛戮,永绝后患。”

芙宁娜沉吟良久,颔首允之:“此计甚妙。”

漂泊者天性坦荡,一心奉公,不猜朝中有诡。接诏不疑,单骑轻从,径入枫丹皇城。

及至殿廷,芙宁娜亲出迎见,温言慰劳,虚誉叠加,絮絮叙谈,故意迁延时刻。不觉暮色垂空,天昏日暝,芙宁娜笑语曰:“今日叙功畅论,不觉日暮。城门已闭,将军难归营寨,可暂宿馆驿,来日再颁厚赏。”

漂泊者不察其诈,慨然应诺,遂宿皇城驿舍。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漂泊者秉烛独坐,久坐腹饥,独自出驿游街觅食。辗转街巷,归来已是三更。抬眼观之,驿庭之内,甲士林立,刀枪映烛,寒芒森森,满院皆是埋伏宿卫。

祸起仓促,不及披甲、不及持刃,漂泊者知性命垂危,转身疾奔。

皇城宿卫皆披重甲,甲胄沉赘,守殿有余,奔走不及。见人遁逃,急起追赶,奈何步履迟重,难以相及。漂泊者身经百战,步履轻捷,趁夜色街巷曲折,穿梭坊市,竟于天罗地网之中单身突围,逃得残命。

败卒奔回宫中,据实奏闻。芙宁娜方坐待捷报,闻漂泊者遁走,大惊失色,方寸尽乱。

伏杀之计败露,内廷震动,芙宁娜惶惶不安,坐卧不宁。

那维莱特急入殿宽慰曰:“陛下勿忧。漂泊者素称仁义君子,感念昔日收容之恩,必不骤然举兵叛上。越数日,便是芙卡洛斯祭祀大典,举国张灯,百官毕集,彼时再图下手,尚有良机。”

芙宁娜心神稍定,遂依其计,暗布罗网。

却说漂泊者狼狈奔归本营。管理员、开拓者见主公衣袍凌乱、形容憔悴,模样狼狈,大惊叩问夜来变故。

漂泊者长叹一声,备述驿舍伏甲、险遭诛戮之事,语声凄怆:“吾一生百战沙场,披坚执锐,遍历列国,心中从未有分毫割据僭越之念,唯愿扫清祸乱、安定苍生。奈何忠心向日,反遭奸佞构陷,必欲置我死地而后快!”

管理员、开拓者闻言,面面相对,默然无语。

转瞬数日,祭典届期。枫丹内外官僚,尽集皇城。

那维莱特密召心腹,再三嘱曰:“漂泊者乃当世枭雄,一日不除,一日必为大患。今日祭典,正是除祸之机!”

克洛琳德蹙眉谏曰:“无故戮有功之臣,恐寒天下志士之心。”

那维莱特低声曰:“吾已亲承陛下密旨,无需多虑。”

克洛琳德曰:“既如此,可早做布置。”

那维莱特定计:“祭日京城华灯遍悬,炫人耳目。吾暗令军士紧闭四门,断其归路,管教他插翅难飞!”

未几祭礼大开,坛前香烟缭绕,百官跪拜神像,礼乐喧天。漂泊者随班列侍,立于廷中。

祭礼过半,漂泊者渐觉诡异,随身侍从悄然散尽,暗处人影攒动、窥伺紧随。一股寒意透背而生,心知祸机再伏,不敢久留。急奔后园,牵马翻身而上,不顾左右,单骑直奔城门。

城门守吏已受密令,坚闭不开。身后追兵渐近,进退无路。漂泊者情急,策马奋跃,连人带马投入城河,踏浪泅水而逃。

那维莱特望见人影投水,急调五百甲士沿河穷追。河水湍激,浪涛汹涌。漂泊者水中浮沉挣扎,马力耗尽,只得弃马孤身顺流漂泊,数度昏绝,不知漂至何处荒滩。

良久方苏,浑身湿透,力竭卧于沙岸。

滩侧有一牧童,停牛舍笛,熟视漂泊者,问曰:“足下可是漂泊者将军否?”

漂泊者惊问:“汝一村野稚童,安识吾名?”

牧童答曰:“吾本不识将军。唯常侍吾师,每有佳客至,常言当世英雄,有一人黑发微束、金瞳如金、眉目峻朗、身带风尘,便是将军。今日观君形貌,果然不差。”

漂泊者心甚异之,复问:“汝师何人?”

牧童笑答:“吾师名可露希尔,本是泰拉异邦高士。”

漂泊者精神大振:“汝师今在何处?”

牧童遥指前方密林:“深林之内,便是吾师庄院。”

漂泊者挣扎起身,正色曰:“我即漂泊者。烦小童引我拜见尊师。”

童子引漂泊者穿林越丘,行二里有余,方至隐者庄前。漂泊者整冠下马,随童子缓步入中门。忽闻内室琴音泠泠,清韵悠扬,穿户绕廊,不绝如缕。

漂泊者举手止童,不令通报,独立檐下,倾耳静听。

正沉醉间,弦声骤止。庄中高士含笑出户,朗声曰:“吾适才抚琴,音韵清和,忽觉清气聚于庭前,料必有英雄潜听!”

童子指之曰:“此即吾师可露希尔也。”

漂泊者举目观之:虽是女子仪容,然器宇轩昂、风骨绝尘,眉宇暗藏经纬之识、山河之智。时其身浸水途,衣履淋漓,慌忙趋前躬身再拜,礼容恭肃。

可露希尔熟视其劳悴气色,从容问曰:“久闻将军百战威名、威震四方,何以今日落魄颠沛、困厄至此?”

漂泊者长叹对曰:“命途多舛,屡遭奸谋,数逢颠沛,是以流离于此。”

可露希尔摇首曰:“非天道困公也!公帐下骁勇虽众,独缺经纶济世、斡旋乾坤之辅,是以功业难成、屡遭掣肘。”

漂泊者蹙眉辩曰:“某虽不才,麾下甲兵数万。管理员、开拓者、罗莎琳、魈等人,披肝沥胆、誓死相随,冲锋陷阵、守土御敌,皆赖三人之力。”

可露希尔曰:“此诚忠勇善战,然不过冲锋捍御之徒,乃爪牙之臣,未及周公之智、武侯之略,无定天下、安社稷之大才也。”

漂泊者怅然叹曰:“吾亦屡访岩穴、广求遗贤,奈何府库空乏、资财微薄,山林高士,谁肯徒手委身羁旅孤臣?”

可露希尔诘曰:“既困于资财,何不交结郡望豪族、地方巨室,借力资援,以图大业?”

漂泊者苦笑道:“某本异域羁臣,漂泊寄人篱下,无根无援、无势无凭,谁家大族肯倾心相助?莫非先生不弃,肯屈身辅我?”

可露希尔拱手辞谢:“吾已择主事之,义无二臣,不可再事他人。然吾主身怀旷世奇才,胸藏补天济世之略,隐于山林、晦迹草莽,怀才未展。”

漂泊者心下顿悟,急问:“尊师主公,何在何方?乞望明示!”

可露希尔抬手指望窗外层峦叠嶂,从容答曰:“此山隐贤,号为博士,即吾主也。”

漂泊者闻言大喜,即刻辞别庄院,归营整点轻骑,携管理员、开拓者二将,策马入山寻访。

驰行数里,勒马停骖,纵观山野景致:山不高而含翠,水不深而澄明,地不旷而平夷,林不繁而葱郁。猿鹤栖游,禽鸣幽谷,松篁叠翠,烟霭清幽,诚隐者栖真福地也。漂泊者驻足瞻望,恋恋不舍。

正观望间,密林深处缓步走出一人:玄发垂肩,额生素角,金瞳沉冽,容颜静穆,身披旧制劲装,自带百战沧桑、阅尽浮沉之态。

漂泊者知非凡人,翻身下马,拱手长揖:“足下可是可露希尔所言隐贤博士?”

其人抬眸相视,淡然反问:“将军何人?”

漂泊者答曰:“在下漂泊者。”

其人摇头曰:“吾非博士,乃伊内丝也。”

漂泊者再揖恳请:“久仰高风,幸得相逢。敢乞先生席地坐论,容某请教安邦定乱之策。”

二人遂坐林间青石,管理员、开拓者按剑分立左右,肃然侍卫。

伊内丝从容问曰:“将军数入深山,遍寻吾主,所求何事?”

漂泊者正色答曰:“方今天下鼎沸,列国纷争,烽烟四起,四海流离。某欲求博士赐教,得拨乱反正、安定寰宇、再造太平之宏图。”

伊内丝莞尔一笑,徐徐论道:“将军怀安民定乱之心,诚为高义。然世道治乱,循环往复,自古难逃。昔汉高祖诛暴秦而定乱世,汉祚绵延二百载,终有王莽篡逆,治世复乱。光武中兴续汉,魏武挥鞭定北,留有碣石名篇;后司马乱政,山河再崩、九州再裂。

自古未有万世太平、一治永定之世。将军欲令吾主斡旋天地、永绝祸乱,诚是至难,终恐徒劳心力!古谚有云: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纵使割据一方、暂成霸业,岁久年深,必蹈前世覆辙,难逃兴衰轮转。”

漂泊者颔首叹服:“先生高论,洞彻千古!然七尺男儿立身乱世,当马革裹尸、殉身疆场,安能屈从天命、坐视苍生流离!”

伊内丝眸色微动,颔首赞曰:“壮士殒身报国,此志可壮山河!”

漂泊者复问:“敢问博士今在何处?”

伊内丝答曰:“吾主数日前云游四方、出山远遁,此地不过闲居旧舍,去无定踪,归无定期。”

言毕,伊内丝微微颔首,拂袖入林而去。

漂泊者伫立良久,默然长叹,方携二将策马归营。

开拓者进言曰:“今日空入深山,未见真贤,徒听虚论,甚是徒劳。”

漂泊者摇头曰:“隐者高论,洞悉兴衰,非世俗虚谈可比,足以醒我心志。”

归营数日,漂泊者求贤之心愈笃。遂遣斥候再探山林消息,探卒回报:博士云游归庄,安居旧舍。

漂泊者大喜,即刻备马,欲亲往拜谒。

开拓者阻曰:“主公总领三军、身系安危,一山野隐士,何须尊躯屡自奔波?可遣人召来便是。”

漂泊者正色叱曰:“旷世贤才,素傲王侯。轻召则轻贤,轻贤则失天下之心。吾屡遭危局、帐下无谋主,安敢简慢高士!”

遂策马先行,管理员、开拓者只得紧随。

时值清秋,天高气朗,山色清嘉。松风习习,溪泉泠泠,沿途风物清幽,毫无肃杀之气。

开拓者途中复谏:“我等凭血战立业、兵马守疆,何必屡屡寻访山林隐士,空谈大道,无益实事!”

漂泊者曰:“战可定一时之乱,谋可立百世之基。吾数遭构陷、功高见疑,皆因无谋主筹画。今日访贤,非慕虚名,乃求保军安身、平定乱世之良策。汝但随我前行,不必多阻。”

将近庄院,忽闻路旁野庐之内,有人击节吟哦,诗韵铿锵,暗含兴亡之慨。漂泊者勒马驻足,静听其声。

庐中二人,一为逻各斯,一为赫默。风穿竹牖,落木萧萧。逻各斯抚残简长叹:“世路纷纭,乱世迭代,古来英雄奋戈定乱,终究尽化尘土。史书所载,功成者寡,饮恨者众,何其悲也!”

赫默凭栏望秋山,徐徐吟诗曰:

百战烽烟换故丘,功名逝水向东流。

英雄纵有擎天力,难挽沧桑几度秋。

逻各斯听罢,颔首和曰:

山河鼎沸竞戈矛,万古雄图逐浪浮。

纵有丹心扶社稷,兴亡岂在一人谋。

赫默笑曰:“先生此句道尽世理。乱世之中,纵有盖世奇才,亦难脱轮回天数。古来割据豪杰,威震一时,终不免土崩瓦解。”

逻各斯曰:“诚然。世人皆贪功业,欲以一己之力安定四海,殊不知治乱循环乃是天道常规。虽不能永定太平,亦可竭尽心力,护一方黎庶安宁。”

赫默复吟:

兴亡往复似沧波,成败何须苦自磨。

但守寸心怀仁德,不教生民受劫磨。

逻各斯缓缓续赋:

乱世从来少乐坡,苍生岁岁困干戈。

明知世事终难定,犹抱孤忠赴浊波。

二人吟罢,相对默然。秋风卷页,溪声潺潺。

赫默叹曰:“览尽千载兴废,方知无恒久太平。纵使看透世情,志士犹不肯袖手旁观。”

逻各斯合卷凝眸,望断天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此乃乱世志士之至悲,亦是乱世志士之至贵也。”

庐外漂泊者听得二人诗论高远、见识超凡,心中暗喜:此二人必是隐世高士,若得相助,可补帐下谋臣之缺。

遂翻身下马,令二将按剑守于林外,独自整衣缓步入庐。

逻各斯、赫默闻声回首,见来人风尘满袍、气度沉毅,知是域外名将漂泊者。

漂泊者拱手深揖,恳切言曰:“适闻二位高论,字字洞彻乱世根源。某辗转列国、屡遭构陷,麾下将士勇冠三军,独缺运筹帷幄之谋。敢请二位高士屈身相助,共图安定四海、救济苍生之大业!”

赫默起身答曰:“将军忠义仁厚,我二人甚是敬佩。然我等皆是博士麾下僚属,各有职分,不敢私投他人、擅易其主。”

逻各斯补曰:“将军有所不知,博士此番并未归庄。其云游四海之前,特嘱我二人至此,仅为收拾旧卷器物、整理山居旧迹,事毕便去,非在此久居。”

漂泊者闻言,神色怅然,复问:“博士既未归山,二位可知其踪迹?某诚心求贤,愿虚位以待、厚礼相聘,只求得见一面,求教安邦良策。”

逻各斯摇头曰:“吾主行踪缥缈、去来无迹,我二人仅承收拾旧居之命,未知其所往。”

赫默续道:“吾主临行有言:乱世机缘,自有天定。时机未至,纵百般寻访,亦是徒劳。”

漂泊者别却逻各斯、赫默二人,怅然策马归营。虽两次入山空回,未得贤主,然求贤之心愈坚,只叹博士踪迹浮沉,渺不可寻。

倏忽旬日,营中军务整肃,内外粗定。漂泊者念贤才未得,终不肯弃,遂决意三入深山,再访隐庐。管理员、开拓者屡随往返,心知山路迢迢、徒劳无益,然见主公志坚金石,不敢违逆,只得整备鞍马,护驾同行。

时值深秋,金风肃杀,层林染黄,涧水凝寒。山道盘曲崎岖,古木蔽天,阴翳沉沉。开拓者一路蹙眉,数度欲谏,望见漂泊者神色毅然,眸中求贤之意灼灼,终究缄口不言。

行至隐者庄外,遥见柴门虚掩,庭中寂然,并无风声人语。

漂泊者心中微喜,勒马停骖,嘱二将驻守门外、严护左右,毋得擅入。自身乃下马整冠,拂去衣上风尘,缓步趋前,轻叩柴扉。

门开,立一素衣少女,名曰阿米娅。容色清婉,眉目含倦,久经风霜之色隐于眉宇之间。见漂泊者风尘仆仆,远道而立,微微一怔。

漂泊者虽未见博士,依旧敛衽恭立,拱手长揖:“末将漂泊者,三度叩山,欲拜谒博士高贤,敢问先生可在庄中?”

阿米娅缓步出阶,秋风吹拂素袍,声气沉静幽缓:“将军三顾荒山,殷殷之心,我等尽知。博士现在堂中。然有一语,当先告于将军。”

漂泊者垂手恭听:“姑娘请言,某洗耳受教。”

阿米娅抬眸答曰:“我等昔年平定罗德岛乱局,转战经年,少年意气消磨殆尽,心力早已疲敝。非是吝才不愿辅君,实是久历兵戈、身倦世乱,恐不堪乱世辅弼、运筹社稷之重任。”

漂泊者听罢,心志不移,目光恳切,沥诚而对:“纵诸位心力凋敝,某亦必试之!如今天下鼎沸,列国争雄,苍生流离,白骨遍野。某帐下虽多敢死善战之士,尽皆冲锋爪牙,无有定策安邦之谋。久闻先生胸藏经纬、手握补天济世之略。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某亦痴心不改,只求高士垂怜黎庶,赐我迷途一指、安邦良图!”

阿米娅见其诚笃恳切,非一时虚意,默然片刻,侧身让路:“将军志坚如斯,可随我入内。博士已候于堂上。”

漂泊者谢过,整衣缓步入庄。管理员、开拓者恪守礼数,按剑分立门外,肃然值守,分毫不敢妄进。

庭中竹影疏疏,石案陈简,庐舍清简萧然,全无富贵浮华,真高士隐居之所也。

随阿米娅穿庭过廊,直达正堂。堂上端坐一人:玄发垂肩,额生素角,金瞳湛然若渊,身著素旧劲装,气度沉凝,满身阅尽沧桑、看破兴亡之态,正是漂泊者遍寻不得的隐士博士。

博士抬眸平视,声淡如水:“将军三度入山,屡践荒径,何其执着也。”

漂泊者趋步向前,深揖至地,礼数恭肃至极:“漂泊者愚陋,三趋空山,今日始得亲拜高贤。”

博士微微侧身,抬手虚扶,不受全礼,徐徐言道:“门外所言,汝已听闻。吾左右旧人,久历祸乱,志气消磨,不堪驱策。汝今日执意求见,果真不悔?”

漂泊者整衣再拜,沥肺腑而言曰:

“某昔破心海之寇,战千劫之凶,转战璃月疆场,身经百战,履险如夷。大小百余阵,出生入死,纵横列国,到头来竟无尺寸立足之地!前遭枫丹构陷,罗网临身,九死方得逃归营垒。麾下将士虽皆百战精锐、勇冠三军,然尽是冲锋捍敌之徒,绝无运筹帷幄、定乱安邦之谋。

某遍访山野岩穴、隐迹遗贤,久闻先生身怀补天经纬之略、斡旋乾坤之才。前路纵是千难万险、祸福难料,某亦痴心不改,愿躬身求教!乞先生悯乱世苍生之苦,赐某安邦定国、拨乱反正之良图!”

博士端坐席上,金瞳沉凝,抚案观之,徐徐纵论天下大势:

“自心海肇乱、海内沸腾以来,群雄并逐,列国纷争,天下无一日宁息。昔时至冬雄兵八十万,甲仗如山、铁骑遍野,兵势滔天。反观璃月,士卒不过十万,寡弱悬殊,以常理度之,断无抗衡之理。然璃月终能逆势取胜、挫强扶弱,非恃天时之幸,实赖人谋之智也。

方今列国之势,各有短长:枫丹府库充盈、财甲天下,然兵甲孱弱、武备不修,是为国富军弱;纳塔民风悍烈、士卒敢死,骁勇冠绝四海,然土地贫瘠、府库空虚,是为军强国穷。

此二国若能释隙结盟、互通有无,以枫丹之财济纳塔之军,以纳塔之勇护枫丹之土,犄角相依、攻守互助,则列国莫敢轻视,足以抗衡天下雄师。

然观将军行事雷霆、杀伐果决,威名震于四境,锋芒慑于诸侯。他日一旦举兵,枫丹君臣必然胆寒心悸、畏如虎狼,畏将军之威而不敢争锋。

枫丹避战,纳塔孤悬,无人相依、无势可借,日久必然势穷力竭、独木难支。

将军若欲抗衡璃月雄邦、扭转乱世格局,必先收枫丹之心,再联纳塔之勇。结两国之盟,合强弱之势,联横制霸,互为唇齿,方可与璃月逐鹿中原、斡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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