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朔夜發現,自己的妖狐血脈似乎有一個很奇怪的毛病。
它不太聽話。
準確來說,是不太願意按照陰陽術的方式聽話。
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九點。
安倍家的西側修行道場裡,一名八歲少年盤膝坐在地上,右手微微抬起,掌心上方懸浮著一點暗金色火苗。
火苗只有指甲大小,邊緣卻呈現出奇異的黑金色澤,隨著少年呼吸的節奏輕輕搖曳。
「穩定呼吸,不要急著增加妖力。」
坐在對面的玄一郎提醒道。
朔夜點頭,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掌心。
一息。
兩息。
三息。
火苗逐漸穩定。
到了第六個呼吸,朔夜忽然察覺,火焰內部的妖力正在朝一個方向聚集。
他下意識調整靈力,試圖將那部分力量重新拉回中央。
結果——
呼!
原本只有指甲大小的火焰突然向上竄起。
「哇!」
朔夜立刻鬆開控制,身體向後一仰。
暗金色火苗擦著他的額前掠過,隨即消散。
一股淡淡的焦味飄了出來。
道場安靜了片刻。
玄一郎望著孫子那幾根微微捲曲的瀏海,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老人終於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
朔夜面無表情地放下右手。
「爺爺。」
「怎麼?」
「您再笑,我就不練了。」
玄一郎努力收斂笑容。
「咳,好,不笑。」
話雖如此,老人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揚。
朔夜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昨天才第一次獨立封印妖祟,原本還覺得自己已經算得上一名相當出色的小陰陽師。
結果今天研究妖狐力量,便差點把自己的頭髮燒掉。
堂堂安倍晴明的後代,身懷羽衣狐血脈,最後若是因為控制不好狐火而變成禿頭……
那畫面實在不太好看。
「不過,剛才的失敗倒是很有價值。」
玄一郎終於恢復認真。
他伸手取出一張符紙,讓淡金色靈力沿著咒紋緩緩運行。
「朔夜,你平常施展陰陽術的時候,是怎麼控制靈力的?」
少年想了想。
「先集中,再按照術式需要的方向引導。」
「沒錯。」
玄一郎點頭。
「陰陽術的優勢,在於它具有相對完整的運行結構。即使不是天賦極高的術者,只要熟悉咒文、結印與靈力運行,也能透過長期練習掌握術法。」
老人收回符紙。
「但你的妖狐血脈不同。」
「它沒有經過人為設計的咒文,力量本身就存在於你的血肉與靈魂裡。」
朔夜皺起眉頭。
「所以不能用陰陽術的方法控制?」
「不是不能。」
玄一郎搖頭。
「而是你現在還不理解它真正的運行方式。」
老人看著孫子,語氣認真。
「昨天與妖祟戰鬥時,你體內的妖力曾經在沒有刻意催動的情況下自行反應。這代表你的血脈具有某種本能性的運作規律。」
「現在的你,卻一直試圖用控制靈力的方式控制妖力。」
朔夜若有所思。
他很快明白祖父的意思。
自己此前修煉陰陽術,已經逐漸習慣先建立清晰的運行方式,再讓靈力依照既定路線流動。
但妖狐力量並不是人工製造的術式。
它更像是身體本身的某種能力。
就像人類呼吸、心跳,或是肌肉在受到刺激時產生的反射。
如果只是單純想讓力量出現,或許不需要把所有細節都強行控制住。
原來如此。
朔夜重新抬起右手。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凝聚狐火。
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到胸口深處。
白色的陰陽靈力依然沿著經脈緩緩流動,另一股暗金色妖力則安靜地潛藏於血肉之間。
兩股力量的運行方式完全不同。
過去,他一直想讓妖力模仿靈力。
但這一次,他決定反過來。
先觀察妖力自己想怎麼流動。
朔夜閉上眼睛。
萬象術解隨著精神集中,開始展現作用。
在他的感知中,一縷細微的暗金色力量,正緩緩從胸口向右臂延伸。
那股妖力不像靈力一樣沿著固定經脈流動,而是會隨著肌肉、血液與精神狀態產生極其細微的變化。
尤其是掌心。
當他產生「想要點燃火焰」的念頭時,那股妖力便會自然聚集。
朔夜沒有干涉。
只是任由它緩緩運行。
下一瞬間。
呼。
一點暗金色火苗,再次出現在掌心上方。
這一次,火焰沒有劇烈晃動。
它安靜地燃燒著。
一息。
五息。
十息。
玄一郎的眼神逐漸變得明亮。
朔夜依然閉著眼睛。
直到第十二個呼吸,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火苗仍然存在。
他仔細觀察片刻,嘴角終於浮現笑容。
「原來是這樣。」
他沒有立刻收回妖力。
反而試著將掌心稍微向左傾斜。
暗金色火苗跟著緩緩移動。
接著向右。
火苗再次改變方向。
沒有突然膨脹,也沒有失控。
直到第十五個呼吸,朔夜才主動切斷妖力供應。
火焰悄然熄滅。
道場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玄一郎看著孫子。
片刻後,老人露出由衷的笑容。
「不錯。」
他點了點頭。
「這次真的掌握到訣竅了。」
朔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雖然只是一點微弱的狐火,但與先前相比,控制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
如果說之前是在勉強拉著一匹不願意配合的小馬奔跑,那麼現在,他終於開始學會順著對方的步伐前進。
陰陽術的精密控制,與妖狐力量的本能運行……
朔夜心中忽然浮現一個念頭。
如果將來他能夠完全理解兩者的差異,是不是就能將這兩種看似不同的控制方式結合起來?
讓妖力保持自身特性,再以陰陽術的精密控制輔助引導。
那樣的話……
或許就能創造出一般妖怪與陰陽師都無法使用的特殊術法。
想到這裡,朔夜眼睛越來越亮。
玄一郎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孫子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停。」
老人立刻開口。
朔夜一愣。
「怎麼了?」
「你現在是不是又在想,怎麼把妖力跟靈力混在一起?」
少年沉默了一秒。
「爺爺,您會讀心術?」
「不用讀。」
玄一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那副表情,簡直把想法全部寫在臉上了。」
朔夜乾笑兩聲。
玄一郎搖了搖頭,卻沒有繼續責備。
「慢慢來。」
他伸手摸了摸孫子的頭髮。
「你現在才八歲。」
「有些事情,不需要急著今天就全部完成。」
朔夜點頭。
「我知道。」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心裡其實已經開始期待了。
畢竟……
如果自己連狐火都能透過萬象術解逐步掌握,那麼羽衣狐其他的妖怪能力,應該也不會永遠只停留在血脈深處。
狐火。
幻術。
妖狐之畏。
還有最讓他期待的九條狐尾。
那些能力,終究有一天會真正成為他的力量。
只是現在,還需要一步一步來。
中午,安倍家的餐廳。
「哥哥!」
安倍鈴羽剛看見朔夜,便立刻跑了過來。
四歲的小女孩穿著一件粉紅色毛衣,黑色短髮兩側綁著可愛的小辮子,圓潤的小臉上滿是笑容。
「哥哥,抱!」
朔夜笑著彎下腰。
「好,抱。」
他熟練地將妹妹抱起來。
鈴羽立刻摟住他的脖子,開心地笑了。
然而,當她抬起頭看見哥哥的額頭時,忽然愣住了。
「咦?」
朔夜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怎麼了?」
鈴羽伸出小手,指向他的瀏海。
「哥哥,你的頭髮怎麼捲捲的?」
朔夜沉默了。
站在餐桌旁的母親安倍澪也轉過頭。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米色毛衣,外面搭配淡灰色長裙,黑色長髮柔順地垂在肩後。
「朔夜?」
澪走了過來。
仔細看了一眼兒子的額頭。
下一刻,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又自己使用狐火了?」
「沒有!」
朔夜立刻回答。
「今天爺爺就在旁邊。」
澪微微一怔。
她轉頭看向剛走進餐廳的玄一郎。
老人輕輕咳了一聲。
「確實是我讓他練習的。」
澪看了父親一眼。
又看了看兒子的頭髮。
「爸……」
玄一郎立刻說道:「只是頭髮碰到一點,沒有燒傷。」
澪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祖孫兩個,真是的。」
坐在餐桌旁的安倍宗景忍不住笑了。
「爸,我記得您以前教我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寬容。」
玄一郎眉毛一挑。
「你小時候哪有朔夜這麼聰明?」
宗景的笑容頓時僵住。
「……」
朔夜差點笑出聲。
但看見父親的表情,他還是很識相地低下頭。
畢竟下午還要跟爸爸練劍。
這種時候,最好不要太得意。
安倍千鶴則笑著替孫子盛好飯。
「好了,大家先吃飯。」
她看向朔夜。
「今天下午還要修行嗎?」
「要。」
「那多吃一點。」
「謝謝奶奶。」
鈴羽坐在哥哥旁邊,忽然舉起小手。
「我也要修行!」
宗景看了女兒一眼。
「妳想學什麼?」
小女孩想也不想。
「放火!」
餐桌瞬間安靜下來。
朔夜差點被飯嗆到。
宗景緩緩轉頭,看向兒子。
玄一郎也看了過來。
安倍澪則露出一個十分溫柔的笑容。
「朔夜。」
少年立刻坐直身體。
「媽,我真的什麼都沒教!」
鈴羽還在興奮地比手畫腳。
「哥哥會放金色的火!我也要!」
澪輕輕揉了揉額頭。
宗景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玄一郎也笑得肩膀直顫。
朔夜看著笑得開心的家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忽然發現,自己想成為世界最強陰陽師的道路上,第一個需要克服的困難,似乎不是安倍晴明。
而是妹妹。
當天下午,安倍家的修行道場重新開啟。
這一次,除了玄一郎之外,宗景與澪也在場。
道場中央擺放著五根不同材質的測試柱,分別由木材、鐵片、石塊、封存靈力的玉石,以及特殊處理的妖氣媒介製成。
玄一郎希望藉由這些材料,弄清楚朔夜的本命狐火究竟具有哪些特性。
畢竟羽衣狐的力量雖然極為強大,但她的具體妖術並不是安倍家旁支能夠完整掌握的知識。
而且即使朔夜繼承了相同的血脈,也不代表他的狐火必然與羽衣狐完全一致。
這是一份真正屬於他的妖狐本源。
未來究竟會發展成什麼樣子,仍然需要研究。
「先試木片。」
玄一郎開口。
朔夜點頭。
他抬起右手。
一點暗金色火苗緩緩浮現。
這次的火焰比上午更加穩定。
他沒有直接將火焰扔出去,而是在祖父的指示下,讓火苗輕輕接觸木片表面。
滋。
一聲細微的輕響。
木片上迅速出現一小塊焦黑痕跡。
但與普通火焰不同,狐火沒有沿著木材持續燃燒。
當朔夜收回妖力時,火焰便跟著消失。
玄一郎微微點頭。
「具有物理燃燒能力。」
宗景則在旁邊記錄結果。
接著是鐵片。
暗金色狐火落在金屬表面,卻沒有造成明顯變化。
再來是石塊。
結果同樣如此。
朔夜皺起眉頭。
「看來火力還太弱。」
「正常。」
宗景點頭。
「你現在的妖力總量還很少,沒有必要急著追求破壞力。」
玄一郎則指向第四根測試柱。
「接下來試試靈力玉石。」
朔夜抬起頭。
那是一枚經過特殊處理的白色玉石,內部封存著少量穩定靈力。
他重新凝聚狐火。
暗金色火苗緩緩靠近玉石。
然而,就在兩者即將接觸時,意外發生了。
狐火竟然輕輕一顫。
原本穩定的暗金色光芒,突然變得更加明亮。
朔夜微微一怔。
在萬象術解的感知中,他清楚看見,玉石內部的白色靈力與狐火的暗金色妖力,竟然在接觸位置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波動。
兩者沒有融合。
也沒有互相抵消。
反而像是兩股流向不同的水流,短暫交錯後又各自分開。
「咦?」
朔夜下意識集中精神。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狐火周圍的妖力並不是完全混亂的。
相反。
其中竟然也存在某種規律。
只是這種規律,與陰陽術的靈力運行方式截然不同。
陰陽術的力量,像是按照特定路線流動的河水。
而狐火的妖力,卻更像是一團持續旋轉的漩渦。
妖力不斷向中心匯聚。
又從火焰邊緣散開。
形成一個微弱卻完整的循環。
朔夜的眼睛逐漸亮了。
原來如此。
狐火不是單純把妖力變成火焰。
而是讓妖力形成某種持續運行的狀態。
想到這裡,他忽然嘗試調整控制方式。
不再只是持續向火苗輸入妖力。
而是讓妖力依照原本的旋轉方向緩緩流動。
下一瞬間。
原本略顯不穩定的火苗,竟然重新安靜下來。
而且,維持火焰所需要的妖力似乎稍微減少了一些。
玄一郎立刻察覺到變化。
「朔夜?」
少年沒有立即回答。
他正專注地觀察掌心的火焰。
十息。
十五息。
二十息。
直到第二十三個呼吸,狐火才因為妖力不足而逐漸黯淡。
朔夜主動收回力量。
額頭上浮現出些許汗珠。
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明顯。
「爺爺!」
玄一郎微微一怔。
「怎麼了?」
「我好像找到讓狐火更穩定的方法了。」
老人眼神一亮。
「說說看。」
朔夜立刻拿起毛筆,在旁邊的紙上畫出兩種不同的力量流動方式。
一種是陰陽術常見的直線引導。
另一種則是剛才觀察到的妖力旋轉。
他一邊畫,一邊解釋。
玄一郎聽得十分認真。
宗景也走了過來。
當父子兩人看見朔夜所畫出的妖力循環時,眼中都逐漸浮現出驚訝。
因為這孩子竟然在沒有任何成熟妖狐修行典籍可以參考的情況下,開始自行分析妖術的運行原理。
而且……
這個方法似乎真的有效。
玄一郎沉默片刻。
隨後,他忽然笑了。
「好小子。」
老人伸手拍了拍孫子的肩膀。
「看來你的萬象術解,已經開始能夠觀察妖力了。」
朔夜點頭。
「不過還沒有陰陽術那麼清楚。」
「這很正常。」
玄一郎笑道。
「你修煉陰陽術已經三年,可妖狐血脈才剛覺醒不久。」
老人停頓片刻。
「若是再給你幾年時間……」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連玄一郎自己,都開始無法想像孫子未來的成長速度。
但就在這時,朔夜忽然注意到了最後一根測試柱。
那裡擺放著一枚漆黑色石片。
石片表面刻有數道封印咒文。
其內部,則封存著一絲經過反覆處理的微弱穢氣。
朔夜下意識皺起眉頭。
因為在他看向石片的瞬間,胸口深處的妖狐血脈,竟然產生了一絲細微反應。
這是……
他抬起頭。
「爺爺,最後那個是什麼?」
玄一郎看了一眼。
「妖祟殘留的穢氣。」
「為什麼要放在這裡?」
「原本只是想測試狐火對妖氣的反應。」
老人停頓片刻。
「不過現在,我倒是有些猶豫。」
朔夜微微一怔。
宗景也皺起眉頭。
「爸,還是先不要吧。」
玄一郎點頭。
「嗯。」
他正準備將石片收起,朔夜卻忽然開口。
「等等。」
兩人同時看向他。
少年沒有急著要求測試。
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爺爺。」
「嗯?」
「我剛才好像感覺到……」
朔夜停頓了一下。
「我的妖力,想靠近那個東西。」
道場裡的氣氛,突然安靜下來。
玄一郎的神色微微變了。
「你確定?」
少年點頭。
「確定。」
老人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仔細看著那枚石片。
片刻後,玄一郎忽然想起了家族典籍中的某段記載。
傳說中的羽衣狐,能夠從人世間累積的怨念、憎恨與惡意中獲得力量。
那並不是普通妖怪都擁有的能力。
而是與她古老妖狐本源密切相關的特殊特性。
如果朔夜真正繼承了那份血脈……
玄一郎的眼神逐漸凝重。
「宗景。」
「是。」
「再加一道淨化結界。」
宗景微微一怔。
「爸?」
玄一郎看向兒子。
「我們不讓朔夜直接接觸穢氣。」
「只觀察反應。」
宗景沉思片刻,終於點頭。
「明白。」
很快,一座小型隔離術陣便被重新布置完成。
石片被放在最中央。
朔夜則站在三公尺之外。
中間隔著兩道淨化符與一道封靈結界。
玄一郎確認所有防護都已啟動後,才看向孫子。
「朔夜,這次只需要讓狐火出現。」
「不要主動靠近。」
「明白。」
少年伸出右手。
一點暗金色火苗緩緩浮現。
下一瞬間。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安靜燃燒的狐火,竟然自行朝石片所在的方向微微傾斜。
就像普通火焰受到風的影響。
但朔夜很清楚,道場裡根本沒有風。
而且,那種牽引並不是來自外界。
而是來自他體內的妖狐本源。
「這……」
宗景皺起眉頭。
玄一郎則仔細觀察。
就在這時,石片內部的微弱穢氣竟然輕輕一顫。
暗金色狐火也隨之變得明亮。
兩者之間,彷彿產生了某種特殊共鳴。
朔夜的眼睛逐漸浮現淡金色光芒。
在萬象術解的視野中,他看見那股穢氣並不是單純的黑色能量。
裡面還混雜著某種極其細微、令人不舒服的精神波動。
那是憤怒。
恐懼。
以及殘留的惡意。
而自己的妖狐血脈,似乎對這些東西格外敏感。
原來如此……
朔夜忽然明白了。
如果只是普通妖氣,狐火未必會有這麼明顯的反應。
真正引起血脈共鳴的,可能是那些負面情緒本身。
然而,就在他準備進一步觀察時,一股極其微弱的煩躁感,忽然從意識深處浮現。
朔夜立刻皺眉。
不對。
這不是我的情緒。
他沒有繼續維持狐火。
而是第一時間收回妖力。
暗金色火苗瞬間消失。
玄一郎見狀,立刻啟動淨化符。
白色光芒將石片完全包覆。
宗景也迅速重新封印測試柱。
直到確認穢氣沒有外洩,三人才終於放鬆下來。
安倍澪走到朔夜面前。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少年搖頭。
「沒有受傷。」
他停頓片刻。
「只是剛才突然有一點煩躁。」
澪的神情立刻變得認真。
她伸出兩指,輕輕按在兒子的額頭。
一縷柔和的白色靈力,緩緩流入體內。
片刻後,澪確認沒有明顯精神污染,這才稍微放心。
玄一郎則沉默了許久。
最後,老人緩緩開口。
「看來可以確定了。」
朔夜抬起頭。
「確定什麼?」
玄一郎看著孫子。
「你的妖狐血脈,確實對怨念與穢氣具有特殊感應。」
「但目前還不能確認,你是否真正擁有安全吸收與煉化這些力量的能力。」
宗景神情嚴肅。
「就算有,也不能現在嘗試。」
朔夜點頭。
「我知道。」
他剛才已經親身感受到那種不屬於自己的情緒。
雖然只是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卻足以證明這種力量並不安全。
如果將來真的能夠吸收怨念,便必須先掌握如何分離其中的精神污染。
否則,即使妖力變強,也可能付出極大的代價。
玄一郎看見孫子沒有因此失望,反而露出滿意的笑容。
「很好。」
老人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今天的測試,到此為止。」
朔夜微微一怔。
「不繼續了?」
「不繼續。」
玄一郎回答得十分乾脆。
「你已經有足夠的收穫。」
少年沉默片刻。
最後還是點頭。
「好吧。」
不過,他心裡其實已經開始整理今天得到的資訊。
本命狐火。
妖力循環。
靈力與妖力的差異。
還有對怨念與穢氣的特殊感應。
短短一天,便讓他對自身血脈的理解前進了一大步。
這樣的進步,已經足夠令人滿意。
三天後。
清晨。
安倍家的道場裡,再次浮現一點暗金色火焰。
這一次,火苗已經不再只是指甲大小。
它約莫有一枚銅錢那麼大,安靜地懸浮在朔夜掌心上方。
火焰邊緣呈現淡淡金色,中心則帶著深沉的黑色光澤。
與普通火焰不同,它幾乎沒有散發明顯熱浪,卻能清楚感受到其中凝聚的妖力。
朔夜閉著眼睛。
沒有強行壓制火焰。
而是依照自己最近整理出的妖力循環,讓力量持續穩定運行。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玄一郎站在旁邊,神情逐漸變得驚訝。
到了第四十個呼吸,朔夜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著掌心那團仍然穩定燃燒的火焰,忍不住露出笑容。
「成功了。」
玄一郎微微點頭。
「確實成功了。」
這已經不再是偶爾出現的妖力反應。
而是一項朔夜能夠主動施展、維持與收回的妖術。
雖然威力仍然有限,但基礎已經真正建立。
朔夜忽然抬起頭。
「爺爺。」
「嗯?」
「我想替這個術法取個名字。」
玄一郎一愣。
隨後,忍不住笑了。
「又要取名字?」
「當然。」
朔夜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自己研究出來的,總要有個名字吧?」
玄一郎笑著點頭。
「好,那你想叫什麼?」
少年重新看向掌心。
暗金色火焰安靜地燃燒著。
它不像普通火焰那樣猛烈,也沒有誇張的破壞力。
反而更像是一盞小巧的燈火。
既能照亮黑暗,也能在需要的時候提供溫暖。
朔夜沉思片刻。
終於露出笑容。
「狐燈。」
玄一郎微微一怔。
「狐燈?」
「嗯。」
少年點頭。
「現在的狐火還不夠強,與其用什麼很厲害的名字,不如先叫狐燈。」
「等以後真正變強,再給它取更威風的名字。」
玄一郎看著孫子。
片刻後,老人哈哈大笑。
「好!」
他拍了拍朔夜的肩膀。
「那就叫狐燈!」
暗金色火焰輕輕搖曳。
少年望著掌心。
眼底滿是期待。
這是他真正掌握的第一項妖狐術法。
也是源自羽衣狐的古老血脈,第一次在他身上展現出穩定的力量。
從今天開始,安倍朔夜不再只是會使用陰陽術的人類少年。
他同時也是一名真正擁有妖怪能力的血脈覺醒者。
雖然現在還很弱小。
但未來……
沒有人知道,那點暗金色火焰究竟能夠成長到什麼程度。
同一天傍晚,安倍家的書房。
宗景將一份剛送來的調查報告放到玄一郎面前。
「爸,查到了一些東西。」
老人抬起頭。
「關於御門院?」
宗景點頭。
「最近有人在調查我們家族的土地登記與地方神社紀錄。」
玄一郎的眼神逐漸凝重。
「確認身分了嗎?」
「還沒有。」
宗景翻開報告。
「不過,對方使用的幾枚追靈符,與之前從山神祠取得的咒術殘片存在相似結構。」
玄一郎沉默片刻。
「也就是說,可能是同一批人。」
「沒錯。」
宗景看向父親。
「而且,對方似乎已經開始懷疑我們安倍家的身分。」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幾片紅葉隨風飄落。
玄一郎緩緩合上報告。
「看來,不能再只是被動等待了。」
宗景微微一怔。
「爸?」
老人站起身。
走到書房最深處的書櫃前。
那裡擺放著數本極其古老的典籍,以及一枚刻有安倍家家紋的黑色木盒。
玄一郎伸手取下木盒。
「宗景。」
「是。」
「明天開始,安排人重新檢查整座宅邸的結界。」
「另外,派人調查最近有哪些外來術者進入這片山區。」
宗景點頭。
「明白。」
玄一郎停頓片刻。
「還有一件事。」
「什麼?」
老人望向窗外。
「朔夜的修行計畫,繼續加快。」
宗景微微皺眉。
「爸,他才八歲。」
「我知道。」
玄一郎轉過頭。
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極為銳利的光芒。
「所以我們更不能浪費他的天賦。」
「這孩子不只是擁有安倍晴明的血脈。」
「他還真正覺醒了羽衣狐的妖狐力量。」
老人緩緩說道。
「再加上萬象術解……」
他停頓片刻。
「宗景,你真的認為,我們還應該按照一般孩子的速度培養他嗎?」
宗景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父親說得沒錯。
從朔夜八歲那年開始,安倍家已經出現了數百年未曾有過的變化。
而這些變化,恐怕不會永遠隱藏下去。
如果御門院家真的找上門……
那麼朔夜擁有的力量,遲早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宗景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
玄一郎點頭。
「不過,安全仍然是第一優先。」
「他現在還太小,不能直接接觸真正高危險的禁術。」
「但基礎陰陽術、五行、雷法、結界、劍術與式神術,可以依照他的理解程度逐步提高難度。」
宗景點頭。
「我會重新安排。」
玄一郎看向書櫃。
沉默片刻後,忽然伸手取下一本古老的劍術典籍。
封面上寫著幾個端正的漢字。
《星流劍術》。
老人看著那本書。
嘴角緩緩揚起。
「這孩子最近不是一直想學真正的陰陽劍術嗎?」
宗景微微一怔。
隨後,也笑了。
「爸,您打算……」
玄一郎點頭。
「明天開始,讓他正式接觸安倍家的傳承劍術。」
「至於那柄刀……」
老人看向書房角落的一座古老刀架。
刀架上,靜靜放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
刀鞘上刻滿細密的星辰紋路,刀柄則纏繞著深藍色絲線。
即使尚未出鞘,也能隱約感受到一股沉穩而古老的靈力。
那是安倍家傳承數百年的靈刀。
天叢星。
宗景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
「爸,那柄刀現在就交給他,會不會太早?」
玄一郎搖頭。
「還不到時候。」
老人伸手輕輕撫過刀鞘。
「但可以開始讓他了解。」
「如果那孩子將來真的能夠繼承這柄刀……」
玄一郎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那麼安倍家的劍術,或許也能在他手中走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窗外,夜色逐漸降臨。
而此刻的朔夜,還不知道祖父已經替他安排了新的修行內容。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仔細整理今天的狐火研究筆記。
蒼羽停在桌旁。
青銀色羽翼輕輕拍動。
少年放下毛筆。
看著右手掌心緩緩浮現的暗金色火苗。
嘴角揚起淡淡笑容。
「狐燈啊……」
他輕聲說道。
「今天只是開始。」
窗外的月光灑落。
少年漆黑的眼睛深處,一抹金色光芒悄然浮現。
而在他的意識深處,那隻黑色幼狐正安靜地趴著。
與最初相比,牠的身體已經清晰了許多。
身後那條原本模糊不清的尾巴,也逐漸浮現出真正的輪廓。
距離第一次完整覺醒妖狐之尾,仍然需要一段時間。
但那份沉睡了數百年的古老血脈,已經真正開始成長。
安倍朔夜並不知道,自己未來究竟能夠走到什麼程度。
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陰陽術,他要學。
妖狐之力,他也要掌握。
而且,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規則或傳統,便限制自己前進的道路。
「安倍晴明……」
少年望著掌心的暗金色火焰。
忍不住輕聲笑了。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後代,正在研究這種力量,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狐燈輕輕晃動。
片刻後,緩緩熄滅。
朔夜收回右手。
重新拿起桌上的筆記。
在最下方,又寫下了一行字。
「下一個目標:妖狐體質與星流劍術。」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