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日,星期日。
安倍家的宅邸迎來了兩位久違的客人。
清晨九點,山林間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一輛深黑色轎車便沿著蜿蜒山道,緩緩駛向宅邸前方。
車輛經過第一道結界時,原本隱藏於樹林間的數道符紋悄然亮起。
那是安倍家用來辨認訪客的外圍結界。
只有事先取得通行符的人,才能沿著正確的山路進入宅邸。
而今天的訪客,顯然不是外人。
「澪!」
車門剛打開,一道清亮的女子聲音便響了起來。
只見一名身穿米白色長大衣的女子走下轎車。
她約莫三十四歲,身高一百六十八公分,身形修長,黑色長髮整齊束於腦後。她的五官端麗,眉眼間透著幾分清冷,但笑起來時,整個人的氣質又變得格外柔和。
神代綾乃。
神代神社現任重要祭祀者之一,也是安倍澪從年輕時便認識的好友。
神代家傳承古老神道術法,尤其擅長淨化、護靈、結界與靈弓術。
與安倍家不同,神代家並不專注於全面研究陰陽術,而是以神社祭祀與守護地方靈脈為主要職責。
不過,兩家數十年來始終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綾乃!」
安倍澪快步迎了上去。
兩名女子相視而笑,隨後輕輕擁抱。
「好久不見!」
「妳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
「少來,明明妳才是。」
站在一旁的安倍宗景看著兩人,不由得露出一絲無奈。
每次妻子遇見這位好友,似乎都會暫時忘記周圍還有其他人。
不過,他也沒有打擾。
因為今天的客人確實值得好好招待。
前幾天,神代綾乃主動傳訊,告知安倍家附近出現了一名刻意打聽其家族歷史的陌生術者。
這份情報,對目前正在暗中調查御門院家動向的安倍家而言,相當重要。
而這一次,綾乃除了前來交換情報,也順便帶上了自己的女兒。
「紗月。」
綾乃轉過頭。
「下車吧。」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轎車另一側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約莫八歲的女孩。
女孩身高約一百二十八公分,留著一頭柔順的黑色長髮,髮尾垂至背部,一側以淡紫色緞帶輕輕束起。她的皮膚白皙,五官精緻,眉眼清麗,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略帶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她穿著淡紫色針織外套、白色襯衫與深藍色百褶裙,雙手規矩地放在身前。
與一般活潑好動的孩子不同,她的舉止顯得相當端正。
不過,那雙眼睛裡仍然藏著一絲對陌生環境的好奇。
「阿姨好。」
女孩向安倍澪輕輕行禮。
澪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哎呀,紗月!」
她蹲下身,看著眼前的女孩。
「幾年沒見,都長這麼大了!」
神代紗月微微一笑。
「媽媽常常提起您。」
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真乖。」
綾乃站在旁邊,笑著說道:「這孩子最近一直待在神社修行,我想偶爾也該讓她出來走走。」
「正好妳家不是也有個同年紀的孩子嗎?」
澪立刻明白好友的意思。
「對啊!」
她轉過頭。
「朔夜!」
就在這時,宅邸側面的迴廊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媽,怎麼了?」
一名穿著深藍色便服的少年走了出來。
他有著一頭柔順的黑色短髮,五官俊秀,眉眼清晰,雖然只有八歲,身上卻已經有了幾分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氣質。
正是安倍朔夜。
而在他的肩膀上,還停著一隻青銀色的小鳥。
蒼羽。
這隻自然誕生的風靈,如今已經成為朔夜每天形影不離的夥伴。
「朔夜,過來。」
澪笑著招手。
少年走到母親身旁。
「這位是神代綾乃阿姨,媽媽以前就認識的好朋友。」
朔夜立刻行禮。
「綾乃阿姨好。」
綾乃仔細看了他一眼。
隨後,露出驚訝的笑容。
「哎呀,這就是朔夜?」
她轉頭看向澪。
「妳兒子長得真好看!」
澪立刻笑了。
「對吧?」
朔夜的嘴角微微抽動。
他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
綾乃接著說道:「而且這孩子的眼睛跟宗景很像,五官倒是更像妳。」
「我也這麼覺得!」
兩名母親頓時開始研究起孩子的長相。
朔夜默默嘆了口氣。
果然。
不管哪個世界,大人看到別人家的孩子,第一件事都差不多。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
朔夜轉過頭。
只見站在綾乃身旁的黑髮女孩,正靜靜看著他肩膀上的蒼羽。
那雙淡紫色眼睛裡,帶著明顯的好奇。
朔夜微微一笑。
「妳好。」
女孩抬起頭。
「你好。」
「我叫安倍朔夜。」
「神代紗月。」
兩人互相打量了一眼。
朔夜伸手指了指肩膀。
「妳在看牠?」
紗月微微點頭。
「那是式神嗎?」
「嗯。」
少年露出笑容。
「牠叫蒼羽。」
青銀色小鳥彷彿知道有人在介紹自己,立刻挺起胸膛。
「啾!」
紗月的眼睛頓時亮了。
「好漂亮。」
朔夜有些得意。
「對吧?」
然而下一刻,女孩忽然歪了歪腦袋。
「可是牠的風靈,好像還沒有完全穩定。」
朔夜微微一怔。
他重新看向對方。
這次,眼神多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妳看得出來?」
紗月點頭。
「因為我們家經常替自然靈體進行淨化。」
她看著蒼羽,語氣認真。
「牠的靈力很乾淨,只是本源以前好像受過傷。」
朔夜的眼睛逐漸亮了。
完全正確。
蒼羽當初被禁術束縛,導致本源受損,直到最近才逐漸恢復。
而眼前這個女孩,竟然只是看了一會兒,便察覺到了問題。
有意思。
朔夜微微一笑。
「看來妳也很厲害啊。」
紗月愣了一下。
隨後,輕輕搖頭。
「沒有媽媽厲害。」
朔夜立刻笑了。
「那不是很正常嗎?」
女孩有些疑惑。
「為什麼?」
「因為我們才八歲啊。」
少年攤開雙手。
「如果現在就比大人還厲害,那他們這幾十年不是白練了?」
紗月眨了眨眼睛。
過了兩秒。
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
卻讓原本略顯拘謹的神情,瞬間變得柔和許多。
「你說得也對。」
朔夜也笑了。
而站在旁邊的兩名母親,早已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綾乃悄悄靠向澪。
壓低聲音。
「妳兒子滿會說話的嘛。」
澪笑得十分開心。
「他從小就這樣。」
「我看我們兩家,以後可以多走動一點。」
「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相視而笑。
卻沒有注意到,旁邊的朔夜忽然打了個寒顫。
少年疑惑地轉過頭。
奇怪。
怎麼突然覺得有人在算計我?
上午十點。
安倍家的主屋內,兩位母親正在客廳喝茶。
宗景與玄一郎則準備稍晚與綾乃討論最近發現的禁術線索。
在那之前,朔夜被交代了一項任務。
帶神代紗月參觀宅邸。
至於四歲的鈴羽,則在聽說家裡來了一位漂亮姊姊後,立刻興奮地跑了過來。
「紗月姊姊!」
小女孩抱著狐狸玩偶,笑得格外燦爛。
「妳要不要跟我玩?」
紗月微微一怔。
隨後蹲下身。
「好啊。」
鈴羽立刻將玩偶遞給她。
「牠叫小黑!」
紗月看著那隻圓滾滾的黑色布狐狸,忍不住笑了。
「好可愛。」
朔夜站在旁邊,神情有些無奈。
這隻狐狸玩偶,是妹妹最近最喜歡的東西。
平常連自己想碰一下,都得先徵求她的同意。
沒想到紗月才剛來,便直接獲得了使用權。
看來鈴羽真的很喜歡她。
三人沿著庭院慢慢散步。
安倍家的宅邸佔地相當寬廣,除了主屋之外,還有藏書樓、修行道場、庭園與供奉祖先的祠堂。
部分建築已經存在數百年,其間經過多次修繕,依然保留著傳統日式風格。
不過,有些區域設有古老結界,未經允許不能進入。
朔夜並沒有帶客人靠近那些地方。
而是先來到庭院。
「這裡是我們平常休息的地方。」
他指向旁邊的木製迴廊。
「夏天的時候,坐在那裡吹風很舒服。」
紗月抬頭看向四周。
「你們家好大。」
朔夜笑了。
「有時候我也這麼覺得。」
「不會迷路嗎?」
「小時候會。」
他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四歲的時候,有一次想去找奶奶,結果走到了放法器的倉庫。」
紗月微微睜大眼睛。
「然後呢?」
「然後被爸爸抓回去了。」
「為什麼?」
「因為我差點把一整箱照明符全部啟動。」
女孩愣了一下。
隨後忍不住笑了。
「那不是很亮?」
「非常亮。」
朔夜神情嚴肅。
「亮到爸爸以為倉庫發生爆炸。」
鈴羽雖然聽不太懂,卻還是跟著咯咯笑起來。
紗月也笑得更加自然。
原本初次見面的拘謹,逐漸消失。
就在這時,蒼羽忽然展開翅膀,從朔夜肩膀上飛起。
青銀色身影沿著庭院繞了一圈,最後停在一棵杉木上。
紗月抬起頭。
「朔夜。」
「嗯?」
「牠是你的第一尊式神嗎?」
「對。」
「你們締結契約多久了?」
「還不到一個月。」
紗月微微一怔。
「這麼短?」
朔夜點頭。
女孩仔細觀察蒼羽。
「可是你們的契約很穩定。」
「真的?」
「嗯。」
她看向朔夜。
「而且牠很信任你。」
少年微微一笑。
「因為牠是我的夥伴啊。」
紗月安靜了片刻。
隨後,嘴角輕輕揚起。
「這樣很好。」
朔夜忽然發現,這個女孩雖然不像妹妹那樣活潑,卻有著十分清晰的想法。
她說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不是隨意附和。
尤其對靈體的觀察,似乎相當敏銳。
這讓朔夜逐漸產生了一種期待。
不知道她真正修行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你會射箭?」
十幾分鐘後,朔夜忽然看向紗月隨身攜帶的細長布袋。
女孩點頭。
「會一點。」
「那個就是弓?」
「嗯。」
紗月將布袋打開。
裡面是一張專門為兒童製作的短弓。
弓身呈現深褐色,表面刻有幾道細緻的神道符紋,弓弦則隱約帶著淡淡的靈力。
與普通練習弓不同,這張短弓顯然經過特殊處理。
朔夜仔細看去。
萬象術解自然而然地開始運作。
在他的感知中,弓身內部存在一道十分簡潔的靈力引導結構。
沒有複雜的攻擊術式。
主要作用似乎是穩定射箭時的靈力輸出,避免孩子在練習過程中產生過度消耗。
很合理的設計。
朔夜眼睛微微亮起。
紗月注意到他的目光。
「你也想看?」
「可以嗎?」
女孩點頭。
「可以。」
她將短弓遞給朔夜。
少年雙手接過。
稍微拉了一下弓弦。
下一刻,他便察覺到其中的特殊之處。
當弓弦被拉開時,弓身內部的符紋竟然會自動引導少量靈力,穩定握弓者的手臂。
這不會直接增加射箭力量,卻能減少動作上的細微晃動。
朔夜忍不住讚嘆。
「這張弓做得真好。」
紗月微微一笑。
「是媽媽幫我準備的。」
「妳練多久了?」
「兩年多。」
朔夜眉毛一挑。
八歲。
練習兩年多。
也就是從五歲左右便開始接觸弓術。
看來神代家的教育方式,與安倍家確實十分相似。
兩家都不打算讓孩子過早接觸真正危險的戰鬥,卻會從小培養基本功。
「要不要試試?」
朔夜忽然問道。
紗月抬頭。
「試什麼?」
少年指向不遠處的修行道場。
「我們家有練習用的靶場。」
「如果妳願意,可以去看看。」
紗月眼睛微微亮起。
「真的?」
「當然。」
朔夜笑了。
「不過,要先跟大人說一聲。」
女孩立刻點頭。
「好。」
兩人轉身往主屋走去。
只有鈴羽抱著小黑狐狸,跟在後面。
「哥哥!」
「嗯?」
「我也要去!」
朔夜回頭。
「妳不是要跟奶奶吃點心?」
鈴羽腳步一頓。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狐狸。
又抬頭看向修行道場。
接著,很認真地思考了幾秒。
最後,小女孩做出了決定。
「我要吃點心!」
朔夜忍不住笑了。
「我就知道。」
紗月也掩著嘴笑起來。
上午十一點。
安倍家的西側道場。
宗景得知兩個孩子想要互相觀摩修行後,並沒有反對。
反而親自安排了一場簡單的交流練習。
玄一郎也來到了道場。
老人對神代家的靈弓術相當熟悉,自然很想看看這一代孩子的表現。
「紗月。」
綾乃站在女兒身旁。
「不要緊張,按照平常練習的方法就好。」
女孩點頭。
「知道了,媽。」
宗景在場地中央設置了三個木製標靶。
距離分別為十公尺、十五公尺與二十公尺。
對普通八歲兒童而言,即使只是使用練習弓,想要穩定命中十公尺外的目標,也需要相當程度的訓練。
更不用說,這次的標靶還附著了少量靈力。
射出的箭矢不只需要準確命中,還必須維持足夠穩定的靈力,才能啟動標靶上的感應咒文。
紗月走到射箭位置。
她拿起短弓。
將一支練習箭搭在弓弦上。
朔夜站在旁邊,仔細觀察。
女孩原本柔和的神情,忽然變得格外專注。
她雙腳穩穩站立,左手持弓,右手緩緩拉開弓弦。
呼吸逐漸平穩。
一縷淡白色靈力,沿著手臂流向弓身。
接著,順著弓弦匯聚到箭矢上。
整個過程相當自然。
沒有多餘動作。
也沒有因為周圍有人觀看,就出現明顯的緊張。
下一瞬間。
咻!
箭矢離弦而出。
啪!
正中第一個標靶。
標靶表面,一道淡淡白光亮起。
成功。
紗月沒有立即露出喜悅。
她只是重新搭箭。
第二支。
咻!
十五公尺外的標靶,同樣被射中。
白光再次亮起。
第三支。
二十公尺。
女孩緩緩拉開弓弦。
這一次,她明顯花了更長時間調整呼吸。
一道比前兩次更加穩定的靈力,沿著箭身緩緩凝聚。
朔夜微微瞇起眼睛。
在萬象術解的視野中,他能清楚看見,紗月正在利用一種十分細膩的方式,控制靈力附著於箭矢。
那種控制方式,與安倍家的符術並不完全相同。
更加接近神道術法中的淨化與祈念。
她不是單純把靈力注入箭矢。
而是讓靈力保持某種特殊的純淨狀態。
原來如此。
朔夜心中逐漸產生興趣。
下一刻。
咻!
第三支箭矢射出。
箭頭準確落在二十公尺標靶的中央偏左位置。
嗡!
淡白色光芒再次亮起。
三箭。
全部命中。
道場外側,玄一郎滿意地點頭。
「好!」
綾乃臉上也露出欣慰笑容。
朔夜則毫不吝嗇地鼓掌。
「厲害!」
紗月放下短弓。
原本認真的神情,終於稍微放鬆。
她看向朔夜。
「真的?」
「當然。」
少年笑道。
「二十公尺耶,我如果現在用普通弓箭,未必能射得這麼準。」
紗月微微一怔。
「可是媽媽說,你的陰陽術很厲害。」
朔夜聳了聳肩。
「那是不同的事情。」
他指向遠處的標靶。
「我會用符咒,不代表我就會射箭啊。」
女孩眨了眨眼睛。
片刻後,輕輕笑了。
「你說得對。」
宗景站在旁邊,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因為兒子說的確實沒錯。
即使天賦再驚人,沒有經過練習的技巧,也不可能憑空熟練。
而神代紗月顯然已經在弓術上投入了大量時間。
這份成果,值得尊重。
「好了。」
宗景走到場地中央。
「接下來,輪到朔夜。」
少年眼睛一亮。
「爸,要練什麼?」
「五行。」
這兩個字一出,朔夜立刻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因為自從通過第一次實戰測試後,祖父便答應開始教導他真正的五行攻擊術。
而今天,正好是第一次公開練習成果的機會。
五行術,是陰陽師最重要的基礎體系之一。
金、木、水、火、土。
五種性質相互生剋、轉化,構成無數陰陽術法的根基。
不過,真正的五行術並不只是單純製造火焰、水流或土石。
它更重要的部分,是理解不同力量的性質,並依照術式進行轉化與運用。
例如木行。
除了催生植物之外,也能用來束縛、延伸、修復某些具有木屬性特徵的媒介。
宗景今天準備讓朔夜展示的,正是最初步的木行術。
青木縛。
「朔夜,準備好了嗎?」
少年點頭。
「好了。」
他走到距離木樁十公尺的位置。
宗景已經事先準備好三條經過特殊處理的藤蔓。
那些藤蔓並不是憑空生成,而是從安倍家後山採集的靈性植物,能夠在少量木行靈力刺激下迅速伸展。
對目前的朔夜而言,這比直接以大量靈力憑空形成木藤更加合理,也更加省力。
「開始。」
宗景開口。
朔夜立刻抬起右手。
一張淡綠色符紙,從指間緩緩浮現。
少年深吸一口氣。
隨後將靈力注入其中。
「木行,青木縛!」
嗡!
符紙表面亮起淡綠色光芒。
下一瞬間。
原本靜止的三條藤蔓,竟然迅速向前延伸!
唰!唰!唰!
其中兩條纏住木樁。
第三條則從側面繞過,形成一道交錯的束縛結構。
不過,就在術式完成的瞬間,第三條藤蔓忽然失去穩定。
啪!
它直接鬆開,重新落回地面。
朔夜皺起眉頭。
「還是不太穩。」
宗景點頭。
「前兩條控制得不錯。」
「但第三條的靈力輸出,明顯慢了一些。」
朔夜若有所思。
這個問題,他自己也察覺到了。
當三條藤蔓同時運動時,靈力需要分別引導。
而目前的他,還無法在完全不分散注意力的情況下,精確控制三個不同方向。
不過……
少年忽然想起先前研究紙式時的心得。
如果讓幾條藤蔓共用部分基礎控制指令,再分別調整末端……
是否能減少靈力消耗?
朔夜眼睛微微亮起。
玄一郎站在一旁,看見孫子的表情便知道他又想到了什麼。
老人忍不住笑了。
「怎麼,又有新想法?」
朔夜點頭。
「我想再試一次。」
「可以。」
玄一郎笑道。
「不過先休息一會兒。」
少年點頭。
這時,站在旁邊的紗月忽然開口。
「朔夜。」
「嗯?」
女孩看著那幾條藤蔓。
「我好像知道第三條為什麼會鬆開。」
朔夜微微一怔。
「妳看得出來?」
紗月點頭。
「因為第三條的方向,跟前兩條不一樣。」
少年若有所思。
女孩繼續說道:
「你同時讓三條藤蔓去抓木樁,可是第三條要先繞過去。」
「所以它需要更多時間。」
朔夜的眼睛逐漸亮了。
原來如此。
自己剛才一直從靈力控制角度思考。
卻忽略了三條藤蔓本身的移動距離不同。
第三條需要繞過木樁。
當另外兩條已經完成束縛時,第三條還在調整方向。
因此,整體靈力分配自然出現了偏差。
少年忍不住笑了。
「謝謝!」
紗月微微一怔。
「咦?」
「妳提醒我了。」
朔夜指向藤蔓。
「如果讓第三條先動,另外兩條晚一點跟上,應該就能減少問題。」
紗月眨了眨眼睛。
隨後,輕輕點頭。
「好像可以。」
玄一郎站在旁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兩個孩子……
倒是有些意思。
一個擅長理解術式。
另一個則對動作、距離與力量分配十分敏銳。
兩人的觀察角度不同。
卻剛好能夠互相補足。
「既然如此。」
玄一郎忽然開口。
「不如讓你們兩個一起試試?」
朔夜與紗月同時抬頭。
「一起?」
老人笑了。
「對。」
「朔夜負責木行束縛,紗月負責以靈箭輔助。」
「看看你們能不能在不浪費太多靈力的情況下,完成一次協同攻擊。」
兩名孩子相視一眼。
隨後,眼中同時浮現出興奮。
「好!」
十分鐘後。
一座新的練習陣,被布置在道場中央。
這次的目標,不再是固定木樁。
而是一隻由紙式控制的木製傀儡。
傀儡身高約一公尺,四肢由簡單木條組成,內部刻有數道靈力控制符紋。
它不具備真正的意識。
但可以按照事先設定的指令移動,甚至做出簡單閃避。
對孩子而言,已經是相當合適的練習對象。
宗景站在旁邊。
「規則很簡單。」
「朔夜負責限制傀儡行動。」
「紗月則必須在傀儡被控制後,以靈箭命中指定位置。」
他指向傀儡胸前的紅色標記。
「只要成功命中這裡,就算通過。」
兩名孩子點頭。
朔夜握緊符紙。
紗月則站在他左後方,緩緩拉開短弓。
「準備好了嗎?」
朔夜轉頭。
女孩微微點頭。
「好了。」
「那就開始。」
宗景抬起手。
下一瞬間。
木製傀儡動了!
它向前踏出兩步,接著突然改變方向,迅速朝右側移動。
朔夜沒有立即出手。
他先觀察了半個呼吸。
萬象術解讓他看見傀儡內部的靈力流動。
其中一道控制迴路,正在持續引導右腿動作。
接下來會向左轉。
朔夜眼神一亮。
「紗月,等一下!」
女孩沒有急著放箭。
而是依照朔夜的提醒,繼續維持弓弦。
果然。
下一瞬間,傀儡突然改變方向。
就在它左腳踏出的瞬間,朔夜動了。
「木行,青木縛!」
三條淡綠色藤蔓,迅速從地面竄出。
這一次,第三條藤蔓最先行動。
它沿著傀儡左側繞過,搶先封住後方退路。
另外兩條則緊接著向前纏繞。
唰!
傀儡雙腿被瞬間束縛。
整個身體猛然停住。
朔夜眼睛一亮。
「現在!」
紗月早已準備好。
女孩右手輕輕放開弓弦。
咻!
一道淡白色靈箭迅速射出。
啪!
準確命中傀儡胸前的紅色標記。
下一瞬間,標記表面的感應咒文猛然亮起。
成功!
朔夜忍不住握緊拳頭。
「漂亮!」
紗月也露出笑容。
「成功了!」
宗景站在場地外側,微微點頭。
玄一郎更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錯!」
老人望著兩名孩子。
「第一次配合,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綾乃站在旁邊,眼中同樣滿是欣慰。
不過,她很快注意到一件事。
剛才紗月射箭時,朔夜的木行束縛其實還沒有完全穩定。
換句話說,如果紗月稍微慢上一點,傀儡很可能便會重新掙脫。
但女孩沒有猶豫。
而朔夜也沒有因為擔心她失手,就刻意增加靈力消耗。
兩人竟然在第一次合作時,便展現出了初步的默契。
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突然心意相通。
而是因為兩人都能夠理解對方正在做什麼。
一個準確判斷時機。
另一個毫不猶豫地執行。
這種配合,在真正的戰鬥中往往比單純的術法威力更加重要。
「朔夜。」
紗月忽然開口。
少年轉頭。
「嗯?」
女孩看著他。
「你剛才是不是提前知道傀儡會往左邊跑?」
朔夜點頭。
「差不多。」
「怎麼知道的?」
少年想了想。
「因為我看見它裡面的靈力,已經開始往左腿集中。」
紗月微微睜大眼睛。
「你看得這麼清楚?」
朔夜笑了。
「這算是我的特長。」
女孩安靜片刻。
隨後,嘴角緩緩揚起。
「好厲害。」
朔夜眨了眨眼。
他忽然發現,從這個女孩口中聽到稱讚,竟然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畢竟紗月不像妹妹鈴羽那樣,無論哥哥做什麼都會興奮地喊厲害。
她是真的觀察過後,才會給出評價。
想到這裡,少年忍不住笑了。
「妳也很厲害。」
「真的?」
「當然。」
朔夜指向剛才的標靶。
「如果不是妳射得夠準,我就算綁住傀儡,也不代表能成功。」
紗月微微一怔。
隨後,她輕輕點頭。
「那……以後有機會再一起練習?」
朔夜回答得毫不猶豫。
「好啊!」
兩名孩子相視而笑。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在道場另一端,玄一郎與綾乃早已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綾乃忍不住笑著看向澪。
「妳兒子還真有意思。」
澪笑了。
「紗月也很優秀啊。」
「那以後讓他們多一起修行?」
「好啊。」
兩名母親再次相視而笑。
而站在旁邊的宗景,忽然產生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看著妻子與綾乃。
沉默片刻。
決定不要插嘴。
因為多年夫妻生活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最好保持安靜。
下午兩點。
兩家人結束午餐後,重新回到主屋。
安倍千鶴準備了熱茶與點心,鈴羽則抱著自己的小狐狸玩偶,黏在紗月旁邊不肯離開。
「紗月姊姊,妳下次還會來嗎?」
女孩微微一笑。
「應該會吧。」
「真的?」
「嗯。」
鈴羽立刻轉過頭。
「哥哥!」
朔夜正準備拿起一塊點心,聞言疑惑地抬頭。
「怎麼了?」
「下次也要讓紗月姊姊來玩!」
少年笑了。
「這個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可是哥哥可以邀請啊!」
「好好好。」
朔夜無奈地點頭。
「下次我邀請。」
鈴羽這才滿意地笑了。
綾乃坐在一旁,看著三個孩子相處融洽的模樣,原本緊繃的心情也稍微放鬆。
不過,今天前來安倍家,終究不只是為了讓女兒交朋友。
她轉頭看向玄一郎。
「玄一郎叔叔。」
老人放下茶杯。
「怎麼了,綾乃?」
「關於前幾天到神社打聽安倍家的人,我還有一些事情想跟您確認。」
玄一郎眼神微動。
他看了看旁邊的孩子。
「宗景。」
宗景立即明白父親的意思。
「朔夜,你帶紗月和鈴羽去庭院玩一會兒。」
朔夜點頭。
「好。」
他並沒有纏著要求留下。
因為父親既然刻意支開孩子,代表接下來的談話可能涉及家族重要情報。
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能力處理所有事情。
而且,經過上午的修行,他確實也想跟紗月多聊聊神代家的術法。
三個孩子很快離開客廳。
然而,就在朔夜踏出門口時,停在肩膀上的蒼羽忽然抬起頭。
「啾?」
少年微微一怔。
一道極其細微的不安,透過契約傳入意識。
怎麼了?
他下意識停住腳步。
蒼羽沒有飛走。
只是抬起頭,望向走廊另一端。
那裡正擺放著神代家今天帶來的幾份伴手禮。
其中一只小巧的木盒,表面貼著淡紫色包裝紙,裡面裝著神代神社特製的淨化香。
朔夜看了一眼。
一開始,他沒有察覺任何問題。
但當他準備繼續往外走時,紗月卻也停了下來。
「朔夜。」
「嗯?」
女孩微微皺眉。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少年一愣。
「味道?」
紗月指向那只木盒。
「那個香盒。」
「怎麼了?」
「裡面有一點不對勁。」
她仔細思考片刻。
「我們家的淨化香,平常不會有那種味道。」
朔夜沒有立即回答。
他重新看向木盒。
這一次,他將注意力集中到萬象術解。
在普通人的視野裡,那只木盒沒有任何異常。
但隨著靈力感知逐漸深入,他忽然發現,包裝紙下方的一處角落,似乎存在一個極其微弱的黑色光點。
那個光點幾乎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但當附近的結界靈氣經過時,它的表面竟然會產生短暫的反應。
咒印?
朔夜的眼神逐漸認真。
他沒有伸手觸碰。
也沒有試圖直接解析。
因為那個東西,讓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山神祠附近發現的禁術痕跡。
「紗月。」
「嗯?」
「妳也覺得那個盒子有問題?」
女孩點頭。
「嗯。」
朔夜立刻說道:「那我們先不要碰。」
隨後,他轉身走回客廳。
「爸!」
宗景抬起頭。
「怎麼了?」
少年指向走廊。
「神代阿姨帶來的香盒,好像被人動過手腳。」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綾乃的神情微微一變。
「什麼?」
紗月也跟著走了進來。
她看向母親,認真說道:
「媽媽,那個盒子的氣息不太對。」
「裡面有一種很淡的污濁感。」
綾乃立即站起身。
玄一郎與宗景則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的神情,同時變得嚴肅。
幾分鐘後。
香盒被放進一座臨時建立的隔離結界。
玄一郎站在結界前,仔細觀察木盒表面。
綾乃也已經施展靈視。
當她看見包裝紙底下那枚細小咒印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不是我們神代家的東西。」
宗景皺眉。
「能確認是什麼時候被放進去的嗎?」
綾乃沉思片刻。
「這批淨化香是神社前幾天整理好的,原本準備送給附近幾間合作神社。」
「今天出門前,我才特地挑了一盒帶過來。」
玄一郎微微瞇起眼睛。
「也就是說,有人可能在神社裡動過手腳。」
綾乃點頭。
「有這個可能。」
老人沒有立即下結論。
他先取出一張探靈符,緩緩貼近木盒。
下一瞬間。
一道極其細微的黑色咒紋,從包裝紙下方浮現。
咒紋並沒有攻擊性。
它只是沿著木盒邊緣緩緩展開,形成七個小小的節點。
宗景的眼神瞬間變了。
「七芒星。」
玄一郎沉聲開口。
「又是這種結構。」
綾乃轉頭看向老人。
「玄一郎叔叔,您認得?」
「大致認得。」
老人緩緩點頭。
「這應該是一種用來探查靈力來源的術式。」
他仔細觀察其中的咒紋。
「如果這東西被帶入具有大型結界的地方,便可能記錄部分靈力性質,再透過事先設定的方式向外傳遞。」
綾乃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她立刻明白了。
前幾天到神社打聽安倍家的人,恐怕不只是單純詢問歷史。
對方很可能已經在神社附近動過手腳。
而今天,自己竟然差點將這種東西直接帶進安倍家的核心區域。
「抱歉。」
綾乃看向澪。
「我沒有提前發現。」
澪搖頭。
「妳不用道歉。」
玄一郎也緩緩開口。
「這個咒印的隱匿方式相當特殊。」
「它平常幾乎不釋放靈力,只有靠近較強的結界節點,才會逐漸啟動。」
老人看向旁邊的朔夜與紗月。
眼中浮現出一絲讚許。
「這次多虧了兩個孩子。」
宗景點頭。
「確實。」
他原本已經準備將香盒送進庫房。
如果不是朔夜與紗月察覺異常,這枚咒印恐怕還能繼續收集一段時間的外圍靈力資訊。
不過,宗景很快重新看向父親。
「爸,現在怎麼處理?」
玄一郎沉思片刻。
「不要直接破壞。」
宗景眼神微動。
「您的意思是?」
老人伸手,緩緩在半空畫出一道金色符紋。
「既然對方想知道這裡的靈力性質……」
玄一郎露出淡淡笑容。
「那我們便給他一份假的。」
朔夜站在一旁,眼睛微微亮起。
因為他立刻想起,前些日子祖父對付黑色紙鴉時使用的引靈移位術。
那一次,玄一郎便利用結界改變外顯的靈力流動,成功誤導了對方的偵查式神。
而這次的情況,似乎也十分相似。
「爺爺。」
玄一郎轉頭。
「嗯?」
「您是不是打算讓它記錄假的靈力?」
老人微微一笑。
「沒錯。」
朔夜的眼睛頓時亮了。
「可是如果只是換成假的靈力,對方會不會發現不自然?」
玄一郎微微一怔。
隨後,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
「所以還需要加入真正的自然靈氣。」
老人看向孫子。
「讓術式得到足夠真實、卻毫無價值的情報。」
朔夜若有所思地點頭。
原來如此。
不是讓敵人看不見。
而是讓他看錯。
這種方法,顯然比單純封印更加高明。
宗景很快便開始布置術陣。
數張符紙依序貼在木盒周圍。
片刻後,一股來自後山的自然靈氣,沿著臨時術陣緩緩流入。
原本準備探查安倍家結界的咒印,竟然開始記錄起那些毫無特殊之處的山林靈氣。
玄一郎確認術式運作穩定後,才將那枚咒印從香盒上完整分離,封存在一枚特殊玉盒內。
整個過程沒有引發任何異常。
綾乃終於鬆了口氣。
澪也看向兩個孩子。
「朔夜,紗月。」
兩人同時抬頭。
「嗯?」
「今天你們做得很好。」
澪露出溫柔的笑容。
「發現不明咒印之後,沒有自己亂碰,而是立刻通知大人。」
宗景也點頭。
「這才是正確的處理方式。」
朔夜笑了笑。
「因為我又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攤開雙手。
「萬一碰一下就爆炸怎麼辦?」
玄一郎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小子,倒是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紗月站在旁邊,聽見這句話,也忍不住笑了。
朔夜轉頭看向她。
「不過,今天最先覺得不對勁的是妳。」
女孩微微一怔。
少年繼續說道:
「如果不是妳提醒,我可能只會以為蒼羽又想吃什麼奇怪的東西。」
「啾!」
蒼羽立刻發出抗議似的鳴叫。
朔夜看了牠一眼。
「幹嘛?我有說錯嗎?」
青銀色小鳥不滿地扇動翅膀。
紗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蒼羽的腦袋。
「牠明明很乖。」
朔夜一臉不可思議。
「妳才認識牠半天,就已經幫牠說話了?」
紗月抬起頭。
眼底帶著淡淡笑意。
「因為牠真的很可愛啊。」
蒼羽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
少年沉默片刻。
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
「看來今天我又輸了。」
傍晚五點。
神代家的轎車準備離開安倍宅邸。
這次來訪,原本只是一次簡單的家族交流,卻意外讓兩家確認了有術者正在追查安倍家。
因此,綾乃與宗景已經約定,接下來會加強彼此之間的情報交換。
不過,這些成年人之間的事情,暫時不需要孩子們承擔。
庭院前。
紗月站在轎車旁,手裡拿著自己的練習短弓。
朔夜則牽著妹妹鈴羽,站在不遠處。
「今天很好玩。」
紗月忽然開口。
朔夜笑了。
「我也是。」
女孩看著他。
「下次還能一起練習嗎?」
「當然。」
少年回答得十分乾脆。
「不過,下次我可不一定會輸給妳的弓術。」
紗月微微一怔。
隨後,她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自信的笑容。
「那你得努力一點。」
朔夜眼睛一亮。
「哦?」
女孩抬起下巴。
「因為我回去也會繼續練習。」
少年忍不住笑了。
「這樣才有意思。」
他伸出右手。
「一言為定?」
紗月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隨後,也伸出右手。
兩隻小手輕輕握在一起。
「一言為定。」
一旁的鈴羽立刻不甘示弱地擠了過來。
「我也要!」
朔夜無奈地笑了。
「妳又要什麼?」
「打勾勾!」
小女孩伸出手指。
「紗月姊姊下次還要來!」
紗月笑著蹲下身。
「好。」
她伸出小指。
「打勾勾。」
鈴羽頓時滿意得不得了。
不久後,轎車緩緩駛離宅邸。
朔夜站在門前,看著遠去的車輛,嘴角仍然帶著淡淡笑意。
他原本以為,今天只是一次普通的家族聚會。
沒想到竟然認識了一個相當有趣的女孩。
不只弓術出色。
對靈力的觀察也十分敏銳。
更加重要的是,她能夠提出與自己不同的想法。
那種感覺,讓朔夜十分新鮮。
自從恢復前世記憶以後,他便很少遇到真正能夠與自己討論術法的同齡孩子。
而神代紗月,顯然是一個例外。
「哥哥。」
鈴羽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嗯?」
「你很喜歡紗月姊姊嗎?」
朔夜微微一愣。
隨後笑了。
「她是個很好的朋友啊。」
鈴羽似懂非懂地點頭。
「那我也喜歡!」
少年忍不住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妳喜歡的是有人陪妳玩吧?」
「才不是!」
「真的?」
「真的!」
兄妹兩人的笑聲,沿著庭院迴廊緩緩傳開。
同一時間。
東京另一處隱蔽宅邸內。
御門院景重正坐在一座七芒星術陣前。
他面前,一枚黑色符牌忽然輕輕震動。
景重抬起頭。
「有反應了?」
他伸出右手。
一縷靈力迅速注入符牌。
下一瞬間,幾道模糊的靈氣流動資訊,開始緩緩浮現。
景重仔細觀察。
然而,隨著時間過去,他的眉頭卻越皺越深。
因為符牌傳回的情報,幾乎全部都是普通山林的自然靈氣。
沒有特殊的家族結界。
沒有高階陰陽術的明顯痕跡。
甚至連完整的地理位置,都無法確認。
景重沉默片刻。
忽然冷笑一聲。
「被發現了嗎?」
他並不知道咒印究竟在什麼時候暴露。
更不知道,讓這次調查失敗的起因,竟然是兩名只有八歲的孩子。
但他很清楚,自己這枚特製探靈符,不可能無緣無故傳回如此乾淨的資訊。
有人動過手腳。
而且對方的手法,相當高明。
「安倍家……」
景重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書櫃前,重新取出那本記載失落旁支的古老名冊。
安倍冬真。
那個六百多年前離開御門院家的陰陽師。
如今,景重已經越來越懷疑,東京郊外確實存在他的後代。
但他依然不清楚,對方究竟有多少人,又具備什麼程度的實力。
更不知道,安倍家的當代後人之中,是否有人繼承了當年帶走的古老術法。
景重沉思許久。
最後,重新合上名冊。
「看來得親自去一趟。」
他低聲說道。
不過,這位陰陽師並沒有立刻動身。
他很清楚,如果連自己布置的隱匿咒印都能被人察覺,那麼對方至少擁有相當出色的結界術者。
貿然闖入,很可能得不償失。
所以他決定先確認對方的實力。
再尋找真正適合接觸的機會。
景重看向窗外。
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希望你們值得我親自出手。」
當天深夜。
安倍朔夜坐在房間裡,將今天的修行筆記重新整理了一遍。
桌面上擺放著兩張紙。
第一張,記載著木行術青木縛的改良方向。
第二張,則是他與紗月第一次配合時,所觀察到的靈力運行差異。
朔夜仔細看著第二張紙。
他忽然發現,神代家的靈弓術與安倍家的陰陽術雖然出自不同傳承,卻存在某些可以互相借鑑的地方。
尤其是對靈力穩定性的要求。
神代紗月使用的靈箭,並不依靠龐大靈力產生威力,而是透過精密控制,讓有限的力量集中於箭矢之上。
這與星流劍術追求的靈力流轉,似乎有幾分相似。
朔夜忍不住露出笑容。
「有意思。」
他拿起毛筆。
在筆記上寫下新的研究方向。
靈力集中、動作協同與不同術法的配合。
寫完之後,朔夜抬起頭。
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
遠處山林間,安倍家的古老結界依然安靜運轉。
他忽然想起,今天玄一郎在處理那枚七芒星咒印時,所展現出的結界控制能力。
還有神代紗月對靈性氣息的敏銳觀察。
這個世界裡,果然存在著許多值得學習的力量。
不只有陰陽術。
也不只有妖狐血脈。
神道靈弓。
自然靈體。
妖怪之畏。
乃至於那些傳承數百年的古老秘術。
如果自己能夠理解它們各自的原理,再將真正適合的部分融會貫通……
那麼未來,或許真的能夠創造出一套前所未有的力量體系。
朔夜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上方,一點暗金色狐火悄然浮現。
那團火焰如今已經能夠維持數十個呼吸,不再像最初那樣動不動便失去控制。
不過,它仍然只是妖狐血脈的最初步表現。
真正的妖狐力量,還遠未覺醒。
他收回妖力。
隨後伸出左手。
淡白色靈力沿著指尖緩緩流動。
一縷細小的木行靈氣,在掌心形成一道淡綠色光芒。
朔夜沒有嘗試將兩股力量直接融合。
因為他知道,目前自己的身體仍然無法承受那種做法。
但這並不妨礙他分別研究兩者。
少年輕輕握緊拳頭。
嘴角揚起一絲笑容。
「先把五行學會。」
「然後是雷法。」
「接著再繼續研究星流劍術與式神。」
他停頓片刻。
又想起了今天才認識的女孩。
神代紗月。
少年忍不住笑了。
「下次見面的時候,可不能讓她小看了。」
窗邊的蒼羽歪了歪腦袋。
「啾?」
朔夜看了牠一眼。
「放心,你也有份。」
青銀色小鳥立刻挺起胸膛。
「啾!」
少年忍不住笑出聲。
窗外月色皎潔。
而在安倍朔夜的意識深處,那隻黑色幼狐依然安靜地蜷伏著。
金色豎瞳。
暗金色紋路。
以及尚未真正凝聚的第一條狐尾。
距離完整覺醒,仍然需要一段時間。
但妖狐血脈的力量,已經開始穩定成長。
而今天出現的神代紗月,也將成為朔夜未來漫長人生中,一位極為重要的夥伴。
兩名八歲的孩子,此刻尚不知道命運會將他們帶往何處。
但一段始於修行與友誼的關係,已經悄然展開。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