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卡尔德还在门外。
露缇娅听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握住刀把：“看来他真打算跟我们谈。”
“嗯，先让他把话说完。”雷伊按住她准备推刀出鞘的手。
“主人最近越来越喜欢拦着我了。”露缇娅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因为你动手以后，通常就没人能回答问题了。”
“这点我赞成。”门外传来一声笑。
雷伊把门打开后，看到卡尔德独自站在走廊上。
他换掉了白天那件灰色外套，手里提着一瓶酒和三个杯子，看起来更像深夜找人喝酒的普通男人。
“看来两位已经看完了。”他的视线往房间里扫了一眼。“有什么收获？”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罗伊死之前，你见过他吗？”雷伊站在门口，没有让路。
卡尔德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嗯....见过。”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死的前一晚。”
露缇娅轻轻吹了声口哨，“这么重要的事，刚才怎么没听老板娘提过？”
卡尔德看向她，“因为我是从窗户进去的。”
“勇者大人半夜翻别人窗户？”
“我的名声已经差到不需要在意这些了。”
露缇娅明显还想继续逗他。
雷伊先开口：“换个地方谈。”
“正有此意。”卡尔德点了点头。
他的房间就在楼上，桌上还有没吃完的晚饭，地图压着半截面包，窗户开了一条缝。
卡尔德给三个人倒酒。
露缇娅伸手就要去拿。
“先别喝。”雷伊按住杯口。
“主人，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要是中毒，最后还得我处理。”
露缇娅嘴角一撇 ，“你就不能说一句会担心我吗？”
她嘴上抱怨，手倒是老实收回去了。
卡尔德坐到桌对面，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平时一直这样？”
露缇娅抢先回答：“勇者大人，这是羡慕了？”
“多少有点。”
“那你也找一个愿意叫你主人的女人。”
卡尔德端杯的动作停住，“这个难度是不是有点高？”
“所以说主人运气很好。”
“罗伊跟你说了什么？”雷伊没兴趣继续这个话题。
卡尔德低头看着酒杯，“他怀疑王都给他的名单有问题。”
说完，他注意到露缇娅轻轻偏了下头，“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他留下的东西。”
“罗伊跟你提过，他会留下线索？”
卡尔德端起酒杯，停了一下才回答：“他只说过，如果自己出了事，后来的人会找到一些东西。”
“可留下什么，你并不清楚。”
卡尔德抬起眼，没有马上接话。
雷伊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刚才提到罗伊留下线索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的反应。你要是真知道他留下了什么，就没必要绕这一圈来试探我。”
卡尔德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端起酒杯笑了笑，“看来我确实说多了。”
露缇娅靠在一旁，唇角轻轻扬起，“勇者大人，想套主人的话，可没那么容易哦。”
“难怪王都会派你来。”卡尔德端起酒杯，可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讽刺。
雷伊没接这句话，继续问道：“罗伊最后查到了什么？”
卡尔德看着杯里的酒，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告诉我全部。只说有人已经盯上他，而且那群人跟了他整整三天。”
“你查过？”
“嗯，他们的身份、住处、进城记录，全都挑不出问题。”
“未免也太干净了。”
“对。”卡尔德抬眼看他。
这一次，他从衣袋里取出一枚铜制徽章，放到桌上。
雷伊认得，是监察院旧徽。
“这是罗伊死前一天交给我的，他让我留给下一个来格兰的人。”
“连下一任都安排好了，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出事？”露缇娅低头看了两眼。
“差不多。”卡尔德的神情沉了些，“他怕得厉害，最后却还是没走。”
露缇娅嘴角那点笑慢慢淡下来。
雷伊伸手转了一下徽章，“因为他还没查完。”
“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查的是什么？”
卡尔德正要开口，露缇娅忽然抬起脸。
笑意彻底没了。
“主人。”
雷伊已经听见窗边那一下极轻的擦响。
他俯身的同时，一支弩箭穿过窗缝，从卡尔德脸侧掠过，钉进后墙。
酒杯摔在地上。
第二支箭接着飞来。
卡尔德直接掀翻桌子，箭头深深扎进木板。
雷伊扫了一眼箭尾，黑羽，铜环，三道刻痕。
“是王都的箭。”
“冲你来的，还是冲我？”卡尔德压低身体。
“很快就知道了。”
楼下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
露缇娅已经把手放在刀柄上。
房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近。
雷伊看了一眼卡尔德，又看向门口。
“露缇娅。”
她嘴角终于扬起来，“人家等很久了。”
“留一个活口。”
刀锋出鞘。
第一个冲进房间的人连雷伊的位置都没看清，胸前已经多出一道血线。
露缇娅从他身侧穿过，太刀在狭窄的房间里划出一道极低的弧。
男人向前踉跄两步，跪倒在地。
第二个人刚抬起弩，露缇娅已经贴到他身前。
“这个怎么样？”她问的是雷伊。
“留他活口。”
“好吧。”
刀锋一转。
这次没有斩下去。
刀背砸在膝侧，男人惨叫着跪下。
第三个人从走廊扑进来，卡尔德抬脚把他踹回楼梯口。木栏断了一截，人直接滚了下去。
“勇者大人，那是我的猎物。”露缇娅有些不满地转过头。
“下次再让你吧。”
“你最好记得。”
雷伊没听他们继续拌嘴。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时，他已经认出了那张脸。
左眉多了一道伤，轮廓也比记忆里硬了不少。
“克里夫？”
男人整个人僵住，“....雷伊？”
“你们认识？”露缇娅看了看两人。
“以前在一起训练过。”雷伊走过去蹲下。
克里夫盯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怎么会在格兰？”
“这句话该我问你。”雷伊伸出手，从他衣领里扯出一块金属牌。
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卡尔德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雷伊把牌子翻过来，上面的编号还在。
“谁派你来的？”
克里夫闭紧嘴。
“你知道罗伊死了，也知道任务已经交到我手里。现在又来杀卡尔德。”
雷伊盯着他，“我只问一次，命令是谁下的？”
克里夫呼吸得很重。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道：“回去吧，雷伊。”
“说清楚。”
“别查了。”
“给我一个理由。”
克里夫抬起眼，那里面已经没什么敌意。
“名单上写了谁，你就得杀谁。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雷伊还没回答，克里夫嘴角忽然溢出黑血。
他立刻掐住对方下颌。
但已经迟了。
克里夫的身体抽搐几下，便很快软下去。
“藏在牙里的毒。”露缇娅蹲下来闻了闻。
雷伊松开手，那块身份牌还握在掌心。
露缇娅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像平时那样逗他。
“主人。”
“我没事。”
“我知道，但你现在看起来很想杀人。”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雷伊抬眼看她。
露缇娅笑得很轻，“这方面我可以帮忙。”
卡尔德靠着墙，看了看两人，又看向地上的尸体。
“现在你应该相信，我没必要专门编个故事骗你了。”
“我只相信已经发生的事。”雷伊站起身，“罗伊还留了什么？”
卡尔德这次没再绕。
他从外套内侧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角。
城外山路上有一个红圈。
“废弃教堂。罗伊让我把这个交给愿意继续查的人。”
雷伊扫了一眼位置，“今晚就去。”
“现在？”卡尔德皱眉。
“这批人失手以后，上面很快会知道。”
雷伊把地图折好，“他们既然敢来灭口，也不会把教堂里的东西留到天亮。”
“我跟你们一起。”卡尔德想了几秒。
露缇娅抱起刀，“勇者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主人还没决定放过你？”
“所以我才更想知道，他最后会怎么决定。”
“脸皮真厚。”
“活久一点总得学会些东西。”
雷伊已经走到门口。
“主人。”露缇娅跟了两步，突然停下。
“怎么了？”
“我的烤苹果。”
雷伊回头看她。
她一脸认真，“你答应过。”
房间里还躺着尸体，墙上的弩箭也没拔。
卡尔德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路上再买。”雷伊沉默片刻。
“主人果然最好了。”她立刻笑起来。
经过克里夫尸体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笑意淡了些。
随后，她扛起大太刀，跟上雷伊。
“走吧。”
“我现在开始有点想看看——”
她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到底是谁这么不喜欢主人多管闲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