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日向跑到储物柜前面的时候,天马明绘刚把一摞旧课本从柜子最底层抽出来。日向开口第一句就是:“天马,秋让我来帮你搬柜子了。”
“樱让你来的?”天马明绘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嗯。她说你一个人搬这么多,会很辛苦。”佐藤日向说得很自然,蹲下去就要抱书。
天马明绘没有拦她。两个人在柜子前面蹲了一会儿,各自抱了几摞书往走廊尽头的杂物间走。路过教室后门的时候,佐藤日向往里瞟了一眼,看见樱诗秋还蹲在水槽前面,低着头刷得正认真。她收回视线,抱紧了手里的书,没说话。
书搬完,两个人又回来抬柜子。一前一后往走廊尽头走的时候,佐藤日向忽然开口了。
“天马。”
“嗯。”
“你是不是喜欢樱?”
柜子停住了。佐藤日向在说完这句话后,仿佛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嗯。”天马明绘盯着佐藤日向看了一会儿,笑了。
佐藤日向手一松,柜子往下一沉。天马明绘那边很快就顶住了。
“……什么?”
“我说‘嗯’。听清了吗?佐藤。”明绘的声音带着玩味,从柜子那头传过来。
“现在先抬起来。”
佐藤日向把柜子顶了回去,她在想自己原先准备好的话似乎全废了。对面天马明绘居然没否认、没反问、也没说“你在说什么啊”。
“是吗……那你要加油哦,天马。”佐藤日向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天马明绘,很快也扯出笑容说了出来。
“加油?”
“因为喜欢樱的人很多啊。”佐藤日向说得轻快,像在讲别人的事,“所以你要加油咯。”
柜子又往前走了一段。
“佐藤。”
“诶?”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装下去。”天马明绘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佐藤日向的脚步明显乱了。
“我、我装什么了。”
“没什么。”天马明绘看着还在狡辩的佐藤日向,只是轻笑了一下。
路上,天马明绘把柜子往上抬了抬,示意她继续走。佐藤日向咬着牙跟上去,脸还是热的。她忽然想起来——从天马明绘转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没给过这个人好脸色。
“你们小时候就认识吧。”佐藤日向把声音调回了平时的调子。
“嗯,七岁就认识了。”
“……哦。”
佐藤日向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记下。
“那时候的樱,是什么样子的?”
“跟现在差不多。”明绘顿了顿,“不过那时候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呼喊声打断了。
“樱——”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
日向没有再说话。柜子推到墙边的时候,两个人都直起腰。
佐藤日向和天马明绘抬起头。樱诗秋正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半桶水。
“辛苦啦。”樱诗秋笑着说,“你们两个都好厉害呀。”
佐藤日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已经黑了。但她和快就抬头笑嘻嘻的说。
“还好啦,秋。”
之后,佐藤日向去洗了手。她把手往裙子上擦了擦,抬起头时,樱诗秋和天马明绘已经走到走廊那头去了。两个人并排走着,樱微微偏着头在说什么,天马明绘侧着脸听,嘴角弯着。
佐藤日向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搬柜子时天马明绘那句“嗯”,说得真干脆。
“啧。”
她把水龙头关掉,甩了甩手上的水,往教室走。
……
晚上,樱诗秋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
手机在枕头旁震了一下。群里已经聊了一阵。樱诗秋往上翻了翻,随后退出了。但很快就看到了几条私信。
第一条私聊来自佐川春诗。
「春假第二天有空吗?」
「要不要出去玩?就我们两个!」
樱诗秋看着这两行字。春诗约她出去,直说了“就我们两个”。说明她已经把那天当成专属了。
她回:「好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春诗想好去哪儿了吗?还是我来想?」
佐川春诗回得飞快:「我想好了!我保证!」
樱诗秋看到“我保证”三个字,笑了一下。她回:「那期待一下。」
那边立刻甩了三个烟花过来。
她看了看第二个私信的人,是天马明绘:
「花见之后的第二天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如果你有空。」
樱诗秋看着这两行,春诗约的是春假第二天,明绘约的是花见之后的第二天。但她没有马上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才重新拿起来。
她回:「可以。第三天?」
明绘很快回了:「嗯。去哪儿我定?」
樱诗秋回:「你定吧。明绘选的地方应该不错。」
明绘发了个小猫开心的表情过来。
樱诗秋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明绘这家伙,跟春诗那种咋咋呼呼的风格完全两回事。
她关掉明绘的消息后,点开了佐藤日向的私信。
「那个……放假的时候,如果没事的话……」
「我不是说一定要出来!」
「就是如果方便的话。」
「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四条消息,隔一分钟一条。
樱诗秋能想象日向在那头打一行删一行、犹豫了半天才按发送的样子。她回:「方便的哦。日向想去哪儿?」
佐藤日向那边隔了大概两分钟才回:「真的吗!那我想想!我想好了告诉秋!」
樱诗秋回:「好。不着急,你想好了跟我说就行。」
佐藤日向回了个小动物点头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我一定想个好的!」
樱诗秋把手机放下。日向这种类型,你给她一个明确的“我想听你的”,她反而会慌。得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帮秋做决定”,这样她才敢开口。
最后一条是御守静,只有短短一行。
「花见之后,有空吗?」
「有空。」
樱诗秋看着那行字,等了一会儿,看她会不会再说下一句。
御守静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拿起来,打开了日历。
春假一共十四天,她一天一天点下去。
春假第二天是春诗约的,说“就我们两个”。花见之后的第二天是明绘约的,说“如果你有空”。日向还没定时间和去哪儿。静只说了“花见之后”四个字。再加上花见那一天。
还有几天被她自己填上了:买东西、整理房间、把书架上那一排看完、去看牙医。
填到最后,只剩下一天,什么都没写。
她盯着那个空格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放上去,打了两个字:「休息」。
打完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连休息都要写进日程表。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她翻了个身,又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春假每个人都有一天跟她独处的时间,每个人都会觉得那天是“特别的”。
她闭上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可思绪又飘到了明天——排名要出了,公告栏前面大概又得围一圈人。
而自己这次大概真的要输给水濑理纱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皱了皱眉,又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