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的时候。
作为刚转来的转校生，天马明绘的座位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人。
“天马，你之前是在白百合吗？好厉害啊！”
“你的头发是自己扎的吗？好整齐！”
“你有什么喜欢的偶像吗？”
天马明绘对这些问题一一回答，态度温和但不热络，既不让人觉得被冷落，也不给人进一步靠近的余地。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樱诗秋坐在旁边，安静地整理笔记，偶尔有人问她问题，她就抬起头温柔地回应，完美地扮演着”好相处的邻座”这个角色。
佐藤从前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樱说：“樱，你认识她？”
“不认识哦。”樱诗秋微笑着摇头，“第一次见呢。”
“是吗……”佐藤看了看明绘，又看了看樱，“可是我怎么觉得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很熟的样子。”
“天马可能只是觉得我比较好说话吧。”樱诗秋笑得很无辜。
佐藤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樱，我怎么觉得……她看起来好像比你还耀眼啊。”
樱诗秋的笑容没有变。
“是吗？”她轻声说，“那不是很好吗？班里多一个耀眼的人。”
佐藤挠了挠头：“也是啦……不过樱你也很耀眼啊！在我心里樱是最——”
“佐藤，下节课的笔记借我抄一下吧？”樱诗秋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啊？哦，好、好的！”
佐藤红着脸转回去了。
樱诗秋垂下眼，继续整理笔记。
——耀眼。
是啊。她早就知道了。
从小就知道。天马明绘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好像全世界的光都愿意落在她身上。
“樱。”
身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天马明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脱了围观的同学，正侧头看着她。
“怎么了，天马同学？”
“你中午吃什么？”
樱诗秋眨了眨眼。
“便当哦。”
“我也是。”天马明绘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便当盒，推到樱诗秋面前，“一起？”
便当盒打开。
白米饭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玉子烧，几颗小番茄，还有——
一只用香肠切成的小章鱼。
樱诗秋盯着那只章鱼香肠看了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明绘。
明绘也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在樱诗秋眼里却像是期待又像是挑衅的目光。
“天马同学手艺真好。”樱诗秋微笑着说，“看起来很可爱。”
“嗯。”天马明绘说，“不过，我还记得你爱吃玉子烧，不吃西兰花。”
教室里还有同学在聊天，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樱诗秋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天马同学真会开玩笑哦，”她轻声说，“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呢？”
天马明绘没有回答。
她只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只章鱼香肠，放进樱诗秋的便当盒里。
“尝尝看。”她说，“味道应该没变。”
樱诗秋看着便当盒里那只孤零零的章鱼香肠。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很好吃呢。”樱诗秋笑着说，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谢谢天马同学。”
“不客气。”明绘也笑了。
两个人隔着便当盒对视了一秒，像两个在棋盘两端落子的棋手。
放学的时候，樱诗秋收拾好书包，和佐藤、山本一起走出教室。
“樱，明天见！”
“明天见，佐藤，山本。路上小心哦。”
她站在楼梯口，微笑着目送两个人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转过身，慢慢走下楼梯。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明绘站在那里。
黑色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单肩背着书包，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一起走？”明绘问。
樱诗秋停下脚步，看着她。
“天马同学知道我家在哪？”
“不知道。”明绘很坦然。
樱诗秋沉默了一秒，但没有拒绝，只是笑了。
“好啊。”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
但走了一会儿，天马明绘看着前方的路，忽然说：“樱。”“你为什么要转学？”
“因为家里的工作调动呀。”
樱诗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骗人。”
樱诗秋停下了脚步。
明绘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走的时候除了那封信，可什么都没说，连消息都不回。”天马明绘说，“这可让我找了你好久。”
樱诗秋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天马同学，”她轻声说，“我真的不认识你。”
天马明绘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这个笑容有些复杂的，让樱诗秋都读不懂。
“那好。”天马明绘说，“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怎么样？”
她伸出手。
“我叫天马明绘。请多关照。”
樱诗秋看着她伸出来的手。
夕阳落在明绘的脸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边。她还是那么耀眼，那么理所当然地站在光里。
樱诗秋慢慢抬起手，握住了明绘的手。
“我叫樱诗秋。”她说，嘴角重新扬起那个完美的弧度，“请多关照，天马明绘。”
两只手握在一起。
很短暂。
但樱诗秋感觉到了明绘手心的温度。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么，”天马明绘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明天见，樱同学。”
“明天见，天马同学。”
两个人继续并肩走着，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樱诗秋目视前方，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完美。
但她的内心正在飞快地运转。
——她来了。她想要什么？
——不行，不能慌。她可是天马明绘，她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
——但是。
樱诗秋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天马明绘。
天马明绘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天马明绘冲她眨了眨眼。
樱诗秋的心脏紧张的跳了一下。
——但是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
……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岔路口。
“我走这边。”天马明绘说。
“嗯，路上小心。”
“樱。”
“怎么了？天马同学。”
明绘看着她，轻轻笑道。
“你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点。”她说，“紧张的时候会更明显。”
樱诗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
“天马同学真会开玩笑。”
“嗯。”天马明绘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明天见。”
樱诗秋站在原地，看着天马明绘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看不见为止。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消失了。
晚风吹过，刘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
她对着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照了照。
——确实。
樱诗秋盯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扬起了那个完美、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
随后转过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背影纤细，步伐平稳。像每一个普通善良的女高中生一样。
而在另一条路上，天马明绘也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路灯下，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披着长发，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灿烂。
天马明绘看着照片里那个披着长发的女孩，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找到你了。”她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