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晨风掠过星见学园的校门，樱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
黑发少女站在校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转学通知书，仰头看着校门牌。
私立星见学园。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把通知书仔细折好，塞进了书包，朝着校园里走去。
在穿过花坛，绕过自行车棚后，脚步慢了下来。
校园比她想象的大。她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拦住一个路过的学长。
"请问，高一二班在哪边？"
学长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精致的黑发少女，指了指右边："教学楼在那边，上楼之后左手边第二个教室……你是转学生？"
"嗯。"她点点头，"谢谢。"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学长望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漂亮。"
而少女已经走到了教学楼。
她没急着找教室，先按指示牌上的方向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过，班主任夹着一叠资料走进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要来一位转学生。”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樱诗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进来吧。”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女生穿着崭新的制服，一头黑色的长发顺直地垂在身后，发丝乌黑亮泽，像上好的绸缎一样滑顺，在脑后被人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高高的单马尾。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肩后轻轻晃了一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不费力的清爽与耀眼。她的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黑发、白衬衫、高高的单马尾——她站在那里，就像自带光源一样，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小声”哇”了一下。
“好漂亮……”
“那个马尾好帅啊……”
“气质好好，像模特一样……”
樱诗秋听见了这些声音，但她没有转头去看同学们的反应。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女生身上，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天马明绘。
班主任笑着介绍：“这位是天马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天马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明绘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干净，笔画有力。
“我叫天马明绘。”她转过身，面对全班，微微鞠了一躬，“请多关照。”
简短得体，没有多余的废话。但她的声音很好听，虽然只是很自然地说话。
班主任又问：“天马同学之前在哪所学校就读？”
“私立白百合学园。”
教室里响起一阵更明显的骚动。
“白百合？那不是很有名的贵族女校吗？”
“听说学费很贵的……”
“她家里应该很有钱吧……”
班主任也有些惊讶：“哦，那是很不错的学校呢。转学过来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随时跟老师说。”
“好的，谢谢老师。”
班主任点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似乎在考虑把明绘安排在哪个空位。就在这时——
明绘的目光越过了半个教室。
越过了佐藤的脑袋，越过了堆满课本的桌面——
准确地落在了樱诗秋身上。
没有犹豫。
樱诗秋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柔和了一些。她看着明绘，微微歪了歪头。
明绘的嘴角也慢慢勾了起来。
很浅的一个笑，但樱诗秋看见了。
“天马同学，”班主任终于开口，“你就坐……”
“老师。”明绘忽然举手，“我可以坐那里吗？”
她指了指樱诗秋旁边的空位。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佐藤转过头看了樱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认识她的”的疑惑。
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樱同学，你旁边正好还有空位，天马同学就坐你旁边吧。”
明绘走下讲台，穿过过道，在樱诗秋身边坐下。
制服的袖口擦过樱诗秋的手背。
很轻，但樱诗秋感觉到了。
“好久不见。”明绘压低声音，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樱诗秋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黑板上，嘴角的笑温柔得无懈可击。
“天马同学，我们认识吗？”
明绘侧过头看她。
樱诗秋也转过头来，齐刘海下的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第一次见到你哦。”
明绘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笑了。不同刚才讲台上那种得体的笑，这次的笑是真正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是吗。”她说，“那请多关照，樱同学。”
“请多关照，天马同学。”
第一节课正式开始。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樱诗秋目视前方，认真记着笔记，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个刚转学来的陌生同学。
但她的余光里，明绘正在把课本翻开。
翻到和樱诗秋同一页。
樱诗秋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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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休息的时候，明绘的座位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人。
“天马同学之前是在白百合吗？好厉害啊！”
“你的头发是自己扎的吗？好整齐！”
“天马同学有什么喜欢的偶像吗？”
明绘一一回答，态度温和但不热络，既不让人觉得被冷落，也不给人进一步靠近的余地。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樱诗秋坐在旁边，安静地整理笔记，偶尔有人问她问题，她就抬起头温柔地回应，完美地扮演着”好相处的邻座”这个角色。
佐藤从前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樱说：“樱，你认识她？”
“不认识哦。”樱诗秋微笑着摇头，“第一次见呢。”
“是吗……”佐藤看了看明绘，又看了看樱，“可是我怎么觉得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很熟的样子。”
“天马同学可能只是觉得我比较好说话吧。”樱诗秋笑得很无辜。
佐藤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樱，我怎么觉得……她看起来比你还耀眼啊。”
樱诗秋的笑容没有变。
“是吗？”她轻声说，“那不是很好吗？班里多一个耀眼的人。”
佐藤挠了挠头：“也是啦……不过樱你也很耀眼啊！在我心里樱是最——”
“佐藤同学，下节课的笔记借我抄一下吧？”樱诗秋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啊？哦，好、好的！”
佐藤红着脸转回去了。
樱诗秋垂下眼，继续整理笔记。
——耀眼。
是啊。她早就知道了。
从小就知道。天马明绘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全世界的光都愿意落在她身上。
“樱同学。”
身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明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脱了围观的同学，正侧头看着她。
“怎么了，天马同学？”
“你中午吃什么？”
樱诗秋眨了眨眼。
“便当。”
“我也是。”明绘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便当盒，推到樱诗秋面前，“一起？”
便当盒打开。
白米饭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玉子烧，几颗小番茄，还有——
一只用香肠切成的小章鱼。
樱诗秋盯着那只章鱼香肠看了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明绘。
明绘也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在樱诗秋眼里却像是期待又像是挑衅的目光。
“天马同学手艺真好。”樱诗秋微笑着说，“看起来很可爱。”
“嗯。”明绘说，“我记得你爱吃玉子烧，不吃西兰花。”
教室里还有同学在聊天，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樱诗秋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天马同学真会开玩笑，”她轻声说，“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呢？”
明绘没有回答。
她只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只章鱼香肠，放进樱诗秋的便当盒里。
“尝尝看。”她说，“味道应该没变。”
樱诗秋看着便当盒里那只孤零零的章鱼香肠。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很好吃呢。”樱诗秋笑着说，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谢谢天马同学。”
“不客气。”明绘也笑了。
两个人隔着便当盒对视了一秒，像两个在棋盘两端落子的棋手。
放学的时候，樱诗秋收拾好书包，和佐藤、山本一起走出教室。
“樱，明天见！”
“明天见，佐藤同学，山本同学。路上小心哦。”
她站在楼梯口，微笑着目送两个人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转过身，慢慢走下楼梯。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明绘站在那里。
黑长直的马尾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单肩背着书包，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一起走？”明绘问。
樱诗秋停下脚步，看着她。
“天马同学知道我家在哪？”
“不知道。”明绘很坦然。
樱诗秋沉默了一秒，但没有拒绝，只是笑了。
“好啊。”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了一会儿，天马明绘看着前方的路，忽然说：“樱。”
不是”樱同学”，是”樱”。
但樱诗秋没有纠正她。
“你为什么要转学？”明绘问。
“因为家里的工作调动呀。”
“骗人。”
樱诗秋停下了脚步。
明绘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连消息都不回，只留了那封信。”明绘说，“这可让我找了你好久。”
樱诗秋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天马同学，”她轻声说，“我真的不认识你。”
明绘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这个笑容有些复杂的，让樱诗秋都读不懂。
“好。”明绘说，“那我们重新认识。”
她伸出手。
“我叫天马明绘。请多关照，樱同学。”
樱诗秋看着她伸出来的手。
夕阳落在明绘的脸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边。她还是那么耀眼，那么理所当然地站在光里。
樱诗秋慢慢抬起手，握住了明绘的手。
“我叫樱诗秋。”她说，嘴角重新扬起那个完美的弧度，“请多关照，天马同学。”
两只手握在一起。
很短暂。
但樱诗秋感觉到了明绘手心的温度。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么，”明绘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明天见，樱同学。”
“明天见，天马同学。”
两个人继续并肩走着，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樱诗秋目视前方，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完美。
但她的内心正在飞快地运转。
——她来了。她找到我了。她什么都记得。
——她想要什么？她为什么要转学过来？
——不行，不能慌。她是天马明绘。她是那个永远站在光里的人。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是。
樱诗秋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明绘。
明绘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明绘冲她眨了眨眼。
樱诗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是她看我的眼神，不像只是”重新认识”啊。
——那眼神里有别的东西。
——她在等我露出破绽。
樱诗秋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看看谁先露出破绽吧。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
“我走这边。”明绘说。
“嗯，路上小心。”
“樱同学。”
“怎么了？天马同学。”
明绘看着她，轻轻笑道。
“你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点。”她说，“紧张的时候会更明显。”
樱诗秋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然后她恢复如常。
“天马同学真会开玩笑。”
“嗯。”明绘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明天见。”
樱诗秋站在原地，看着明绘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看不见为止。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消失了。
晚风吹过，齐刘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
她对着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照了照。
——确实。
樱诗秋盯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扬起笑容。
那个完美、温柔、无懈可击的笑容。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过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背影纤细，步伐平稳。
像每一个普通善良的女高中生一样。
而在另一条路上。
明绘也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路灯下，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披着长发，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灿烂。
明绘看着照片里那个披着长发的女孩，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找到你了。”她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