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
樱诗秋正低头整理着书包里的课本，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动作来平复心跳。昨天一整天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像回到了过去一样，转学来的天马明绘坐在她旁边，知道她爱吃玉子烧、不吃西兰花，甚至知道她笑起来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点。
——但不能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嘴角的笑容调整了回来。
“早啊，天马同学。”
她抬起头，声音轻柔。
然而，站在她课桌旁的人并没有像普通新同学那样回以客套的微笑。天马明绘单手撑在她的桌沿上，微微俯下身，黑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发梢几乎要扫到樱诗秋的手背。
“早。”
天马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了，樱。我昨天转来，对这里还不太熟。"天马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脸，"而我听说樱在学校人缘很好，所以能不能……带我去熟悉一下校园？"
樱诗秋整理课本的手停了下来。
"当然可以了，天马同学。"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热情。
“那么……顺便，”天马顿了顿，目光落在走廊窗外，“我也想了解一下篮球部。之前在那边听说你们学校的篮球部还挺有名的。”
“好啊。”樱诗秋合上书包，笑容不变，“正好我待会儿要去体育馆附近送资料，一起走吧。我带你熟悉一下，顺便带你去看看篮球部。”
“不过，天马同学以前打过篮球？”樱诗秋微微歪了歪头，表现出些许惊讶与好奇。
“嗯，打过一点。”天马直起身，但对樱表现出的惊讶像是没看到一样。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看到新来的转校生和樱走在一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哇，那就是新来的转校生？真的好漂亮……”
“她好帅啊，不过，跟樱走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听说她之前读的是白百合……”
天马明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目光，她走路时很放松，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樱诗秋则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持着那个最完美的陪伴者距离。
“体育馆在旧校舍那边，要穿过中庭。”樱诗秋轻声介绍着，声音温柔，“不过现在还没到社团活动时间，篮球部的人应该都在做晨练。”
"嗯。"天马应了一声，忽然侧过头看她，“樱以前……也经常去体育馆吗？”
樱诗秋仍然一副笑脸，只不过表情带着些许遗憾。
“我？我不怎么运动呢。”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无奈，“毕竟体力不太好，只能在旁边看着大家挥洒汗水了。”
“是吗。”
天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可是我觉得，有些人虽然不运动，但比运动的人更了解球场。”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人能听见。
“比如……我身边以前就有个人，每次我打训练赛时，她都会站在场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樱诗秋的脚步没有乱，呼吸也没有乱。
“那她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吧。”樱诗秋微笑着接话，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能被人这样注视着，应该很幸福。”
“是啊。”天马明绘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还会在我下场的时候递水。”
“而且她记得我不喝冰的，每次都是常温。”
“有时我打得很差，被教练骂了，心情不好，坐在场边不想动。她就坐在一旁陪着我。”
天马停下脚步，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樱诗秋。
“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比队友还了解你？”
阳光穿过中庭的树影，落在天马的脸上，明暗交错。
樱诗秋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是一片清澈的茫然。
“听起来……真的很让人羡慕呢。”她轻声说，语气真诚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天马同学一定很怀念她吧。”
天马明绘盯着她看了片刻后，笑了。
“是啊。”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不过那个人后来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樱诗秋跟在后面，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我知道。
——因为是我让她消失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教室方向追了上来。
“等等！樱！”
樱诗秋回过头，看到佐藤正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她的双马尾随着跑动一甩一甩的，橙色发梢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樱！你等等我嘛，”佐藤喘了口气，自然地凑到樱诗秋身边，目光在樱诗秋和天马之间转了一圈，“这位就是天马同学？”
她的语气熟稔又随意，完全没有新认识的拘谨。
“是的哦。”樱诗秋的笑容无懈可击，“佐藤，这是天马明绘。天马，这位是佐藤日向，坐在我旁边的另一位同桌。”
她侧过身，正式地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天马同学，你好呀！”佐藤直接伸出手，动作大方又利落，“我是佐藤日向！以后请多关照啦！”
天马明绘看着她，回了个微笑。
“佐藤同学。”她点点头，“你好。请多关照。”
……
“哇，你从白百合转来……”佐藤一如既往地自来熟，凑了过来，“听说那边的女子篮球很厉害！天马篮球打得怎么样？”
"还行。"天马明绘说，"以前打过一阵子。"
“那今天体育课一定看看！”佐藤眼睛亮了，“我们班的篮球水平一直不怎么样，要是天马在的话——”
"佐藤，"樱诗秋笑着说，"我正带天马同学去熟悉体育馆……”
"那我也一起去！"樱诗秋的话还没说完，佐藤就打断了她，并直接挽住了樱诗秋的胳膊，"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佐藤，你不是很忙吗？"樱诗秋无奈地笑了笑。
"忙什么呀，反正学生会现在也没我的事！"佐藤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天马，咧嘴一笑，"天马，一起走？"
天马看着佐藤挽着樱诗秋胳膊的手，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
“好啊。”她说。
佐藤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微妙，拉着樱诗秋就走。
但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天马明绘。
“对了，天马你之前在白百合是不是认识很多人啊？感觉你好像跟谁都能聊得来的样子。”
“嗯，以前在学校里比较活跃。”天马明绘说。
“难怪！”佐藤点点头，“我就说嘛，樱身边突然多了个这么受欢迎的人，我还以为你要抢她风头呢。”
她说得随意。
“佐藤很会照顾人呢。”天马明绘忽然说。
“哈？”佐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哪有，我就是话多而已。不过樱确实很会照顾人，班里大半的人都受过她的帮忙，体育馆那边的人也是。”
她说着，自然地伸手帮樱诗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天马的目光落在佐藤的手上，然后慢慢移回到樱诗秋的脸上。
“是吗。”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佐藤日向还在旁边，天马明绘也不好意思像刚才那样步步紧逼。
“走吧走吧！”佐藤日向像完全没有察觉两人的微妙，拉着樱诗秋就往走廊尽头走去。
天马明绘跟在后面，看着佐藤日向挽着樱诗秋胳膊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
三个人一起走向体育馆。
佐藤日向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樱诗秋被她挽着胳膊，无奈地笑了笑，但没有推开。天马明绘走在樱诗秋侧后方的位置，不远也不近。
路过楼梯口时，一个穿着排球部外套的女生从转角跑出来，差点撞上樱诗秋。
"樱！"女生刹住脚步，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对了，待会儿体育馆见！"
"嗯，待会儿见。"樱诗秋笑着挥了挥手。
走到走廊尽头，又有一个男生从储物柜那边过来，手里转着羽毛球拍。
"樱！今天练习赛你来当裁判，怎么样！"他咧嘴一笑，"上次你来判球，可是帮大忙了。"
"看情况哦，有空的话一定去。"樱诗秋无奈地笑了笑。
佐藤日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看，我就说吧，体育馆那边的人基本都认识你。走到哪都有人跟你打招呼。"
"可能我平时来得比较多吧。"樱诗秋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天马明绘走在后面，默默记着每一个跟樱诗秋打招呼的人的面孔。她的目光在这些人与樱诗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拼凑一幅她无法参与其中的画面。
体育馆的大门就在前方。
推开体育馆厚重的木门，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排明亮的荧光灯，巨大的空间里能同时容纳好几个篮球场。
木质地板擦得发亮，两端各有一个篮球架，篮筐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墙壁上贴着各种比赛海报和部员们的合影，角落里堆放着备用球和训练器材。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部员们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十分热闹。
佐藤日向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好熟悉的味道啊！"
樱诗秋笑着拉了她一把："别感慨了，快进去吧。"
三个人走进篮球部活动的区域。
场上正在训练的部员们注意到了门口的三人，纷纷停下来看向这边。
这时，一个短发女生从场内跑了出来。她穿着篮球部的队服，个子不高但眼神很锐利，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樱！"她挥了挥手，目光在樱诗秋身边的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停留在天马身上时微微眯了一下眼，"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身边还多了两个人。"
"小野寺。"樱诗秋微笑着打招呼，"这是天马明绘，昨天刚转学来的。她想来看看篮球部的训练。"
樱诗秋侧过身，做了个介绍的手势："天马，这是小野寺，篮球部部长。"
小野寺上下打量了天马明绘一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想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啊。听说昨天放学跟樱一起走了，学校里可是都传遍了。"
她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排斥。
樱诗秋笑了笑，转头看向天马明绘："小野寺就这样，性格比较直，但人不错。我带你到处看看吧。"
樱诗秋带着两人在场边走着，指着场内正在热身的部员们介绍道："篮球部每周二、四、六训练，周末有练习赛。小野寺她打球很厉害，就是脾气有点急。"
天马明绘一边听着，一边站在场边，静静地看着场内的一切。篮球在地板上弹跳的声音、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部员们喊叫声——这一切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