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体育馆回到教室时，佐藤一直在讲学生会的事。
她说自己其实没什么实权，只是被拉去凑人数的，文件要搬、海报要贴、文化祭的摊位图还要一张一张核对，最后署名永远轮不到自己。说到这儿她还夸张地叹了口气，把脑袋往樱诗秋肩上靠了靠。
“不过佐藤做得很好啊。”樱诗秋侧过头，声音中带着一抹笑意，“上次文化祭的摊位图，不是你重新排过一遍吗？我记得那天你留到很晚呢。”
“诶——你记得？”
“嗯。”樱诗秋笑了笑，“那天我路过活动室，灯还亮着。”
“什么嘛……”佐藤的脸红了一点，声音却明显高兴起来，“那、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反正也没人让我做，我就顺手——”
“顺手做到那么晚，已经很厉害了。”
“樱你真是的……”佐藤嘟囔着，挽着她胳膊的手却收紧了些，“再说下去我要骄傲了。”
天马明绘走在樱诗秋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对于两人的对话。她没插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佐藤停顿的时候应一声”嗯”，或者简短地问一句”海报是谁画的”。
佐藤立刻来了精神：“是我！虽然画得一般啦——”
“看不出来。”天马说，“佐藤还有艺术细胞。”
“喂！”
樱诗秋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廊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中庭草木的味道。三个人就这样一路说着话，走到教室门口。
……
天马明绘转学来的第二天，就在翻书声和粉笔声里一点点过去。她坐在窗边的位置，单手托着下巴，偶尔记两笔笔记。更多的时候，她都在偷看身边那个人——樱诗秋坐得很直，写字的时候手腕总会轻轻压住纸角，这个习惯一点都没变。
课间时不断有人来找樱诗秋说话。借笔记的、问作业的、聊天的、约午休一起去小卖部的……
每一个人都带着笑，每一个人走的时候都看起来很高兴。
天马明绘没有插话。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中庭里那棵老樱花树——樱花不知什么时候盛开了，树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她比以前更受欢迎了。
……
课间结束，学生们陆续换上运动服，往体育馆方向走去。
这一周女生组的单元正好是篮球。体育老师是个四十多岁、嗓门很大的男人，站在底线前吹着哨子，把大家分成四队。
“佐藤，这边！”樱诗秋挥了挥手。
佐藤抱着球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樱和站在队伍最末尾的天马明绘，眼睛立刻亮了：“天马！太好了，我们一队！”
“嗯。”天马明绘把运动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点点头。
樱诗秋站在对面那队，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笑着举起手：“请多指教哦，天马同学。”
“……嗯。”
哨声响起。
第一组是原地运球换手，第二组是绕锥桶变向。大部分人做得磕磕绊绊，球时不时滚出去，惹来一阵笑声。
轮到天马热身的时候，她随手把球抛起来又接住，试着跑了两个急停变向。脚上没什么问题。
她就那么随意地运着球，左右手交替。动作不算花哨，但看起来很熟练。
“哇……”旁边有人小声惊叹。
“你以前打过？”体育老师走过来，眉毛挑了起来。
“打过一点。”
“一点？”老师笑了，“那待会儿比赛你来当队长。”
分组对抗开始前，樱诗秋走到天马明绘身边，递给了她一瓶水。
“加油。”她说。
天马明绘接过水，看了她一眼。
“……嗯。”
她的目光落在樱诗秋递水的那只手上，但很快垂下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樱之前……”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是不是也经常来看篮球训练？”
樱诗秋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还是微微躲闪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场边传来了哨声——
“天马！这边！要开始了！”
佐藤日向在场边挥手。天马明绘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运动裤上的灰。
“……回头再说。”
她转身跑向球场，樱诗秋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
三对三的半场对抗在体育馆东侧的两个半场同时开始了。
天马明绘那一队的第一个球，是她自己从后场带进来的。对方两个人扑上去夹击，她一个背后运球把人晃开，突到罚球线附近，却没有自己出手——手腕一抖，球从人缝里塞给了底角空位的佐藤日向。
“诶？我？我我我——”
佐藤日向手忙脚乱地接住，闭着眼睛扔了出去。
球砸在篮筐上弹起来，天马明绘已经提前卡住了位置，高高跃起，单手把篮板球抓下来，落地转身，一步起跳，擦板命中。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
"好球！"场边有人喊了一声。周围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樱诗秋站在人群里，安静地鼓着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天马明绘落地后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跑回防守位置。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体育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那个半场看去。
“停一下！”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了。他走到场中间，看了看天马明绘，又看了看记分牌，忍不住笑出声：“天马，你这水平，待会儿别跟她们打了，去跟篮球部的人打还差不多。”
场上响起一片哀嚎和笑声。
天马明绘低着头，用运动服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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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二楼的铁栅栏后面，一直站着一个人。
小野寺抱着手臂，从第一组运球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她身边的副部长凑过来，小声问：“部长，那个人就是昨天转来的那个？”
“嗯。”
“厉害啊。”副部长咂咂嘴，“刚才那个背后运球接突破分球，我们队里就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小野寺没回答。
她又看了几秒，看着天马在一次防守中被两个人夹击，硬是把球护住，最终球空心入网。
“……啧。”
小野寺直起身，把毛巾往肩上一甩。
“我去一下。”
“部长？我们的训练——”
“等我回来。”
……
下课铃响的时候，天马明绘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一片阴影落下来。她抬起头，看见篮球部部长站在面前，队服上还带着汗，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天马明绘。”小野寺说。
“……是。”
“白百合学园。”小野寺顿了顿，“国中三年，市大赛八强，你是首发后卫。我说得对吗？”
体育馆里的嘈杂声好像一下子退远了。
天马明绘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小野寺说得理直气壮，“篮球部部长关心潜在战力，很正常吧。”
旁边的佐藤日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被樱诗秋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小野寺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
“篮球部，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半到六点训练，周日早上有晨练，周末有练习赛。目前部员十四人，缺一个能组织进攻的后卫。”
她伸出手。
“入部届我已经让副部长准备好了。你今天放学前交到活动室来，明天就可以参加正式训练。”
体育馆门口路过几个别班的女生，纷纷侧目。
天马明绘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小野寺伸出来的手。
“……好啊。”她说。
手掌交握，力道干脆。
“我会好好打的。”
小野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别迟到，迟到的人绕场二十圈。”
“知道了。”
“还有——”小野寺走了两步，又回头，“欢迎加入。”
……
等人走远了，佐藤日向才一把抱住樱诗秋的胳膊，激动得直晃：“樱！你看见了吗！天马真的好厉害！刚才那个跳投，帅死了！”
“看见了。”樱诗秋笑着说。
“你不惊讶吗？”
“嗯？”樱诗秋歪了歪头，“我早就知道她很厉害啊。”
“什么时候知道的？”
樱诗秋似乎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很快解释道。
"刚来的时候吧。"她说，"她跟大家一起运球时，你们在那边惊讶。"
佐藤日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啊，那时候啊。"
"嗯。"樱诗秋的目光落在球场上，"那时候就知道她很厉害了。"
“难怪你刚才一点都不意外，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樱诗秋笑了笑，没有接话。
佐藤日向抱着球跑向了器材室，跑到一半又回头喊：“天马！以后体育课我们一队啊！说好了！”
“……嗯。”
人都走光了。
体育馆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天马明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刚刚和小野寺握过的手。
“樱。”
“嗯？”
“今天谢谢你。”她说。
樱诗秋看着她，笑容一点都没有变。
“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天马明绘没有解释，只是看了看旁边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