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台下来之前,樱诗秋做了一件她总是做的事。
她缓缓起身,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要重新振作起来。
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到耳后,把裙子上的灰轻轻拍掉,最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嘴角,往上推了推。
试了几次,脸上的笑容终于恢复了……
下午的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粉笔敲得哒哒响。樱诗秋握着笔,笔尖停在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写。
她试着把注意力拉回来,盯着黑板上的数字,可那些数字在她眼睛里怎么也对不上焦。
“樱诗秋。”
“你来答一下这道题。”
她站起身来。几十双眼睛又落在她身上——和中午在教室门口那次一模一样。
她看着黑板,看了很长时间。
“……对不起,”她说,“我刚才没听清。”
老师摆摆手:“那你先坐下,注意听讲。”
就在她准备坐下的那一瞬间,右边有点动静。
佐藤日向的笔记本被推了过来,推到她的桌沿上,摊开的那一页上,那道题解到了一半。
樱诗秋看着那本笔记本。
她只要低头看一眼,那道题就有答案了。没有人会知道。但她还是伸出手,把那本笔记本轻轻推了回去。
她听见了佐藤日向的声音,但她没有转头。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里,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有点太吵了。
她刚站起来,旁边就有人围过来了。
“樱,你没事吧?”
“你刚才上课……是不是不舒服?”
“你脸色好白哦,是不是低血糖?”
“我这儿有糖,你要不要?”
三只手同时伸到她面前,有一块巧克力,一包软糖,还有一小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没事啦,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她笑着把那些东西一一推回去,“真的没事,谢谢你们。”
她说得很周到。她甚至还问了那个拿巧克力的女生一句“这个牌子好吃吗”,让对方笑着说了半天。
——她连这个时候都还在照顾别人的情绪。
人群散开的时候,佐藤日向还站在旁边。
“秋。”
“嗯?”
“我陪你去保健室吧。”
“不用。”她摇头,笑了一下,“你下节课不是要交作业吗。”
佐藤日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樱诗秋一个人走出教室。
保健室的老师在窗边整理着药箱。
“怎么了?”
“有点头晕。”樱诗秋站在门口,双手把书包抱在身前,“对不起,打扰您了。”
老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进来吧,先量个体温。”
体温三十六度五,正常。
“头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中午。”
“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
老师把体温计收进盒子,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脸色不太好。”老师说,“要不要回家休息?”
樱诗秋愣在那儿。
回家。
“……可以吗?”
“可以啊。”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我给你家里打个电话。你妈妈在家吗?”
“在的。”
老师拿起话筒的时候,樱诗秋忽然说:“老师,能不能……不用打。”
老师停了一下。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这不行。”老师摇摇头,“规定要通知家长。”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
另一边,走廊上。
天马明绘从二班的门出来,径直往三班走。
她走得不算快,期间有几个同学叫了她一声,但她没听见。因为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中午吃完饭,先走的是她和春诗。她在铁门边回头看了一眼,静留下了,然后樱从天台上下来,就变成了这样。
三班的门开着,里面没剩几个人。御守静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动作很慢。
天马明绘站在门口。
“静。”
御守静抬起头,那双眼睛很平,什么都没有。
“明绘。”
天马明绘没有走进去。她就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中午之后,”她说,“你对樱做了什么?”
……
樱诗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怎么这么早?”
“学校打电话了吧。”她把鞋换好,声音放得很轻快,“有点头晕,老师让我回来休息。”
“我正想说你呢。”妈妈走出来,伸手摸她的额头,“不烧啊。”
“就是没睡好。”
“那你去躺一会儿,等下我给你煮点粥。”
“嗯,谢谢妈妈。”
“脸色是有点白。”妈妈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她笑着说完,转身走上楼梯。
走到拐角的时候,妈妈还在下面说:“有事就叫我啊。”
“知道啦。”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门一关上,她整个人就往床上倒了下去,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趴了大概五分钟,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走到书桌前面。
桌子上有一面小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被压得有点乱,校服的第二颗扣子开着,脸色有点难看。她抬起手,把嘴角往上推了一下。
推了一次,弧度不对。又推了一次,还是不对。
她把手放下来。
——原来这个不是随时都能推上去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