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诗秋家中。
妈妈敲门的时候,樱诗秋正趴在床上。
“秋秋,我进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妈妈端着托盘慢慢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
“起来吃点东西吧。”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上。
樱诗秋缓缓起身,坐了起来。
“谢谢。”
“谢什么呀。”妈妈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也没烧呀。”
“我说了没发烧。”
“那脸色怎么这么白。”妈妈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是不是着凉了。”
“不是。”
“那就是复习太累了。”妈妈叹了口气,把碗递过来,“期末考还没到呢,你别把身体熬坏了。妈妈当年可没这么用功。”
樱诗秋接过碗。碗里是白粥,上面放了一颗梅干,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她捧着碗,一勺一勺地吃着。妈妈就坐在旁边看她吃,也不催她,偶尔说一句“慢点吃,小心烫”。
“妈妈。”
“嗯?”
“我今天……是不是很奇怪。”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有一点。”她说,“你回来的时候,感觉走路都没什么精神。”
“……哦。”
“学校里,没什么事吧。”樱妈妈关心的问道。
樱诗秋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没事呀。”
“嗯。”妈妈应了一声,没有再往下问。她站起来,把椅子往桌边推了推。
“那等下吃完就去洗个澡吧,浴室的水我放好了。”
“好。”
“不过记得别泡太久,容易头晕。”
“知道啦。”
门被轻轻带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碗里还剩小半碗粥。她又喝了两口,然后慢慢放下,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
浴室的镜子起了一层白雾。
她在浴室里冲干净了身子,才跨进浴缸。她慢慢坐下,把肩膀也没进了水里。
浴缸里的水温舒服到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水汽从浴缸中缓缓上来,天花板上那盏灯开始变得模糊。她靠在浴缸边缘,仰着头,看着那片模糊的天花板。
——静今天为什么会那样。
她试着从头想。
白百合的时候,静是什么样子的?
静的话很少,可她不是被冷落的人。她们四个人一起吃饭,静总坐在最靠窗的那一边,安静地听春诗和明绘之间吵,偶尔插一句很短的话。
而她也常常陪在静的身旁。陪她一起看书,聊着她喜欢的话题,试着理解她的所有想法,照顾着她的各种情绪……
所有她一直觉得她们关系很好。
——好到即使不用天天说话,隔一个星期不见也不会生疏。
所以她不明白。
如果那样都算不好,那什么样才算好。
——难道是她的错吗?
她走的时候,只是留下了三封信。
她并不是想跑,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她要是当着她们的面说“我要转学了”,春诗大概会哭着让她不要转学,明绘会问她为什么要转学,而静——她大概什么都不会说吧,就只是看着她。
她受不了她们难过的表情,还有她们的视线。
所以她写了信。写信的时候她想了很久。她只是想留下一点东西。
她怕的不是分别,她怕的只是被忘掉。
——这有什么错呢。
水汽把她的脸弄得有点湿。
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给静的那封信上,她写的是“我希望你能多交点朋友”。
她是真心那么写的。她希望静身边能多几个人,别老是一个人待着。
而她也从来没有拦过静。在一起的日子里,静要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她一次都没有拦过。
可是今天静说——这一年她一个朋友都没有交。
她说,身边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为什么。
——她明明可以有别的朋友的。
——她也没有拦着她。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她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是有规矩的。你对谁好,谁就会对你好;你给得越多,你越不会被丢下。她照着这个规矩做了九年。
可是静说,她不要。
那个“够”字她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会够呢。
水开始凉了。
她把膝盖抱起来,缩在浴缸里。水从缸沿漫出去一点,在地砖上淌开。
她想起静站在铁门前面的时候,那双眼睛。没有生气,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朋友。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敢往下想了。
——或许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们会习惯星见,会认识新的人,会慢慢发现她其实也没那么好。
——然后静就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她把这个答案在心里放好,觉得舒服了一点。
浴室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秋秋,别泡太久了啊,会头晕的。”
“好——”
她应了一声,然后她把自己往水里又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