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试着把呼吸变慢一点。
第一次不行,第二次也不行。直到第五次的时候,呼吸才终于不那么乱了。
樱诗秋在储物柜前面站了一会儿,等到脸不再发烫,她才把头发理好,将校服下摆拉平,把领口的扣子从上往下又重新扣了一遍。
一开始手指还有点抖,扣到第三颗的时候终于不抖了。而柜门上那块铁皮只映出一团模糊的影子。她看了一眼,没有再确认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
体育馆外面,她刚走出去,就听见有人叫她。
“樱!”
三个女生从侧门那边过来,都是二班的,走在最前面的是坂井。
“你也来看训练啊?”
“嗯,看了一会儿。”樱诗秋笑了笑,就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不过,你们怎么在这儿?”
“来借器材的。”坂井把手里那个袋子举了一下,“一起回去吗?我们往车站那边走。”
“好啊。”
出了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她们并成两排走着,有个女生似乎因为鞋子的原因,一直落在后面,眉头微微蹙着。
樱诗秋很细心地注意到了,她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自然地走到女生的身边。
“小林,是鞋不合脚吗?”她的声音很轻。
“有点……”那个姓小林的女生低头看着脚尖,声音闷闷的,“嗯……新买的鞋,今天还是第一次穿。”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
“嗯……”
樱诗秋没再多问,只是把手伸进制服口袋摸索了一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创可贴。
看到樱诗秋手里的创可贴,小林明显愣住了:“诶?樱,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因为总是会有粗心的人呀。”樱诗秋眨了眨眼,随即蹲下身去,“来吧,让我给你看看。”
“樱,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来——”小林有些慌乱。
“别动哦,会贴歪的。”樱诗秋的语气软软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她轻轻托起女生的脚踝,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把鞋帮往下按了一点,露出后跟那块磨破的嫩肉。
“都破皮了呢。”她轻声责备道,语气里却全是关切,“明天记得换双棉质厚一点的袜子,知道吗?”
创可贴撕开包装时发出很轻的“嘶”的一声。
她慢慢地把它贴上去,用温热的指腹在那儿轻轻压了两下,仔细抹平边缘,确保不会再次磨到皮肤。
“好了,这样就不疼了。”
樱诗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姓小林的女生一直没说话,直到樱诗秋抬起头,才发现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谢、谢谢樱。”
旁边两个女生忍不住“哇”了一声。
“樱,你好温柔啊!”
“你怎么什么都有啊,是百宝袋吗!”
“只是刚好有而已。”樱诗秋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无害的笑容,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走吧,再磨蹭就要等下一班车了。”
小林还在脸红着,走路时一直低着头,却乖乖地跟在她身边,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樱诗秋走在几人的身边,感受着小林投来的依赖目光,心里有一种很轻却很舒服的东西浮了上来。
——看,只要一点点温柔,就能轻易捕获人心呢。
——这样多好。
——这样,就又多一个了。
走到第一个路口时,另一个女生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樱,上次跟你说我妈那个事——”
“啊,后来怎么样了?铃木。”樱诗秋侧过头,发丝被风吹起,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同意你去学画画了吗?”
“同意了!”姓铃木的女生兴奋地一拍手,“我跟她说了你教我的那句话——‘能不能就先试着画一个学期,不行后再说……’——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那就好哦。”
“樱你太厉害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我什么都没做呀。”樱诗秋笑着摇了摇头,眉眼弯弯,“是你自己把话说得好呀,我只是推了你一把而已。”
“哪有!”
走到岔路口,两个女生要往右,坂井要往左。
“那我们走了哦。”
“路上小心。”
樱诗秋站在原地,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明亮,直到那两个女生的背影彻底拐进小路,那抹笑意才慢慢收敛。
坂井又跟她走了一段,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来。
“樱,我从这儿进去,拜拜了。”
“嗯,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坂井推门进去了。
樱诗秋一个人往前走。
街上人不多。她沿着学校外面那道围墙走,脚下是刚才那些樱树的落瓣,被踩得有点脏了。
……
校门口的花坛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了。刚才那一群人从校门口走出去、拐过街角的时候,她一直看着。
现在那个街角已经空了。
蓝黑色的长发被风吹了起来,有几缕贴到脸上,她没有抬手去拨,只是隔着那几缕散乱的发丝,继续看向空无一人的街角。
她在那站着,看到了刚才发生的所有。
刚才那一群人走到路口的时候,樱诗秋停下来蹲下去,又站起来。
只是为了一双鞋,为了一个她大概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女生,真是够好笑的。
“樱诗秋。”
她把这三个字轻轻念了一遍,像在念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哼。”
她转过身,往校舍那边走,很快就消失了。
花坛旁边空了下来,风把几片花瓣吹到少女刚才站过的位置,又轻轻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