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城市的另一头，一栋被晨光照到的宅邸。
“……樱……”
“樱，亲一下嘛……”
佐川春诗还在睡梦中。被子裹得乱七八糟的，一只脚从床沿垂下来，怀里还抱着一只被她搂得变了形的玩偶熊。
窗帘“唰”地一声被拉开。阳光照了进来，落在床上，正好覆在她的脸上。
佐川春诗在睡梦里皱起了眉头，把脸往熊肚子里埋了埋。奶奶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窗帘的拉绳，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醒了，还说梦话呢。”
佐川春诗缓缓睁开眼睛。太阳已经晒到床沿上了，怀里的熊被晒得暖烘烘的，肚子上的毛泛着光。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意识开始一点点回笼。
然后她缓缓坐起来，揉了揉还带着睡意的双眼。
“奶奶，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我可是敲了。”奶奶慢悠悠地说，走到窗边把窗帘整片拉开，“敲的时候，你还在梦里喊人家的名字呢。”
“我才没有呢！”佐川春诗的脸一下就红了，刚睡醒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配上一张通红的脸，看上去有点狼狈。
奶奶把拖鞋踢到她脚边，“我刚刚听到说什么‘亲一下’。”
佐川春诗“嗷”了一声，把熊一把抱起来，整张脸埋进熊肚子里。熊肚子上那股熟悉的、被摸了九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可她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奶奶——！”
“行了行了。”奶奶无奈地笑着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快起来吧，再不起来粥就要凉了。”
门关上了。
佐川春诗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才慢吞吞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玩偶熊。
这只熊很大，坐着的时候比她的上半身还高。但一只耳朵早就塌了，肚子上的毛被她摸了九年，油光光的，泛着亮。左边的眼睛也掉过一次，是她自己用黑线缝回去的，针脚歪歪扭扭，像一道小小的伤疤。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樱送给她的。
是生日礼物还是别的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天放学，樱把熊抱过来，往她怀里一塞，说了一句——
“给你抱。”
声音轻轻的，好像送出去的不是一只熊，而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佐川春诗想起自己当时什么都没说却很开心，抱着熊站了好久。她记得自己那天晚上抱着熊睡觉的时候，觉得房间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从那以后，她每天晚上几乎都抱着它睡。
换好衣服下楼，餐厅里只有奶奶一个人。桌子已经摆好了，粥、鸡蛋、一小碟腌菜，还有一盒她爱喝的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
“爸爸和妈妈呢？”
“你爸昨晚没回来。”奶奶把粥推到她面前，“你妈一早就出去了，说有事要谈。”
“哦。”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粥是热的，腌菜是奶奶自己腌的，脆脆的。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已经习惯了，反正有奶奶在。
……
“吃完了？”奶奶问。
“吃完了！”
“记得拿书包。”
“啊！”
她跑回去拿书包，顺手在熊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我走啦！”
“路上小心。”奶奶站在门口，“别跑。”
黑色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后门旁边站着穿深色西装的人，看见她出来，把门拉开。
“大小姐。”
“说了别这么叫啦。”
她钻进车里，把书包往旁边一放。车开出去以后，她就安静下来了。这是她一天里唯一不用说话的时候。车窗外的房子一栋一栋地退过去。
她抱着书包，看着窗外。
车拐进学校那条街的时候，她坐直了，把头发理了理。
“停这儿就行了。”
“到门口吧，大小姐。”
“就这儿！”
车停下来。她推开门跳下去，回头冲车里挥了挥手。
“谢谢——！”
……
佐川春诗推开三班的门，对着班里的人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春诗你今天好晚啊。”
“诶？我迟到了吗？”
“没迟到。”
“那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把书包甩到了桌上。
此时御守静已经在座位上了。书摊在桌上，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跟教室里的吵闹格格不入。
“静，早上好！”
“嗯。”
“明天我要去樱家哦。”
“嗯。”
佐川春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转回去把课本翻出来，又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很干净，几片薄云挂在远处，被风吹得很慢。
她用手撑着脑袋安静的看着窗外，心里却在想。
——还有一天。
——也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