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佐川春诗站在樱家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去按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樱的妈妈系着围裙站在里面，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见佐川春诗时很开心。
“小诗来啦，快进来吧。”
“阿姨好！”佐川春诗一边换鞋一边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秋秋在楼上呢。”妈妈笑着往厨房那边走，“她昨天就把桌子收拾出来了，说要给你补课。你先上去吧，我一会儿端点东西给你们。”
佐川春诗“嗯”了一声，走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樱诗秋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露出一段后颈。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袖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听见脚步声就转过了脸。
“小诗，这么早就来了？”
“那当然了，嘿嘿，因为樱可是答应了今天要帮我复习。”
——忍住，今天一定要忍住。
房间比佐川春诗想象的要小一点，但很干净。靠窗一张书桌，桌上立着一面小镜子，镜子上还搭着一块布，像是谁随手盖上去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上午的光斜斜地切进来，把地板上那张矮桌照得发亮。桌边铺了一块灰色的地毯，地毯边上压着两本摊开的参考书。
“坐这边吧。”樱诗秋把一摞卷子从桌上抱下来，“地上有点凉，我铺了毯子。”
“嗯。”
佐川春诗盘腿坐下，粉色长发垂在肩膀上。她四处看了看——床铺得很整齐；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得整整齐齐；墙角还有一个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个字，看不太清楚。
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和樱身上的一样。
——樱在这里睡觉。
这个突然出现的念头地让她耳朵有点热，她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妈妈端了两杯蜂蜜水和一碟饼干上来，放在矮桌角上，说了句“慢慢学，别太累了”，就下楼去了。
过了几分钟，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一句“我出去买点东西了”。
门关上以后，整栋房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我们先看看你现在的进度。”樱诗秋把笔放在桌上，笑容温和，“小诗，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分？”
“……保密。”
“四十七？”
佐川春诗僵住了，撑着下巴的手差点滑下去。“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呀。”樱诗秋随意的说。
“不是，你怎么会猜得这么准！”佐川春诗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你是小诗嘛。”樱诗秋只是笑了笑，把那个纸袋推了过来，“来，先做这个。”
佐川春诗打开纸袋，抽出里面那叠纸，翻到第一页看了两眼，又翻到第二页，然后又翻回第一页，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樱。这真的是高一的内容？”
“是哦。”
“这个又是二次函数又是立体几何的，你确定？”
“确定呀。”樱诗秋单手托着腮，歪过头看她，“小诗不会吗？我觉得小诗的话，应该做得出来。”
佐川春诗盯着她看了两秒。“……樱，你是不是在生气。”她以为樱还在计较自己当初问的问题。
“没有哦。”她笑得更温柔了一点，“我为什么要生气呢？做吧。”
佐川春诗低下头。
她咬着笔帽抬起头，看见樱诗秋正低头翻自己的书，安安静静的，偶尔用铅笔在页边画一条线。
那个人的睫毛在阳光下是浅色的，垂下来的时候能看见眼皮上薄薄的一层影子。
佐川春诗看了大概三秒，就忍不住开口了。
“樱，你今天怎么把头发扎起来了？”
“嗯，因为要做家务呀。”樱诗秋没抬头，指尖在目录上慢慢滑，“做你的题吧。”
“……”
“樱。”
“嗯？”
“这道题我不会。”佐川春诗把卷子转过去，指尖戳着题干，“这里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
樱诗秋探过身来看。她凑过来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上滑下去，发梢扫过春诗的手背。春诗的手往后缩了缩，笔差点掉在地上。
“因为这里有一个隐含条件。”樱诗秋的指尖点在题目上，声音很轻，“你看这个等号，它其实约束了定义域，所以——”
她顿住了。
因为春诗的脸凑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那双粉色眼睛里是自己的倒影。
樱诗秋往后撤了一点，把笔尖重新点回纸上。
“……所以用这个公式才能把多余的变量消掉，懂了吗？”
“嗯？啊、嗯。”佐川春诗点头点得有点太快，“懂了。”
“那做下一题。”
佐川春诗低下头继续写，握笔的姿势明显比刚才用力，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耳朵尖有点红。
樱诗秋翻开自己的书，视线却没有落在字上。
——春诗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她心里笑了一下，翻过一页，纸的声音很轻。
“樱。”
“嗯？”
“下一道题，这一整道我也都不会。”
佐川春诗把卷子转过来，整道题下面只写了一个“解”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哭脸。
樱诗秋看着那个哭脸，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哪一步不会？”
“从‘解’字后面开始。”
“那就是全不会嘛。”
“对。”
樱诗秋叹了口气，站起来绕到佐川春诗那一侧。矮桌旁边的位置有点窄，她只能跪坐下去，半个身子探过桌面，一只手撑在桌子边缘，另一只手指着题干。
“从这里开始，先设未知数……”
佐川春诗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樱诗秋的脸离她大概只有十厘米。能看见她耳边有几缕没扎进去的碎发，毛茸茸地翘着；也能看见脖颈侧面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衣领。
因为樱诗秋弯着腰，所以她能看到樱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点。
“小诗？”
“嗯？”
“你是在看题，还是看我呢？”
春诗一点都没躲，理直气壮地说：“我在看樱。”
樱诗秋的笔尖明显停住了。
“看我也做不出题哦。”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笑容也还挂在脸上，“所以还是快看题吧。”
“但比起让人头大的题目，还是樱好看。”
樱诗秋把笔放下了。她偏过头，和春诗对上视线。那双粉色的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着她，一点闪躲的意思都没有，理直气壮得让人没法生气。
樱诗秋张了张嘴，她想她应该笑着把话题重新放回题目上。
“……小诗。”
“嗯？”
“看题。”
“好——”佐川春诗终于低下头，嘴角翘着。
樱诗秋在心里吐了一口气，把笔尖重新点回题干。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热。
“那从这里开始，先把这个移过去……”
讲到一半的时候，佐川春诗忽然举起手。“樱，我口渴了，想去倒杯水。”
“嗯，杯子在一进厨房左手边——”
“我知道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