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川春诗站起来往楼下走。樱诗秋没动，坐在原位翻着卷子，把刚才那道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楼下传来开柜门的声音，还有水倒进杯子里的声音，然后是好一会儿的安静，大概是春诗在厨房里自己站了一会儿。
脚步声从楼梯上来了。
“回来了？那道题我们——”
樱诗秋抬起头。
脚步声在矮桌旁边忽然踉跄了一下。
大概是踩到了地毯边上摊开的那两本参考书。佐川春诗眼睛还看着手里的杯子，脚已经过去了。
“小心——”
樱诗秋本能地伸手去扶，可她跪坐着，重心本来就不稳。佐川春诗整个人朝她倒过来的时候，她只来得及偏了一下身体。
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毯上。
杯子里的水泼出来一半，好在不是热的。佐川春诗的手在最后一下撑住了地面，没完全摔实，但膝盖重重地磕在樱诗秋的腿侧，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她身上。樱诗秋的后脑勺磕在地毯上，还好不疼，可这一下撞得她有点懵。
“……好痛。”佐川春诗闷闷地说。
“春诗，你没事——”
话停在这里。
因为春诗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脸之间只剩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佐川春诗的膝盖顶着她的腿，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个杯子。
这个姿势——樱诗秋仰面躺在地毯上，佐川春诗骑在她身上。
佐川春诗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着她的脸颊，有几缕蹭过她的嘴唇。
樱诗秋的大脑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个距离太近了。
但这个姿势很快也让她想起了什么。
现在压着她的是春诗。呼吸有点乱，膝盖还不自觉地又蹭了一下她的大腿，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周之内，三个人，她只能感叹自己太倒霉了。
樱诗秋感觉自己的脸在慢慢变红，从耳根开始，往脸颊蔓延，热得她有点慌。
不行，不能这样。
她花了大概几秒，把那个温柔的笑重新找回来。“小诗。”声音还是比较平静的，顶多比平时要轻一点，尾音有点飘，“能先起来吗？”
佐川春诗没有动。
她低着头，看着樱诗秋躺在那里的样子。棕色的头发散在地毯上，平时总是理得整整齐齐，现在全乱了。脸颊红透了，明明还在笑，可那个笑一点也不从容——眼睛眨得比平时快，睫毛一颤一颤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因为我，樱在紧张。
这个念头顺着大脑一路烧下去。春诗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过分，耳朵里嗡嗡的，撑着地面的那只手慢慢收拢。
——我该听她的吗？
——她会生气吗？
——可是我好像从来没见樱生过气。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她盯着樱诗秋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让人猜不透的眼睛，现在睁得比平时大，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的脸。
“樱。”
声音比平时小，可是很直接。
“樱，我能亲你的脸吗？”
樱诗秋的笑容卡住了。“……什么？”
佐川春诗没有再问第二遍。
她的左手还撑着地面，右手的水杯早就放好了，此时悄悄将手摸进了口袋，拇指按在手机上。樱诗秋的注意力全在那句话上，一点都没注意到。
然后佐川春诗低下头。
动作很慢——慢到樱诗秋能看清整个过程，能看见那张脸一点一点放大，看见睫毛垂下来，看见嘴唇微微张开。
樱诗秋的脑子疯狂地转。
——她真的要亲！
——现在推开还来得及吗？
等一下，这个触感——
佐川春诗软软的嘴唇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带着温热。很轻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嘴唇贴上去之后停了一瞬，大概半秒，才慢慢离开。
樱诗秋整个人从头顶麻到脚底。
与此同时，快门声。
“咔嚓。”
佐川春诗直起身，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屏幕上，樱诗秋愣住的那一瞬间被拍得清清楚楚——眼睛微微睁大，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触感，嘴唇张开着，那个笑还挂在脸上，可明显已经不在状态了。
——拍到了。
佐川春诗把屏幕转过去，兴奋地开口：“樱你看，拍得超——好——诶？”
樱诗秋还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脸上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又往领口下面钻。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小诗。”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嗯？”
“照片……”她慢慢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删掉。”
“诶——为什么，这张超可爱的——”
“删掉。”
声音还是笑着的，可是春诗本能地觉得后背一凉。
“好好好，我删我删——”她手忙脚乱地戳屏幕，当然只是把照片丢进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删了！”
樱诗秋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真的？”
“真的！你看。”
她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可那个笑已经重新挂回原位了。春诗看着那个笑，总觉得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睛里的温度却不太一样，像被什么捂热了，又像在想什么。
“……小诗。”
“在。”
“明天也来补习吧。”
“好。”
“我重新给你准备题目吧。”樱诗秋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头发，手指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难度调整一下。”
佐川春诗眨了眨眼。“调整？”
“嗯。”樱诗秋笑得非常温柔，眼睛弯弯的，和平时一模一样，“今天这些好像太简单了。”
佐川春诗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上自己只写了一个“解”字的那道题，又抬起头看了看那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脸。
——完了。好像踩到雷了。
可是她注意到一件事。
樱诗秋整理头发的时候，手指从脸颊旁边擦过去，碰到刚才被亲过的那一边，顿了一下。
虽然很快，然后那只手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但耳朵尖还是红红的。
……
下午四点，佐川春诗在玄关换鞋。
“今天……谢谢你，樱。”
“嗯，路上小心。”
“我明天九点来。”
“好。”
她拉开门，又回过头，看了樱诗秋一眼。“樱。”
“嗯？”
“今天很开心。”
樱诗秋笑了一下。“我也是。”
门关上了。
她站在玄关里，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可是指腹一贴上去，那种软软的、温温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她转身上楼，在书桌前坐下，把明天要给春诗的卷子摊开。在最上面那几道题旁边，她用笔打了一个星号，然后在那行下面写：超纲，做不出来再加十道。
写完她看了两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
回家的车上，佐川春诗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照片她刚才偷偷导了一份出来。
——亲到了。
——还拍了照。
——明天……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开快一点。”
“大小姐，已经是最快了。”
“那再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