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沈玉龙端坐在主位,沈玉华陪着,脸拉得老长。
周妈:“少奶奶来了。”
陈野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裙摆扫过地砖,脆生生的响。
沈玉龙抬头扫了她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就是陈野?果然是县城里出来的,穿得花里胡哨,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陈野也不恼,站定了笑:“舅舅说笑了。我要是大家闺秀,哪能接住我妈打翻的茶杯啊。”
一句话堵得沈玉华脸一僵,端茶的手都顿了顿。
“行了,刚过来坐吧。你舅舅特意过来看看你。”沈玉华硬着头皮打圆场。
“看我?”陈野挑眉,“看我有没有好好给傅家当冲喜摆设啊?”
“放肆!”沈玉龙“啪”地拍了下桌子,“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果然是没教养的野丫头,陈大炮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我爸教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陈野还是笑,“再说了,舅舅大早上上门就挑礼,这就是傅家的长辈规矩?”
沈玉华忙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陈野,给你舅舅端杯茶,赔个不是。”
陈野也不推辞,转身从托盘上端了茶杯,一步步走过来。
走到沈玉龙跟前,手腕微微一歪。
“哗啦”一声,滚烫的热茶大半杯都泼在了沈玉龙定制西装的前襟上。
“哎呀!”陈野轻呼一声,“对不起啊舅舅,我手生!昨天被烫了还没好,手有点抖。”
她抬起手背,露出那片淡红的烫痕,明晃晃就是昨天沈玉华敬茶时弄的。
沈玉龙“腾”地跳起来,手忙脚乱拍西装:“你!你故意的吧!”
“舅舅可别冤枉人。”陈野一脸无辜,“我好心给您端茶,您不接也就算了,怎么还说我故意的?妈,您说这……”
沈玉华脸都青了。
那烫痕是她亲手弄的,现在说陈野故意,倒像是她们姑侄俩合起来欺负人。
“行了行了!”沈玉华硬着头皮,“不就是一杯茶吗,大惊小怪什么。”
“姐!”沈玉龙不敢置信,“她泼我一身茶!”
“那你想怎么样?”陈野接话,“要不我给您擦擦?”
她说着就伸手,作势要往他西装上抹。
沈玉龙吓得往后一躲:“你别碰我!”
陈野收回手,笑了:“舅舅这是怎么了?我好心帮您擦呢。再说了,不就一件西装吗,傅家还赔不起?还是说……舅舅这西装,比傅家的规矩还金贵啊?”
“你!”沈玉龙气得手指都抖,“好个伶牙俐齿的野丫头!我告诉你,别以为嫁给寒峥就飞上枝头了!你不过是……”
“不过是抵债的?”陈野接过话头,声音不大,满厅都听得见,“三千万嘛,我知道。舅舅放心,账我认。但舅舅也记着,我既然值三千万,那在这个家,就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外人?”沈玉龙气笑了,“我是寒峥亲舅舅!你说我是外人?”
“亲舅舅又怎么样?”陈野歪头,“傅家的家产,跟舅舅有关系吗?还是说……舅舅惦记傅家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句话像针扎在沈玉龙心上。
他脸色骤然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陈野笑,“我就是随便说说。舅舅急什么?”
沈玉华眼看要吵僵,连忙喝道:“好了!都少说两句!陈野,你先回房去。”
陈野也不恋战,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舅舅慢坐啊,下次来我给您泡好茶,保证不手滑。”
她转身就走,裙摆带起一阵风,留下沈玉龙在后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傅诗雨小声嘀咕:“太过分了吧……”
“你给我闭嘴!”沈玉华喝了一句,瞪了沈玉龙一眼,“你也是!好好的上门来惹她干什么!”
“姐!你还护着她?”沈玉龙不敢置信,“一个乡下丫头,你都治不住?”
“你懂什么!”沈玉华压低声音,“现在还不是跟她撕破脸的时候。三千万的事还没成,你别给我添乱。”
陈野走到廊下,脚步顿了顿。
三千万的事还没成?
什么意思?
她刚要琢磨,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寒峥站在不远处,西装革履,显然是刚要出门。
“你倒是敢惹他。”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惹都惹了,还能怎么办。”陈野挑眉,“舅舅总不能因为一杯茶,跟我一个晚辈计较吧。”
“他计较的从来不是茶。”傅寒峥看了她一眼,“沈玉龙心眼小,记仇。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就径直走了,没再多说一句。
陈野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着手臂。
记仇?
她还怕他不记仇呢。
她转身往房间走,刚到门口,脚边蹭到个东西。
一张折好的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陈野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跟上次餐巾纸上的一模一样,清瘦有力:
“三千万,买的不是你,是你家台球厅的地。”
陈野的指尖骤然收紧。
不是抵债?
是买地?
她猛地回头看向走廊尽头。
傅寒舟的房门,依旧虚掩着一条缝。
昏黄的光线下,一道影子静静贴在门后,一动不动,像在盯着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