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南方的保守派们突然发现自己快要成为全美国的公敌。
起初,他们看到爱丽丝亲自发声,赞扬联邦调查局局长埃德加·胡佛支持平权运动,还为此大为光火——那个政治嗅觉敏锐、手腕强硬的胡佛,怎么可能亲自签署支持平权运动的文件?一定又是被那个来路不明的"小皇帝"给耍了!
为了挽回舆论,他们迅速在媒体上发动攻势,大肆指责爱丽丝是自由派的傀儡、康米的同情者。以密西西比州参议员詹姆斯·伊斯特兰与阿拉巴马州州长乔治·华莱士为代表的南方强硬派,更将爱丽丝定性为"共产主义渗透的新形式"——一个用超自然外衣包装的种族混合鼓吹者,企图腐蚀美国的根基。
然而如今,舆论却完全倒向了另一边。自由派和越来越多同情、甚至喜爱爱丽丝的普通民众,主导了这场舆论的走向。更让保守派难堪的是,他们那些激烈、义正辞严的指控,在爱丽丝那些荒诞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行径面前,显得空洞而苍白,几乎站不住脚。
当佐治亚州资深参议员理查德·拉塞尔看到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时,他只感到一阵眩晕。
报纸的头版头条并未聚焦于什么"政治阴谋",而是她交友名单上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名字——西班牙的弗朗哥、葡萄牙的萨拉查,这些右翼独裁者竟都与爱丽丝保持着友好的往来。一张照片更是传遍全国:几十位被爱丽丝用"星云传送"带到现场的康州居民正在观光,而爱丽丝本人则身穿锅碗瓢盆拼成的滑稽盔甲,骑着一匹借来的、名为"皇家坐骑"的驴,模仿堂吉诃德向风车发起冲锋。更耐人寻味的是,弗朗哥的女婿就站在照片背景中,微笑着鼓掌。
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我们的议员,甚至不如伊比利亚的独裁者?至少他们的家庭还会接纳爱丽丝的"友谊"》
社论则尖锐质问:如果连弗朗哥将军和萨拉查博士都能与这位"皇帝"进行平等、文明的对话,为何我们某些政客表现得比法西斯独裁者更加偏执、更加暴力?
与此同时,三K党和约翰·伯奇协会等极端组织寄给爱丽丝的死亡威胁信也被曝光,进一步将保守派推向舆论的火架。
想到自己那些政治盟友的鲁莽行动,再看看眼前这无法挽回的颓势,理查德·拉塞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桌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必须……尽快和那些疯子划清界限。"
就在此时,新闻画面切到了阿拉巴马州。电视上,州长乔治·华莱士正在一场集会上"声泪俱下地忏悔"。
屏幕里的他声若洪钟,喊出的却是与自身政治立场完全相悖的口号:
"今天不隔离!明天不隔离!永远不隔离!自由派想和我们比谁更自由?我告诉他们,阿拉巴马永远欢迎爱丽丝陛下!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害怕肤色不同的人一起上学!"
尽管他内心深处在疯狂怒吼"我说的是隔离!",可脱口而出的却是:
"是的,陛下万岁!黑人和白人本就是兄弟姐妹!"
就在拉塞尔瞠目结舌地看着电视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听筒里传来华莱士本人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个臭**!小恶魔!拉塞尔,那些话根本不是我说的!——是她在控制我的嘴巴!你听见了吗?!她控制了我的嘴巴!"
更令拉塞尔感到世界观崩塌的怪事,还在接二连三地发生。
3K党"大巫师"罗伯特·谢尔顿在一次秘密集会中,被记者偷拍的画面显示,他突然在演讲中途痛哭流涕,对着台下错愕的白袍成员们高喊:"我们错了!我们其实是迷失的穆斯林兄弟!我们应该遵循真主的教诲!"接着,他开始磕磕绊绊地用阿拉伯语背诵起自己根本不懂的《古兰经》片段。
约翰·伯奇协会的成员们仿佛一夜之间换了灵魂,开始四处热情洋溢地宣扬:"林登·约翰逊政府干得漂亮!谁说大政府没用?那都是叛国者的言论!"
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在美国纳粹党领袖乔治·林肯·洛克威尔的集会上。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撕碎身后的万字旗,跳上讲台,开始激情澎湃、一字不差地全文背诵《康米宣言》。他深情回顾了1939年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称其为"务实合作的典范",并当场命令台下懵然的党徒们撤下所有纳粹标志,换上苏联国旗。
这场无法理解的闹剧,最终在警笛声、党徒内讧的打斗声与呼啸而来的救护车鸣响中收场——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洛克威尔被抬上担架时,嘴里还嘟囔着"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美利坚土地上最大的纳粹党组织,竟以如此荒诞的方式,上演了一出对共产主义的"荒唐效忠"。
而他的同僚,密西西比州参议员詹姆斯·伊斯特兰,在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上栽的跟头,同样令他头皮发麻。
面对镜头,这位以顽固阻挠民权法案著称的南方领袖,本应冷静地发表反对言论。然而,伊斯特兰却用一种前所未有、仿佛经历神启般的沉痛语气开始了他的"陈述":
"我从未有过如此……震撼的决心,要去与一个存在多年的恶行作斗争。如今我终于看清了!某些来自北方的同僚,他们精神上建设的棉花种植园与种族隔离集中营,正试图入侵我们南方的土地,妄想重启那已被历史唾弃的罪恶!我必须在此号召大家,用法律彻底、永久地终结一切形式的歧视!"
伊斯特兰内心疯狂地咆哮着"胡扯!",身体却不受控制。他想拍桌子怒吼,嘴巴却流畅地接上了对林登·约翰逊总统和马丁·路德·金博士的溢美之词。他的盟友瞠目结舌,他的北方民主党对手正拼命憋着快要溢出的笑意,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而他自己的灵魂,正在这具滔滔不绝的躯壳里无声尖叫。
最讽刺的逆转发生在左翼。
美国左翼团体主席格斯·霍尔在一次公开集会上,当众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斯大林的画像。在跳动的火焰前,他高声宣布:
"从今天起,美国**将拥护君主立宪,并且致力于学习'社会主义与英式君主制相结合'这一伟大产物!"
最后,他以一种近乎庄严的口吻宣布:
"自即日起,我将自封为'护国公',并且宣布爱丽丝陛下才是美国的未来!"
台下听着霍尔演讲的老党员们不是欢呼,而是目瞪口呆。一位老托派分子猛地站起来大喊:"霍尔同志!你是不是被FBI掉包了?!"
霍尔的亲信们面面相觑,有人试图圆场:"这……这一定是某种深刻的策略!对,是'君主制外壳下的社会主义'策略!"但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冷汗浸湿了他们的衬衫。
而在白宫一场严肃的战略会议上,副国务卿乔治·鲍尔——这位以对越战持怀疑态度而闻名的官员——正一本正经地论证着一个方案的可行性:"在东南亚种下一颗人造太阳,以此实现该地区的永久和平。"
紧接着,他的语调陡然升高,近乎狂热地补充道:
"或者,我们应该向越南战场再派遣一千万士兵!如果连一场越战都打不赢,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用处?干脆丢下核弹,然后把所有居民转移到地堡里去!"
这番歇斯底里的战争叫嚣,与他往日深思熟虑、冷静审慎的风格判若两人,令在场所有与会者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最令拉塞尔震惊的是,连纳尔逊·洛克菲勒也未能幸免。
这位以东岸自由主义精英自居的共和党人,在纽约华尔道夫酒店一场关于"理性治理"的演讲中,以他一贯的沉着冷静的语气分析道:"从纯粹效率角度考量,毒气室或许是解决民权运动最经济高效的方案。类似万湖会议制定的方案,在成本控制方面值得参考。"
话音刚落,洛克菲勒本人明显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他试图补救:"当然,这只是一个可怕的比喻……"但为时已晚。在场的所有听众只记住了前半句那冷血至极的"理性分析"。
这位以温和理性著称的共和党精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场对自己政治生命的完美自杀。
就在今天,又一则震撼的消息传来。
在参议院就民权法案进行激烈辩论时,佐治亚州的被人称作“花生参议员”的赫尔曼·塔尔梅奇,这位来自佐治亚的老牌隔离主义者缓缓起身。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这位南方强硬派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诚恳:"我……我必须道歉。"
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议员们纷纷抬起头。
"我严重误解了林登·约翰逊总统伟大而高尚的意图。我还要感谢……嗯,小皇帝爱丽丝陛下给我的忠告。"
他说"陛下"这个词时舌头明显打了个结,但语气却异常流畅,"这让我意识到,我们南方,一直以来都是全美最开放、最包容、最支持民权运动的地方。我们以我们的进步为荣。"
会议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来自北方的自由派参议员们惊得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这番言论竟出自塔尔梅奇之口。而他的南方同僚们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塔尔梅奇本人不断地在一旁干呕,仿佛刚才说出的话亵渎了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信念。
紧接着,共和党领袖埃弗雷特·德克森站起来,试图控制这失控的局面。他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标志性的冷静、理性的律师腔调说道:
"我必须打断塔尔梅奇参议员。尽管我尊重他的……新观点,但我想提醒诸位,林登·约翰逊总统提出的民权法案本身就是对州权的粗暴侵犯。依我看——"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仿佛在抗拒什么,但话语还是平稳地流了出来:
"——我们就应该学习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不,甚至应该学习阿道夫·希特勒先生的最终解决方案。效率,先生们,我们需要效率。我提议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研究如何将乔治·林肯·洛克威尔这样的爱国者纳入新的国民保卫体系,创立一个新冲锋队。我们必须永远保护美国的纯洁性,今天隔离,明天隔离,永远隔离。"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会场。随后,哗然之声四起。
德克森跌坐回椅子,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进扶手。他刚刚用讨论预算案的平静语气,建议在美国建立纳粹式的种族净化机构。
而在通用电气的直播电台上,罗纳德·里根全程保持着那迷人的、略带困惑的微笑,语气温和却说着最毛骨悚然的话:
"我认为南方朋友的做法完全正确,甚至…过于温和了。为什么不学学先知穆罕默德的智慧?现在就把那疯丫头关进精神病院,谁让她不守…传统,也不愿找个好丈夫。还有那些…麻烦的少数族裔,全部绝育或许一劳永逸。"
他转向不存在的'南希',语气忽然深情:
"不,亲爱的,这太极端了。但正因为我内心最深处爱的是你,我才想这么做。我们或许能成为新时代的庇隆夫妇,你说是吗?"
尽管录音很快就遭到删除,但不知为何,还是被一名实习生巧妙地泄露给了《纽约时报》。
而在一次军事会议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厄尔·惠勒将军突然放弃鹰派立场:
"我们应该学法国奠边府的智慧,立刻向越南举起白旗。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疯了,一切都疯了!拉塞尔内心大叫道。可眼前的场景随着天空中锐利散射的光芒逐渐被虚无的星云取代,一切都变得灰黑,不再反射任何光亮。星云吞噬了一切,恐慌也吞噬了一切。他无法理解同僚们为何会突然做出这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但他只知道一件事:趁现在关注还没有落到自己头上,赶紧与这帮已经疯了的同僚们切割干净。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理查德·拉塞尔参议员的书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猛地惊醒,后背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如擂鼓。梦中那些自己"说出"的恐怖言论,每一个音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
他颤抖着手拿起晨报,快速翻看——头版是越战增兵和股市波动,没有任何关于全国政要集体发表反向言论的惊天报道。
他打开电视,新闻主播语气平静,世界依旧沿着它固有的、沉闷的轨道运行。
没有社会性死亡,没有媒体狂欢,没有众叛亲离。
然而,就在他的床头柜上,出现了一件令人不安的物品。
一张完全不符合任何材质的信件,由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混乱线条编织而成,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它的颜色超出了人类可见光谱的范围,无数星云在其中闪烁,透露出令人无法理解的诡异。
拉塞尔带着惊恐打开信件,发现这是爱丽丝用蜡笔涂画的笔迹。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笔迹却出奇地工整:
拉塞尔爷爷:
听说您是南方最讲道理的人。为什么南方的大家都不和我做朋友呢?还欺负我。尤其是华莱士叔叔,派来了医生和神父叔叔。我没有生病,也没有中魔呀。
还是说,拉塞尔爷爷,您是想得到我的特别关注吗?我想去南方,想去可口可乐的公司参观。
我一直认为,一个太阳就够了。不然,这会让名为"地面"的天空无法住人的。
爱你的爱丽丝
——康州皇帝爱丽丝一世
当看见信件的内容,拉塞尔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封信件的出现方式完全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则,根本不需要任何传统的发送方式。当他回想起梦中那诡异的场景,冷静逐渐压过了恐惧。
或许,是时候与那些极端的同僚们划清界限了。
窗外的天空依旧碧蓝,阳光如常地洒满大地,一切仿佛都照旧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