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爸....”
幻月的声音在颤抖。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硌在碎石上浑然不觉疼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父亲苍白的脸上，又顺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滚落。
她拼命调动体内的魔力，试图修复那道贯穿胸膛的伤口。魔力流涌入伤口，却在触及深处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弹了回来。
她的指尖发白，死死攥着父亲逐渐僵硬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治不好...…”
她手抖得厉害，那只手臂被她摔到地上一次、两次、三次.....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
明明他们已经5年没有好好聊过天了，明明他们的交集只剩下日常的见面与嘘寒问暖。
她以为自己会先走一步，毕竟她是魔法少女，迟早会出意外的。可谁能想到，先离开的，竟是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出事的人。
她抱起父亲冰凉的身体，一丝微光在他的胸膛上闪烁。
“？！？”
幻月猛地瞪大眼睛。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撕开父亲的衣服。硬朗的胸膛上，一道粉色的光痕正在艰难地生长、蔓延。
她把指尖压上去，魔力顺着皮肤渗了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一颗宝石。
主体粉色的，金色的框架歪歪扭扭缺了好几个口子，像被人狠狠摔过。
幻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妈妈？”
幻月看着这个宝石愣神，咸湿的空气、昏暗的夜色、远处裂隙的低鸣，所有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个被称为魔神的存在，那道她以为早已消散的身影，似乎正透过这颗残破的宝石，再一次回到她身旁。
与之一同回来的，还有母亲温柔的轮廓。
幻月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绸带在她指间翻飞打结，几枚她收集的宝石碎片从她袖中滑落，安静地躺在绸结里。
碎片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闻到了家的味道，它们争先恐后地飞向那颗宝石，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地嵌入缺口。
魔力牵引之下，宝石上的裂隙一点点愈合。
粉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林初的胸膛，也照亮了幻月满是泪痕的脸。他的伤势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
“是你吗？母亲，你依旧在庇护父亲...”
幻月的声音哽咽了。但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宝石的力量和她的魔力加在一起，也只能勉强把父亲从悬崖边拽回一小步。死亡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他。
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幻月盯着那颗宝石，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
她咬了咬嘴唇。“……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把手掌按在父亲的胸膛上，宝石紧贴着两人的皮肤，温热与冰凉在接触点交融。
丝线从她身上飘出，一圈一圈缠绕上父亲的四肢。
“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吗？”
她的声音高高扬起，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风把这句话送出去很远很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身下的人当然不会回应。他已经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宝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
林初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先是身高一点点矮下去，骨架咔咔作响地缩小，原本幻月根本抱不住的成年男人，此刻她竟然可以轻松环住了。
脸上那些硬朗的线条慢慢变得柔和，粗糙的皮肤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变得如婴儿般娇嫩。
宝石缓缓沉入他微微隆起的胸口，消失不见。
幻月站起身引领丝线在他身上交织、缠绕，像在编织一件精密的茧。
“契约成立”
她低头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少女面孔，抹去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荒诞的笑容。
“欢迎来到魔法少女的世界，爸....”她顿了顿，“…不，妈妈？”
.......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清晨的阳光像金色的纱帘一样铺进房间，打在床上那个衣冠不整的少女脸上。
少女毫无形象地张着嘴翻了个身，一缕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爸，我去上学了。”
房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得像铜铃的声音。按照以往的节奏，这时候应该有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厨房或客厅传出来，说一句“路上慢点”或者“早饭在桌上”。然后那个声音的主人会草率地应几声，揉着眼睛坐上校车。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躺在场上的女孩轻咳一声，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豆浆上飘着的白气，飘飘荡荡的，根本传不到门外。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够什么，手在齐胸的高度顿了顿，又缓缓落了下来。
“小曦，路上慢点...”
门外彻底安静了。校车的引擎声远远地响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女孩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宽大的睡衣裹着她初具规模的身体，胸口的柔软被挤压着像两只躲在洞里的小白兔，...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触感让她皱起了眉。
不对，平时这个时候，身体的重量感应该在下面才对，怎么胸口感觉有压力？
奇怪……
她又翻了个身，手指碰到一片凉凉的、滑滑的东西。
一根一根的，长长的像丝绸。她下意识扯了一下。
“嘶嘶嘶，疼疼疼。”头皮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她慌忙把手松开，那些丝线便乖乖地缩了回去。
她睁开眼睛，世界在她面前慢慢清晰起来。
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坦的觉，这一觉像是把过往所有的烦恼与身上的累赘都丢掉一样，身体轻飘飘的无比清爽。
“啊~”她本能地伸了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清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然后她愣住了。
“唉，小曦还没吗？”
她疑惑地开口，随后自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啊哈？哆、瑞、咪、发……？”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喉咙。她以为自己只是嗓子发炎哑了。但指尖触到的不是记忆中突出的喉结，而是一片光滑平坦的皮肤，冰凉的、柔软的。
她怀疑地看向自己的手。
这一看，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白皙、修长的手指，没有一丝老茧。指甲是小小的月圆形，五根手指灵活得像在弹钢琴。
这不是她的手，绝对不是。
林初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站起来，环顾四周。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挂在墙上的全家福，摆着书架上落灰的模型，窗帘上因为懒没换上去挂钩.....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又都变了。
她的视角矮了一大截。以前她站起来，伸手差一点就能碰到天花板。现在她哪怕踮起脚尖跳起来，指尖离天花板还差着老远。
“不会吧。”
她像个小孩一样蹦了好几下，拼命去够天花板。手指擦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落地时没站稳，整个人摔回床上。弹性十足的床垫把她弹起来又接住，胸口被狠狠扯了一下。
“嘶，这是什么？”
她低头看去。
凌乱的衬衫领口大敞着，里面隐隐露出两座小小的山丘。
那件白色衬衫是她以前穿的，现在全靠最上面那颗纽扣吊着才没滑落。
刚才那一蹦，袖子被甩得笔直，宽宽大大的袖口把她的手整个吞了进去，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咕嘟。”
她咽了口唾沫，把手从袖子里抖出来。然后她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向了胸口。
先试探性地握了一下，一只完全握不住，掌心传来奇怪的触感。
痒。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轻轻收紧手指，一股微弱的压力从胸口传回来。手掌上下动了动，然后向里按下去。
软软的，不像是假的.....
“啊~”
虽然是自己的手按自己的身体，但因为大脑一直在抗拒，在否认“这是我的身体”这个事实感觉反倒像是有个陌生人在碰她。
按压了几下之后，她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手臂直接软下去，大腿也使不上劲，整个人鸭子坐在了床上。
一抹绯红从脖子烧到了耳朵尖。她仰起头，等身体里那股奇怪的暖意慢慢散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感受肺部吸入的冷空气，这位年近四十的大叔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岔子。
鸭子坐，他以前刷科普视频看过，说男生基本做不到这个动作，因为男女盆骨结构不一样，女性的更宽，腿打开的角度更大。
现在她完成了她原本不可能做到之事，但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到下面，记忆中坚挺的定海神针并没有出现。
“不，不会吧。只是变小了而已。”
她抓了下下面，空无一物。用力拍了一下，平平的像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平原...
“不，不会吧。没了没了。”
她仰着头，眼角不争气地泛起了泪花。她明明不想哭，但这具身体不听使唤，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
“那我的胸前不会是....”
她把手伸到那两团柔软下面，轻轻往上托了一下。
分量实实在在的。绝对不是男人该有的东西。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跌跌撞撞跑到镜子前，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双手撑着洗手台努力往上够。
镜子里，一个黑发少女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水灵灵的小脸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挤出水来。修长的睫毛下面，一双眼睛像两颗猫眼石又亮又圆。
少女的体型娇小，肩窄腰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看了就想保护的柔弱劲儿。
林初不知道怎么形容镜子里的自己。他只觉得，大概只有电视里那些魔法少女才能跟现在这张脸比一比。
换做平时她可能会欣赏片刻，但现在心情全无。
“我变成了女孩子？”
少女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她用力拉扯自己的脸蛋，试图把自己拽醒。但直到捏到皮肤通红，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
“冷静，冷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扶着额头靠在洗手台上，撸起来的袖子又滑了下去。领口落下去贴着胳膊，将一截精致的锁骨暴露在外。
“昨天，到底发生什么来着？”
随着她拼命回忆，那些离谱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播放。
“对，我莫名其妙掉进异空间。然后被一个魔法少女救下来，不对...我最后好像是被怪物掏心窝子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坦的小腹一丝赘肉都没有，更别说伤疤了。
扑朔迷离，完全搞不懂....
林初垂下眼帘，身旁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这时她的心中大喊一声不好，今天还要上班啊！这副样子去公司，谁信她是林初？
她的手快于意识，脑子还在想拖时间找理由的时候，手指已经灵巧地划过接听键。
“喂，是....”
童音蹦出来的瞬间，她的脸僵住了。真是身体变小了，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小妹妹你是林师傅的谁？”对面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点困惑。确认自己没拨错号之后，才继续说。
“我，我是林叔的...的侄女。过，过来玩的。林叔他有事，今天他可能去不了了。”
“这样啊，我是他同事。是这样的，帮我转告一下林师傅，他到假期结束前都不用来上班了。公司那边在做消防检查，暂时停工，等假期过了再复工。”
“唉？”
“麻烦小妹妹帮忙转告一声哈。姐姐我先下班啦—”
“唉？”
电话挂了。
林初捏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她还在发愁怎么跟公司解释，结果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不对。假期总会结束的。到时候要是她还是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怎么去上班？
而且要是让小曦和望舒知道了，又该怎么办？
告诉她们，你们的爸爸已经变成了一个比你们还小的女孩子？
真这么说的话，小曦一定会翻着白眼把她从家里扔出去。
啊啊，这种事不要啊。
林初双手抱住脸，发出一声走调的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