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携尸逃走后的三日内，茂市及周边两县的灵异事件呈爆发式增长。
并非集中的恶性命案，而是零散分布在各区县的滋扰类事件：东郊三个行政村连续出现集体魇胜，上百村民夜间同时高热谵语，醒后均称见黑衣人影立于榻前；南线盘山省道接连发生“鬼打墙”，过往车辆无论如何行驶都会绕回原路，被困少则三四个时辰，多则整夜；市区学校、工厂宿舍也频发梦魇，受害者描述高度一致，均为瘦高黑衣人影立于窗畔。
事件密度大，分布散，无人员死亡，却足以搅得人心惶惶，也成功牵扯了总部专案组的大量精力。秦伟国不得不将搜山主力拆分，分赴各事发地处置稳控，原本收紧的搜山围堵网，无形中露出了诸多缺口。
张三逸便是借着这阵混乱，从西部深山中绕路南下，于凌晨四时许抵近赵岩所住的民警小区。
小区门口与楼下均布有总部值守人员，名义上是“保护办案人员”，实则是对赵岩办案不力的变相禁足监视。张三逸避开正门监控，沿小区后山墙翻入，借着楼栋阴影摸到三楼赵岩家阳台下。
他扣了扣窗沿。
片刻后，窗帘拉开一条缝，赵岩的脸露出来，眉眼间带着戒备。看见是张三逸，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拉开窗，伸手将人拉了进来。
“你疯了？”赵岩压着声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全境通缉你，你还敢往我家跑？秦伟国的人就在楼下！”
张三逸站稳身形，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尘土，左臂的伤口在渗血，泛着淡青的尸毒痕迹。“我没处去。除了你，没人能信。”
赵岩盯着他胳膊上的伤，脸色沉了沉。他转身从客厅柜中取出医药箱，推到张三逸面前：“自己处理。秦伟国停了我的职，让我在家反省，说我私放嫌疑人。我现在自身难保。”
“我知道。”张三逸坐下，拿起消毒棉球清理伤口，动作顿了顿，“但我必须来找你。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沈砚不是天生嗜杀，他被下了控魂咒。”
赵岩猛地抬眼：“控魂咒？”
“是。”张三逸抬眼，语气郑重，“阴罗教教主徐阴罗，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沈砚和林砚是他最早的试验品，现在他们两魂被封进同一具鬼躯，融入了七十二凶灵九十九怨灵，靠控魂咒操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几天四处爆发的灵异事件，估计是徐阴罗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调虎离山，分散总部的搜山力量，方便沈砚继续动手。”
“徐阴罗要沈砚猎杀那些修士干嘛？”
“不知道，现在只知道沈砚肯定还会动手。”
赵岩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但控魂咒、鬼躯……这些说法过于玄奇，远超出常规办案的范畴。
“证据。”赵岩沉声道，“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张三逸坦然道，“但你我都清楚，正常的邪修不可能有这样的行事逻辑。如果只是单纯嗜杀，没必要故意闹出灵异事件分散警力，更没必要把尸体都带走。只有炼阵，才需要特定命格的祭品，才需要尸体作为阵媒，才需要在外围布下滋扰阵掩护核心动作。”
他上前一步，语气坚定：“赵警官，你办了这么多年邪术案子，你觉得这像普通的连环杀人案吗？九个死者，修为高低不一，却刚好都能对应阵位；十多起灵异事件，分布刚好形成外围环带。这一切，都太像阵法布局了。”
赵岩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微微泛白，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鸣笛声。
他长长吐了口气：“你说，接下来他会对谁动手？”
张三逸心中一松，知道他信了。
“我在他待过的矿工房里见过一张地图，三市地形图上，死了的九个标了红圈，还有四个蓝圈，是还没动手的目标。”张三逸回忆道，“分别是湛市柳家坳的刘传明，外号刘瞎子，靠摸骨算命为生；阳市陈村的陈桂英，陈婆婆，看虚病的；还有茂市黑石坳的魏长庚，魏老道，守着个小道观。三个都是独居，住处偏僻，修为中等。”
赵岩立刻走到书房，打开办公笔记本，登入内部系统查询。
很快，三个人的信息调了出来，与张三逸描述的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这三人均在三年前的空棺案周边排查名单上，当年都因与湘西来的文物贩子有过接触被问询过。
“果然……”赵岩盯着屏幕。
“沈砚是按名单清理，也是按名单取祭品。按之前的作案间隔，望日前后动手，算日子还有两天。下一个目标，肯定是距离最近的黑石坳魏长庚。”
赵岩指尖敲着桌面，快速思索。
“你打算怎么做？”他抬眼问张三逸，“直接去黑石坳蹲他？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控魂咒发作的时候，他六亲不认。”
“我知道。”张三逸道，“我不是要抓他，是要跟着他，找到徐阴罗的藏身地。只有找到正主，破了控魂咒，才能真正解决问题。不然杀了沈砚也没用，徐阴罗还能再炼下一个。”
赵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行。但你一个人太危险。”他转身打开书柜底层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整齐叠放的符箓、一个羊脂玉佩，还有一个瓷瓶。
“这里面是六枚小还丹，能快速愈合筋骨，恢复少量精气，效果比回气丹差点，但这已经是我的老婆本了，你受伤了立刻服。”他把瓷瓶推过去，“这叠是五雷都煞符，一共八枚，威力比你手绘的强得多，应急用，还有一块传讯玉佩，碰到紧急情况就捏碎，我能得到你的具体位置。”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个旧外勤证件：“这是我早年的外勤证，过期了，但卡口的人一般不细看，万一遇上巡逻队，能蒙就蒙，蒙不住就报我名字，拖延时间。”
张三逸看着桌上的东西，抬头看赵岩：“你不怕受牵连？”
“牵连个屁。”赵岩哼了一声，“真让徐阴罗炼成阵，谁都跑不了。我赵岩干这行，不是为了升官，是为了保一方平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十万人出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你记住，找到巢穴位置别冲动，立刻打电话给我。我去跟秦伟国谈，哪怕扛着处分，也得调人过去。硬闯太危险。”
“我知道。”张三逸把东西一一收好，塞进背包。
“还有。”赵岩又道，“黑石坳西边有个废弃的采石场，之前排查的时候说有异动，我怀疑可能跟徐阴罗有关。你留意一下，但别轻易靠近。”
“好。”
两人又对着地图核对了一遍路线与蹲守位置，推演了几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等商量完，窗外已经大亮了。
“我得走了。”张三逸站起身，“白天人多眼杂，我趁早上山。”
赵岩点点头，送他到阳台边。
“自己小心。”他沉声道，“活着回来。”
张三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翻身攀上阳台，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滑下去，落地后一矮身，钻进了楼旁的绿化带里，很快就没了身影。
赵岩站在窗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到书房，看着屏幕上三个人的资料，又看了看那张空白的“办案不力”处分通知。
他拿起办公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
“喂，是我，赵岩。”他声音很低，“帮我查个事，黑石坳周边近一个月的人员出入记录，还有废弃采石场的背景。对，私下查，别声张。”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