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骤然袭来，紧接着是后背重重砸在冰冷水泥地上的钝痛。
张三逸抱着那女孩，顺着鬼域裂缝一头栽回现实，耳边还残留着无脸女震怒的嘶吼，震得他识海嗡嗡作响，好半天视线才慢慢聚焦。
眼前是熟悉的便利店外面，陈敬之和赵岩双手还维持着催阵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赵岩半蹲在他身边，双手按着地面的阵纹，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也到了极限。
裂缝在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张三逸松了口气，低头想去看手里的女孩，可手下一空。 那刚刚被他死死攥住手腕的无脸女孩，此刻像融化的光影一样，从他指尖一点点消散，化作几缕淡淡的灰白色微光，飘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飘了出去，转眼就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果然……”
张三逸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右手刚一用力，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摔回地上。
刚才在鬼域里全靠一口气撑着，这会儿回到现实，痛感瞬间加倍。右手手掌上五道爪痕深到见骨，皮肉翻卷，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别动！”
陈敬之快步走过来，从布袋子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褐色的药粉敷在他伤口上，又摸出绷带飞快缠上。他的手也带着微微的颤抖，显然刚才内外双线操控，消耗也到了极限。
“那个女孩是谁？”陈敬之连忙问道，他想知道张三逸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将那个女孩从鬼域中带出来，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张三逸看向赵岩，语气急得都变调了：“赵岩！快！查市中心商场那个受害者！就是上周在洗手间被抹脸的那个女孩！她现在在哪家医院？立刻打电话问情况！快！”
赵岩一脸疑惑：“你是说那个七日残生的受害者？都过去好几天了，听说一直昏迷不醒，五官也没……”
“别问了，快打！”张三逸打断他。
“好好好，我这就问。”赵岩见他脸色不对，也不啰嗦，立刻掏出手机拨了出去。电话很快接通，他对着听筒低声询问，听着听着，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挂了电话，赵岩呆站了两秒，才怔怔开口：“医院那边说……几分钟前前，那女孩突然醒了。”
“不光醒了，她脸上……被抹掉的五官，全都长回来了。跟出事之前一模一样，一点疤痕都没留。医生都炸锅了，说是医学奇迹，全院都围过去看了。各项生命体征也在快速恢复，之前都快不行了，现在各项指标都往正常走。”
真的归位了！
张三逸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冰冷的冷柜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他刚才在鬼域里看到那女孩蜷缩哭泣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个猜测——无脸女把人的意识、脸面、执念全都抽走，关在鬼域里养着，现实里的肉身就成了空壳，慢慢衰竭死亡。如果能在七天之内，把这个人的意识从鬼域里带出来，是不是就能回到肉身里，人就能活过来？
现在看来，不仅能活，连被夺走的脸都能回来。
“也就是说……”陈敬之反应极快，眉头瞬间舒展，“她所谓的七日残生，不是什么诅咒，是把人的意识神魂囚禁在鬼域里慢慢榨取执念。七天一到，意识彻底耗散，肉身自然死亡。如果在这七天之内，把人的意识从鬼域里救出来，人就能活，脸也能恢复。”
“而且，每救一个人。”张三逸接过话头，眼神亮得惊人，“就等于从无脸女手里抢走一份执念，她的力量就会弱一分。刚才我在里面明显感觉到，她比第一次见面弱了不少，不光是因为外面有大阵压着，也跟我炸掉了她不少人影有关。现在再救走一个，她等于又少了一份养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原本所有人都只想着怎么镇压、怎么灭杀、怎么防守，没人想过还能反向救人。既救了受害者，又能削弱无脸女本身，一举两得。
赵岩听得心脏怦怦直跳：“那要是……把鬼域里所有受害者的意识全都救出来，那无脸女岂不是……直接就散了？”
“没那么简单。”陈敬之摇了摇头，迅速冷静下来，“第一，鬼域在哪，我们找不到。每次她出手，鬼域入口才会短暂显现，平时根本摸不到位置。第二，里面受害者成百上千，遍布各个城市，我们总不能一个个往里闯、一个个往外带。第三，上次是她注意力在我身上，张三逸才能趁机带出来一个。真要是大规模救人，她必然全力阻拦，风险太大。”
一盆冷水浇下来，赵岩也冷静了。
是啊，说起来容易，真要做，难如登天。鬼域是无脸女的主场，进去一次都九死一生，更别说批量救人。
“但这条路，必须走。”陈敬之语气坚定，“之前我们一直被动防守，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防不胜防。现在有了反制的办法，哪怕难，也得试。救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是目前唯一能切实削弱她的办法。”
他转头看向赵岩：“立刻统计两市所有还在七日之内的受害者，数量、位置、出事时间，全都列出来。越近的越好，意识越完整，救回来的概率越高。已经超过七天的，就不用算了。”
“明白！”赵岩立刻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陈敬之又蹲下身，看向张三逸：“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右手伤得不轻。”
“皮肉伤，死不了。”张三逸动了动手腕，绷带很快渗出血迹，疼得他龇牙咧嘴，“就是五雷正法用多了，体内有点乱，养两天就好。陈先生，接下来怎么打算？真要一个个救？”
“先试第一个。”陈敬之沉声道，“找一个刚出事不久、情况最稳定的受害者，我们以她的肉身为锚，定位鬼域里的意识，想办法开一道小口子，把人带出来。成功了，再摸索经验，慢慢推广。失败了，再想别的办法。”
总好过坐以待毙，看着她一个个杀人，力量越来越强。
张三逸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又想起鬼域里那些蜷缩哭泣的人影。
那些人，原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路人，就因为深夜走了条路、去了趟洗手间，就被拖进无边的黑暗里，一天天等着死亡降临。要是真能把他们救出来，也算是积了大德。
两人正说着，赵岩快步走了回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却不太好看。
“陈先生，张三逸，情况有点不对。”
“怎么了？”陈敬之抬头。
“刚接到市局的紧急通报。”赵岩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不止茂市和阳市、云市，湛市、江市、肇市这三个城市，今晚同时出现无脸女作案记录。”
张三逸猛地抬头：“什么？！”
“千真万确。”赵岩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半个晚上，六个城市，加起来出了十七起案子。有深夜下班的路人，有小区里遛弯的居民，还有两个是民间散修术士，当场遇害，死状跟之前胡老道一模一样，神魂被绞碎。各地的特殊科都炸锅了，正在往咱们这边汇总情况。”
之前无脸女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阳市，最近才蔓延到茂市。这才几天功夫，直接扩张到六个城市？
这扩张速度，太快了。快得离谱。
“不对……不对。”陈敬之站起身，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她之前明明在收缩力量，跟我们对峙的时候都没敢全力铺开鬼域，怎么会突然扩张这么大？”
张三逸心里一动：“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救了那个女孩？”
一句话，点醒了两人。
无脸女损失了一份执念，察觉到了威胁，所以不再蛰伏，不再慢慢积攒力量，而是开始疯狂扩张捕猎范围，用更多的受害者、更多的执念，来弥补损失，同时快速壮大自己。
“她急了。”陈敬之低声道，“她知道我们找到了反制的办法，所以赶在我们摸索出救人的方法之前，疯狂扩张，尽可能多地抓人，尽可能快地变强。”
这是赛跑。
跟时间赛跑，跟无脸女赛跑。
他们慢一步，就会有更多的人遭殃，无脸女就会更强一分。等她彻底扩张开来，积攒足够多的执念，到时候别说救人了，就算倾整个特殊科之力，都未必压得住她。
赵岩握着平板的手都微微收紧：“那现在怎么办？各地都在求援，问我们有没有应对方案。还有几个城市的特殊科，打算申请总部调人。”
陈敬之沉默片刻，猛地做出决断。
“第一，立刻上报总部，把我们的发现和推测全部报上去，请总部协调周边各省特殊科，全线戒备，重点防范夜间偏僻路段、人流稀少的商圈。能提醒多少人，就提醒多少人，尽量减少夜间独行。”
“第二，统计所有七日之内的受害者，优先挑选出事时间最短、距离最近的三个，作为第一批救援目标。明天天亮之前，把第一个救援方案做出来。”
“第三。”他转头看向张三逸，语气郑重，“接下来的救援，你是关键。只有你进过鬼域，熟悉里面的环境，也只有你的五雷正法，能在里面开路，你是主力。”
张三逸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我这右手都快废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鬼域中利用雷音镇魂碑恢复自身精气，还能使出五雷正法中的两道雷，重创了无脸女。”陈敬之沉声道。
张三逸：……
“我会给你用最好的伤药，让你的伤势早点愈合，再使用些手段让你的肉身短时间内得到极高的提升，配合七块雷音镇魂碑就能让你使出完整的五雷正法！”
“没有时间了。她在外面疯狂抓人，我们晚一天，就多几十上百个受害者。”
张三逸看着陈敬之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赵岩凝重的神情，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只想下山当个咸鱼，打打工，混吃等死。可事情走到这一步，好像已经由不得他退缩了。
“行吧。”他叹了口气，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先说好，救援归救援，加班费、营养费、医药费，你们特殊科得报销。还有这便利店的损失，总不能让我赔吧？”
赵岩哭笑不得：“都报都报，公家出钱。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