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灯亮了一夜。
陈敬之坐在桌后，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面前摆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里铺着红色绒布，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暗金色丹药，表面流转着细密的花纹。
刚一打开盒盖，便有淡淡的正阳之气弥漫开来，满屋的阴寒之气一扫而空。
“淬体固元丹。”陈敬之抬眼看向张三逸，语气郑重，“总部压箱底的东西，一共就三颗，这次下来我带了一颗。本来是留着保命用的，现在给你用。既能修复你体内的经脉伤势，又能淬炼肉身强度，帮你扛住完整五雷正法的反噬。”
张三逸盯着那枚丹药，眼睛都直了。他虽然在山里穷，也知道这品级的丹药有多金贵，别说十万，几十万都未必能求到一颗。
“不是……陈先生，这就给我吃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这玩意儿吃一颗，少说好几年功力吧？就这么浪费我身上？”
“靠，要不是我不会五雷正法，这能轮得到你？”陈敬之把盒子推过去，“现在只有你能进鬼域、能救人。你肉身越强，能在里面待的时间就越长，救的人就越多。这笔账，划算。”
“另外，这淬体固元丹的效果不是永久的，最长一个月，一个月后它的药效就会慢慢消散。就算药效没了，你的肉体强度肯定比之前要强上许多倍。”
张三逸捏起丹药，入手温温的，雷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舒服得他差点叹气。他咂了咂嘴，一仰头就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雷力顺着喉咙直沉丹田，瞬间炸开。像是有一团温水顺着经脉四处流淌，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瞬间舒展开来，右手伤口又麻又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更有一股浑厚的力量慢慢沉淀在四肢百骸，原本单薄的肉身像是被一遍遍淬炼、充盈。
他坐在地上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再睁开眼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右手绷带拆开，五道爪痕已经结痂长好，只留下淡淡的红印。体内经脉通畅，雷力充盈，比巅峰状态还要好上几分。
“可以。”陈敬之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休整一天，明天入夜行动。赵岩，目标选好了吗？”
“选好了。”赵岩指着平板上的标记，“云市西郊，两个大学生昨晚回学校路上出事的，出事到现在不到八个小时，是所有受害者里时间最短的，意识最完整。两人住在一起，宿舍里有室友看着，肉身状态稳定。位置也偏，周边人少，就算开鬼域波动大，也不容易惊动普通人。”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夜色再度降临的时候，三人已经悄无声息抵达西郊的大学城外。出事的路段在学校后门的偏僻小巷，路灯坏了大半，冷冷清清。
陈敬之绕着小巷走了一圈，选定方位，将七块雷音镇魂碑按北斗方位一一埋下。赵岩拿出茅山符纸，在每块碑旁布下辅助阵纹，加固阵基。
“准备好了吗？”陈敬之站在阵眼位置，看向张三逸。
张三逸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雷力蠢蠢欲动：“来吧。第一次试试水。”
“起阵！”陈敬之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七块镇魂碑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七道光柱缓缓升空，在半空中连成北斗阵图，阵尖对准小巷最深处——也就是无脸女动手的位置，也是鬼域最薄弱的锚点。
金色阵图缓缓下压，试图切入虚空，撕开鬼域入口。
可就在阵图接触虚空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雾猛地从里面撞出来。 “砰——！”
一声闷响，阵图猛地往上一弹。陈敬之浑身一震，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七块镇魂碑同时暗了一下，差点熄灭。 第一次开域，失败。
“她在入口设防了。”陈敬之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凝重，“知道我们要开入口，专门在锚点布了执念墙。硬闯的话，破不了。”
张三逸蹲在旁边，指尖感受着虚空传来的反弹力，皱眉道：“刚才是正面硬撞，肯定不行。这样，下次你催动阵法的时候，我往阵眼里面打一道掌心雷，雷力顺着阵纹渗进去，从内部炸开缺口。里外一起使劲，不信撕不开她的墙。”
“可行。”陈敬之点头，“调整阵位，赵岩，辅阵！”
三人迅速调整，第二次催动大阵。
这一次，金色阵图缓缓旋转，一点点往虚空里磨。陈敬之额头青筋暴起，全力催动阵力。张三逸站在阵眼旁，掌心雷光闪动，看准时机，一拳轰在阵眼中心。
绛色雷火顺着阵纹钻进虚空，里面传来“轰”的一声闷响，黑雾剧烈翻涌。可就在缺口即将撕开的瞬间，更深层的黑雾涌上来，硬生生把缺口又堵上了。
反弹之力顺着阵法传回来，张三逸胸口一闷，往后踉跄了一步。陈敬之也晃了晃，七块镇魂碑齐齐震动，阵图差点散了。
第二次开域，还是失败。
“不行，还是太厚了。”赵岩急得额头冒汗，“她像是知道我们要从这儿进，把所有力量都压在入口了。”
“不对，她把力量都压在入口，那里面反而空。”他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陈先生，这次你不用全力压阵，你把七块碑的雷力全部往我这儿汇，我来当阵眼，用五雷正法引动七碑共鸣，直接炸她的入口。她堵得住正面，堵不住雷力共振。”
“你疯了？”陈敬之眉头一皱，“七块碑的雷力都灌给你，你肉身扛得住？”
“刚吃了您那淬体丹，扛得住。”张三逸咧嘴一笑，“试试，大不了受点内伤，总比进不去强。再耗下去，里面那俩人意识该散了。”
陈敬之看了他两秒，猛地咬牙：“好！赵岩，掠阵！”
第三次启动。
七道光柱不再下压，反而朝着阵眼中心汇聚。张三逸站在阵眼中央，双手高举，掌心雷光暴涨。
“五雷共鸣——开！”他一声低喝，体内五道雷力同时运转，和七块镇魂碑的雷力瞬间同频。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微微颤抖。
金色的雷力光柱从阵眼冲天而起，像一把金色的锥子，硬生生扎进虚空之中。原本坚韧的执念墙剧烈波动，然后“咔嚓”一声，被硬生生钻出一道一人多高的裂缝。
“成了！”赵岩失声喊道。
裂缝里翻涌着灰雾，熟悉的死寂感扑面而来。
“我进去了。”张三逸二话不说，一把抄起降在半空的主碑，纵身一头扎进裂缝里。
鬼域之内，灰雾翻涌。
有了上次的经验，张三逸轻车熟路，碑身往身前一竖，金色光罩撑开，震开扑过来的几道无脸人影。他辨明方向，朝着意识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快步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两个蜷缩在一起的年轻身影，都是学生打扮，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嘴里还小声哭着。
“跟我走！”张三逸低喝一声，一手一个，抓住两人手腕。
两人愣了一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他的手。
张三逸转身就往回跑，身后传来熟悉的尖啸，无脸女察觉到了动静，正往这边赶。
他全力催动雷音碑，光罩开到最大，一路撞开拦路的人影，朝着裂缝的方向狂奔。
就在身后白衣身影即将扑到的瞬间，他猛地往前一扑，带着两人冲出了裂缝。
三人重重摔在地上，两个学生滚在一旁，浑身颤抖，眼睛紧闭。几秒之后，两人身上泛起淡淡的白光，意识缓缓归位。
“成功了！”赵岩大喜，“两个都救回来了！”
陈敬之也松了口气，看向张三逸：“怎么样，没受伤吧？”
“小事。”张三逸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忍不住上扬，“比上次轻松多了。这方法可行。”
初战告捷，士气大振。
三人趁热打铁，连夜转战另外两个案发地点。用同样的方法，先开裂缝，张三逸进去带人，虽然一次比一次费劲，无脸女的阻拦越来越强，但还是接连又救出来四个人。
算上最开始的商场女孩，已经有七名受害者被成功救回。
每救一个人，就能清晰感觉到鬼域传来的波动弱一分。
凌晨四点的时候，六人都已经送医，反馈回来的消息全都是意识清醒、五官逐渐恢复，无一例外。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照这个速度，再有个三五天，就能把七日之内的受害者都救出来。”赵岩看着统计表，难掩振奋，“到时候她少了这么多执念来源，力量肯定大跌，咱们再布大阵围剿，大概率能镇压住。”
张三逸靠在椅子上，喝着热水，也觉得前景光明。连续救人虽然累，但效果肉眼可见。无脸女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找对了方法，一步步蚕食，总能耗死她。
陈敬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泛白的天色，眉头却没有舒展。
“不对。”他忽然低声道，“太顺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七块镇魂碑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
碑身碰撞着桌面，发出刺耳的震颤声。紧接着，整个城市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炸开了。
不是一处。
是六个城市的方向，同时传来震动！
张三逸猛地站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窗外的天色，明明快要亮了，却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雾，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缓缓升起，不是从某一个点，是密密麻麻无数个点，同时往外翻涌黑雾。
无脸女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救走七个人而衰减，反而……暴涨了！ 像是被彻底激怒，又像是隐忍到极致，终于亮出了真正的獠牙。
三人站在窗边，看着满城升起的黑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都明白，刚才那点胜利，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无脸女真正的力量，现在才刚刚展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