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顺着光罩的裂口汹涌灌进来，像决堤的墨色洪水，带着刺骨的冰寒和浓烈的蚀念之力，狠狠拍在众人身上。
陈敬之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往后踉跄半步，嘴角的血喷出来，溅在地上。赵岩被气浪掀得撞在墙上，手里的桃木剑 “嗡” 地一声震颤，符纹瞬间黯淡了大半。地上躺着的两名受伤队员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的平整化肉眼可见地蔓延，已经快看不到鼻梁的轮廓了。
“堵不住了！”
陈敬之伸手按向裂缝，拼命往外顶，想把黑雾推出去。可他体内气机早就乱了，雷力刚探出掌心，就被浓稠的黑雾裹住、侵蚀、消融，像一小撮盐撒进水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咔嚓——”
最后半块雷音镇魂碑碎片彻底裂开，碎成了粉末。
维系光罩的最后一点金光瞬间熄灭。
浓稠的黑雾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指挥部大厅。应急灯的光在雾里变成了昏黄的小光斑，几米外就看不清人。耳边的低语声瞬间放大无数倍，无数道声音贴着耳朵钻，哭的、笑的、哀求的、咒骂的，密密麻麻灌满了识海。
“捂住耳朵！守心神！”
赵岩嘶吼着，扯下衣襟撕成布条，分给身边的队员塞耳朵。可没用，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像无数根细针慢慢往脑仁里扎。有个年轻队员两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嘴角淌着白沫，脸上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光滑平整，不过几秒，整张脸就成了一片空白。
他被同化了。
“张三逸！你说的窑厂，到底怎么回事！”陈敬之大喊着。
“胡老道的笔记你忘了吗，无脸女生前就是死在红砖窑厂，那地方是她的根，是所有执念的源头！把源头毁了，她就散了！”
“你确定？！”
陈敬之又惊又喜。
“确定！”
张三逸斩钉截铁，“她刚才听见窑厂两个字，反应多大你也看见了！她就是怕我们找到源头！”
仿佛印证他的话，窗外传来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尖啸。
不是风的声音，是无脸女的尖啸。
那尖啸里裹着滔天的怒意和慌乱，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连黑雾都跟着剧烈翻涌。
她真的怕了。
怕有人找到她的根，刨了她的源。
“走！去窑厂！”
陈敬之当机立断，“现在守在这里必死无疑，拼一把，冲出去，直奔红砖窑厂！只要毁了源头，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外面全是她的人！还有她本体守着！”
赵岩喊道，“咱们现在雷力都耗得差不多了，怎么冲？”
“我来开路。”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他周身的衣物无风自动，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把全身修为都提了起来。
“陈先生！您这是要散功？！”
赵岩脸色大变。散功催力，等于把一辈子修为一次性榨出来，用完修为就废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敬之声音沉稳，“总比全死在这儿强。赵岩，你护着张三逸，跟紧我，冲出去之后开车直奔窑厂。张三逸，到了地方，你来毁源头。”
话音落，陈敬之双手猛地一合。
“雷元——爆！”
一声低喝，他周身爆发出一圈耀眼的金光。像一颗小型太阳在指挥部里炸开，浓稠的黑雾被金光硬生生逼退，朝着门口的方向，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走！”
赵岩一把拉起张三逸，跟着陈敬之身后往外冲。通道两边的黑雾翻滚着往回扑，金光不断黯淡，陈敬之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一口接一口的血往下淌，却半步不退。
门口的无脸人被金光撞得四散飞开，像冰雪遇火，滋滋冒着白烟。 四人冲出门外，冲到路边停着的越野车旁。赵岩一把拉开车门，把张三逸塞进去，自己蹿上驾驶位，陈敬之坐进副驾，关车门的瞬间，金光彻底熄灭。
黑雾瞬间合拢，无数无脸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拍打着车窗、车门，砰砰作响。
“开车！”陈敬之哑着嗓子喊。
赵岩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怒吼着冲出去，撞开挡在前面的几道无脸人影，沿着马路狂奔。
后视镜里，无数道身影在后面追，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更远的天空中，那尊巨大的法相缓缓转过来，空白的脸面对着车子的方向，紧紧锁定。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两边的店铺门窗大开，里面的人都走出来站在路边，脸上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车子驶过。整条街就像一座巨大的停尸场，只有车灯的光撕开黑暗，又迅速被黑雾吞没。
“还有多久到窑厂？”张三逸趴在后座上，捂着胸口问。
“二十分钟！”
赵岩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城郊的小路，“窑厂废弃十几年了，早就拆了大半，现在就剩几座旧窑炉和围墙！”
陈敬之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喘气，脸色白得像纸。刚才散功催力，几乎抽干了他所有修为，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后面……她追上来了。”他低声道。
张三逸回头看，后车窗外面，一道纤细的白衣身影悬浮在半空，贴着车顶追了过来。速度比车子还快，越来越近。
是无脸女本体。 她亲自追来了。
“坐稳了！”赵岩又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速度提到了极限。
可无脸女还是越来越近。
她的手贴在了后车窗上。
“咔嚓——”
后车窗瞬间结上一层厚厚的白霜，裂纹顺着玻璃蔓延。冰冷的寒意透过玻璃渗进来，后座瞬间冷得像冰窖。
张三逸能感觉到，那道空白的脸面贴在玻璃外面，正在往里看。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快到了！前面就是窑厂！”赵岩忽然喊道。
前方的黑暗里，隐约露出几座红砖砌成的废弃窑炉，高耸的烟囱破了个洞，像几只蹲在黑暗里的怪兽。
无脸女似乎察觉到了目的地，发出一声尖啸，手掌猛地按在车窗上。
哗啦——后车窗整块碎掉了。
冰冷的风夹着黑雾灌进车里，无脸女的手伸了进来，指尖对着张三逸的后心，指甲又黑又长，带着腐蚀一切的寒意。
“小心！”陈敬之猛地转身，手里最后一道雷力打出去。
金光撞在无脸女手上，她往后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哼。
就这一瞬的功夫，车子猛地一颠，冲进了废弃窑厂的大门，狠狠刹在空地上。
“下车！快进窑炉！”赵岩嘶吼着，一把推开车门。
三人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朝着最近的那座旧窑炉跑去。身后无脸女的尖啸近在咫尺，无数无脸人影跟着冲进了厂区，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追过来。
窑炉的大门锈迹斑斑，赵岩一脚踹开，三人冲进去，反手把门撞上，用铁棍死死别住。
门外面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整个窑炉都在微微发抖。
张三逸扶着滚烫的窑壁，大口喘着气，目光扫过窑炉内部。
红砖砌的墙壁，熏得乌黑，地上散落着碎砖头和生锈的工具。最里面的墙角，堆着几块残破的青砖，墙角的地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黑油，像是渗出来的血。
一股极致怨毒的气息，从那片地面下缓缓冒出来。
就是这里。
三十年前，三个女人就是在这儿，被泼了强酸，毁了容貌，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所有执念的源头，就在脚下。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铁门已经开始变形。
无脸女就在外面，她拼了命也要阻止他们。
张三逸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掌心缓缓泛起雷光。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