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的撞击声一下重过一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已经向内凹进来一大块，扭曲的缝隙里渗进浓稠的黑雾，夹杂着无脸女尖锐的尖啸，刮得人耳朵生疼。赵岩死死抵着门，肩膀顶着铁门，浑身肌肉绷紧，脚在地上蹬出两道浅沟，每撞一下，他牙齿就狠狠咬一下，嘴角都渗出血来。
“快！撑不了多久！”他嘶吼着，声音都劈了叉。
张三逸蹲在墙角那片泛着黑油的地面旁，掌心的雷光照亮了他紧绷的脸。地面冰凉黏腻，那股怨毒的气息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无数细针扎进经脉里，带着毁容的剧痛、临死的绝望，一股脑往他脑袋里钻。
他能清晰感觉到，地面往下三尺左右，沉睡着一团极致凝练的执念。像一颗毒瘤，扎在窑厂的地脉里，三十年慢慢生长，顺着地脉蔓延出去，长成了如今的无脸女。
这就是根。
“五雷正法！”张三逸低喝一声，掌心绛色雷光猛地按在地面上。
雷火顺着砖缝往地下钻，“轰”的一声闷响，地面微微震动，黑油被炸得飞溅起来，溅在红砖墙上，烧出一个个小坑。可雷力钻到地底两尺左右，就被浓稠的黑雾缠住了，像是扎进了沼泽里，滋滋作响，慢慢消融，没能触及核心，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
地面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嚎，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三个女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撕心裂肺，带着毁容的剧痛，震得整个窑炉都嗡嗡作响。
地面的黑油开始沸腾，密密麻麻的黑雾从砖缝里冒出来，在半空扭曲、凝聚，渐渐形成三张模糊的人脸，五官溃烂，皮肉翻卷，正是当年被强酸毁容的模样。
它们张着嘴，发出凄厉的哭嚎，朝着张三逸扑过来。
“小心！”陈敬之踉跄着冲过来，抬手打出最后几缕雷力，金光撞在人脸黑雾上，炸开一道缺口。他本来就散功耗了大半修为，这一下更是脱力，差点栽倒在地。
“不行，太浅了炸不到核心。”陈敬之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团执念沉在地脉深处，和窑厂的地气缠在一起了。表面炸没用，得把雷力送进地脉里，从内部炸开。”
“怎么送？”张三逸抬头喊。
铁门又是“哐当”一声巨响，上边的合页彻底断了，铁门歪了大半，无数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抓挠着空气，指甲刮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赵岩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铁门上，硬生生又顶了回去，可肩膀已经被黑雾擦到，衣服瞬间结霜，皮肤开始发麻。
“用你的本命雷种。”陈敬之死死盯着张三逸，“把你本命雷种打进去，顺着地脉往下沉，沉到核心旁边再引爆。”
“那我本命雷种不就没了？”张三逸一愣。
本命雷种是五雷正法的根基，没了雷种，修为至少倒退大半，能不能再练都难说。
“没别的办法了。”陈敬之声音沉重，“要么雷种没了，要么命都没了。等她进来，咱们三个都得被同化，到时候整座城市都没救了。”
哭嚎声越来越近，三张黑雾人脸在窑炉里乱窜，撞在墙壁上，砖屑簌簌往下掉。门口的撞击声越来越密，无脸女的尖啸就在耳边，铁门已经变形得快要彻底垮掉。
没时间犹豫了。
张三逸咬咬牙，闭上眼睛。
丹田深处，那枚跳动了十几年的本源雷种缓缓浮起来，带着温热的雷光，顺着经脉往上走。每走一寸，经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像是把自己的根硬生生从身体里拔出来。
他闷哼一声，嘴角淌出鲜血，掌心一抬，一枚小小的金色雷种浮在半空，带着他全部的修为根基。
“我帮你引开地脉阻力，你往下送！”
陈敬之猛地双手按在地上，把体内最后残存的修为一股脑全部灌注进地面。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顺着砖缝往地下钻，硬生生把缠绕的地脉阴气撕开一道口子。
“快！“张三逸不再犹豫，指尖一引，雷种缓缓沉入地面。
温热的雷光钻进黑油里，顺着陈敬之撕开的口子，慢慢往地脉深处沉。周围的黑雾疯狂扑过来，缠绕、拉扯、侵蚀，雷种的光芒越来越暗，下沉的速度越来越慢。
张三逸半跪在地上，双手按在地面，浑身青筋暴起，死死控制着雷种往下走。额头的汗水滴在地上，滋滋作响，瞬间被蒸发。
三米……两米……一米……越来越近了，能感觉到下方那团翻涌的执念，像一颗黑色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带着滔天的怨毒。
就在这时，“哐——”一声巨响。
铁门彻底被撞飞了。
无脸女站在门口，白衣翻飞，空白的脸面对着窑炉里，身上翻涌着浓稠的黑雾。她身后，密密麻麻的无脸人往里涌。
“不好！她进来了！”赵岩嘶吼着，抽出桃木剑冲上去阻拦。
无脸女只是抬手一挥，赵岩就像被重锤砸中，横着飞出去，撞在砖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嘴角淌出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枚正在下沉的雷种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她尖叫着冲过来，手爪朝着地面抓去，想要把雷种抠出来。
“休想！”张三逸目眦欲裂，猛地双手往下一按，“爆——！！”
轰——！！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从地底炸开。
先是一道金光从砖缝里射出来，紧接着，整座窑炉剧烈震动，地面轰然塌陷下去一个大坑。赤红的雷火从地底翻涌上来，带着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瞬间吞没了那团核心执念。
三个女人的哭嚎声瞬间拔高，然后戛然而止。
浓密的黑雾、扭曲的人脸、翻涌的怨毒，在雷火里瞬间消融，像冰雪遇上烈火，滋滋作响，快速消散。
无脸女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她浑身剧烈颤抖，身上的白衣快速变得黯淡，身形开始虚化，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扯碎。她伸出手，想要抓什么，可指尖穿过的只有雷火的金光。
她的力量，随着地脉核心的炸裂，飞速溃散。
身后涌进来的无脸人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脸上的空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五官慢慢浮现，恢复成普通人的模样，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法相崩了，执念散了。
雷火还在往四周蔓延，窑炉的红砖被烧得通红，墙体开始坍塌。
张三逸脱力地瘫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丹田空空荡荡，本命雷种没了，一身修为去了大半。可他看着眼前飞速消散的黑雾，看着无脸女的身影越来越淡，终于松了口气。
成了。
终于……结束了。
窑炉还在震动，碎砖簌簌往下掉。陈敬之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角落里，赵岩撑着墙慢慢坐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看着门口慢慢消散的黑雾，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