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张三逸过得有点乱。
说也奇怪，自打沈砚转来，他就像心里长了草。上课忍不住往前面瞟，修炼的时候脑子里也莫名晃过那人冷白的侧脸，越想压下去，念头越往上冒。丹田那颗卡了快半个月的雷种本就在瓶颈上不上不下，被这心绪一扰，更是稳如磐石，半点动静都没有，越急着运功冲关，堵得越厉害，到最后连经脉都隐隐发涨，闷得人胸口发疼。
“邪了门了。”
大课间的广播操音乐在操场上空响着，同学们乌泱泱往外涌，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张三逸留在座位上没动，趁着人少，指尖掐诀，又试了一次温养。
雷法顺着经脉慢悠悠转，走到心口就卡了壳，像堵了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他憋得胸口发闷，指尖都有点发麻，泄了气似的松了手，瘫在椅背上翻白眼。
“再这么卡下去，非得走火入魔不可。”他低声嘟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总不能是因为个转校生，把自己修为耽误了吧？说出去都丢人。
“心火上浮，肾水沉底，水火不交，再硬冲就要岔气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来，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精准。
张三逸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沈砚站在他桌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广播操音乐还在响，他逆着光站着，半边身子浸在阳光里，半边落在阴影里，手里还拎着个空水杯，像是接水路过，目光落在张三逸搭在桌沿的手上，平静得很。
张三逸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他看出来了？
“你胡说什么呢。”他下意识就想掩饰，把手往回缩了缩，“我就是……坐久了闷得慌。”
沈砚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却像看穿了似的。
“你指尖雷力都溢出来了，自己没感觉？”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点，“普通人看不见，修过的人，离近了能感觉到。”
张三逸心里一震。
他下意识收敛心神，往指尖一探，果然有丝丝缕缕的微弱雷光不受控制地往外散，平日里他收敛惯了，旁人根本察觉不到，除非修为比他高得多，不然绝不可能看得这么准。
“你也是……”张三逸盯着他，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眼前这人看着就是个普通转学生，清清冷冷，病恹恹的白，身上半分邪祟气息都没有，也没有正统道门人的正阳气，反而凉丝丝的，像块浸了凉水的玉。
“散修。”沈砚淡淡吐出两个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无门无派，跟着家里老人学过几年。”
散修？
张三逸心里更疑惑了。
寻常散修能接触到的法门有限，大多是些基础的安宅、净宅、简单驱邪的法子，像这种能一眼看穿别人修为、还能精准点出五雷正法问题的，绝不可能是普通散修。
“你怎么知道我练的是……”张三逸顿了顿，压低声音，“五雷正法？”
这才是最让他心惊的地方。
五雷正法是正一天师道的正统法门，不传外姓，不传散修，别说练，寻常散修连见都未必见过。沈砚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怎么能一眼认出来？
沈砚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水杯的边缘。他的手指本就白，阳光底下白得近乎透明，泛着点冷玉似的质感。
“以前在北方办事，见过一次有人用。”他说得轻描淡写，“掌心雷纹，还有雷力走脉的路数，太典型了，不难认。”
他说得轻松，可张三逸心里半点都不轻松。
见过一次？
五雷正法何等霸道，施展起来雷光冲天，见过一次就能记住行功路数，还能隔着半张桌子就看出自己修炼的症结？这眼力、这修为，深了去了。
他忍不住重新打量沈砚。
“你……”张三逸斟酌着开口，“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
他第一反应是对方冲着五雷正法来的？毕竟正统法门对散修的吸引力不小。
沈砚抬眼，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像是觉得好笑似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你想多了。”他说，“就是顺路看见你练岔了，提醒一句。”
说完，他往前又走了半步，没等张三逸反应，指尖轻轻往他手腕上一搭。
张三逸只觉得手腕一凉，一股细若游丝的清凉气息顺着皮肤钻进来，沿着经脉走了一小段，所过之处，原本淤堵的地方瞬间松了松。
“别硬冲瓶颈。”沈砚收回手，语气还是淡淡的，“你雷种受过伤吧？根基不稳，越急越堵。先通带脉，把淤的雷力散回去，沉到丹田温着，水升火降，自然就通了。”
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张三逸堵了半个月的死结。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过着那几句话——先通带脉，散力归田，水升火降。
对啊！
他只顾着急着催雷种长大，忘了雷种受损之后经脉窄了，力道都淤在半道上，上下不接，可不就卡死了？
“你……”张三逸抬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道谢？好像太轻了。
追问底细？人家刚好心指点自己，转头就查户口，好像不太地道。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走廊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同学们闹哄哄地往教室里涌。
沈砚往后退了一步，拎了拎手里的水杯，像是本来就是来接水的，顺路停了一下而已。
“回去上课了。”他淡淡地说了句，转身就往自己座位走。
背影挺拔，步幅平稳，很快坐回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拿出课本，低头翻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张三逸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疑惑，惊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他试着按沈砚说的法子，悄悄运了一下气。
原本淤堵在胸口的雷力果然慢慢往下沉，顺着带脉绕了一圈，缓缓沉回丹田。那颗卡了半个月的雷种，像是被润了润，虽然没长大，却不再硌得慌了，温温的，很舒服。
就一句话，点透了他半个月的死结。
这修为，比自己高太多了。
他到底是谁？
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怎么会认得正一的五雷正法，还能精准点出自己的修炼问题？
还有他身上那股凉丝丝的气息，到底是什么路数？
张三逸盯着前面沈砚的背影，心里的问号堆得老高。
窗外的阳光落在那人的头发上，镀了层浅金，看着温温的，可张三逸总觉得，这人从里到外，都凉丝丝的，像藏在冰里。
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沈砚，绝对不是普通转学生那么简单。
他特意转到这个班，特意接近自己，绝对有目的。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 五雷正法？ 还是……别的什么？
张三逸皱着眉，指尖轻轻捻动。
丹田的雷种温温的，很安稳。
可他的心，却更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