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夜半身变

作者:影子official 更新时间:2026/10/23 15:57:31 字数:2890

张三逸心里盘了整整三天。

自从大课间沈砚随口点透了他卡了半个月的修炼瓶颈,他就笃定这人绝对不是普通散修。寻常野路子出身的修士,别说一眼看穿五雷正法的行功路数,就连正一雷法的气机特征都未必认得出来。更别说对方随手一缕气息入脉,就疏通了他淤堵许久的带脉,这份修为火候,远在他之上。

可任凭他怎么旁敲侧击,沈砚都像个捂紧了的匣子,半分底细都不漏。问起家学只说是老人传的土方子,问起先历只说北边来的,轻描淡写,滴水不漏。

越是摸不透,越是心痒。张三逸琢磨了半宿,索性找了个由头——答谢指点之恩,请人吃饭。一来还了人情,二来饭桌之上话多,总能套出点东西。

地方就选在学校后门巷子里的家常菜馆,老店,味道正,隔间隐蔽,都是附近学生来吃,人多眼杂却又互不打扰,最适合说些半隐秘的话。

周五放了学,两人前后脚出了教学楼,拐进巷子里的小店。傍晚的店里飘着红烧豆腐的香气,暖黄的灯泡吊在隔间顶上,光晕晕开一圈,把对面人的脸都照得软了几分。

“老板,一份红烧排骨,一份地三鲜,再来个番茄蛋汤。”张三逸熟门熟路报了菜,拿起汽水瓶拧开,推给对面的人,“随便点,别客气,今天说什么都得我请,要不是你指点,我还得跟那瓶颈死磕半个月。”

张三逸难得大方起来,平常对自己都是扣扣索索地吃泡面。

沈砚点点头,指尖扶了扶冰凉的瓶身,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算是谢过。他吃饭向来安静,筷子碰着瓷盘几乎没什么声响,夹菜的动作稳而轻,自带着一股清冷淡然的气度,完全不像个十几岁的学生,倒像是在人世里浸了许多年的老修行人。

三两句话下肚,张三逸顺势往正题上引。

“说真的,我算是真服了。”他咬了口排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在山上练了十几年五雷正法,这次炸了本命雷种重修,卡了快俩礼拜,自己愣是没看出是水火不交的问题。你就扫了一眼就点透了,这眼力,比我们观里好些师兄都厉害。”

他边说边盯着对方的脸,想看出点情绪波动。

可沈砚只是垂着眼夹了口青菜,语气淡得像窗外的晚风:“巧合罢了。以前家里长辈跟正一的人打过交道,见过几次雷法行功的路数,记下来了。”

“家里长辈也是修道的?”

张三逸赶紧往前凑了凑,眼睛都亮了点,“哪一派的?说不准我还认识,我师父张罗清,清微观的,圈里多少有点名气。”

他故意报出师父的名号,寻常修道的人听了正一清微观,多少都会有点反应。

可沈砚只是抬了抬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听过名号,没见过。家里长辈不算哪一派,就是些家传的土方子,上不了台面。”

软钉子似的一句话,轻轻巧巧就把话题挡了回来,半分自身的信息都没漏出来。

张三逸心里暗忖,这人嘴是真严。绕来绕去,都像打在棉花上,半点力道都借不上。他又试着扯了几个话题,从南边近年的异闻,说到玄学圈子里的秘闻,沈砚都能搭上话,见解精准独到,显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散修,可一涉及自身,就立刻绕开,滴水不漏。

越聊,张三逸越觉得这人深不见底。像一潭深秋的井水,看着清透,探不到底,还凉丝丝的往外冒寒气。

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悠悠往十一点五十爬,窗外的街景早就黑透了。学生们大多回了宿舍,巷子里的店一家接一家关了门,连路边卖炸串的摊子都收了推车,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越来越稀。

沈砚的动作,渐渐变了。

原本稳稳搭在桌沿的手,指尖慢慢泛青,泛着近乎透明的冷白,指节因为不自觉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开始频频抬眼往墙上瞟,目光扫过挂钟,又飞快落回桌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怎么了?有事?”张三逸故意慢悠悠喝了口汽水,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有点晚了,该回去了。”沈砚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谢了,改天我请你。”

他说着就拎起旁边的帆布书包,起身的动作都比平时急了几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急什么啊,反正明天周末,又不上课。”

张三逸故意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还没聊够的样子,“再坐会儿呗,我还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呢。正好趁你有空,给我讲讲北边的异闻呗。”

“不行。”

沈砚说得很干脆,几乎没带犹豫,“真得走了。”

他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迫切,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又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五十五分。

张三逸心里的疑团瞬间吹得老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平时这人稳得像块千年寒冰,天塌下来都不见得动一下声色,这眼看快到十二点,就坐不住了?

是有什么事,必须在十二点前回去?

还是……十二点一到,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张三逸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沈砚身上那股凉丝丝的、非阴非正的气息,想起对方永远苍白的肤色、昼伏夜出的作息,还有那片他住的、快要拆迁的空巷子。

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正好我也回那边,顺路一起走。”

张三逸也赶紧起身,厚着脸皮跟上,“大晚上的,巷子黑,一起走也安全点。”

“不用,我走那边。”沈砚指了指那片待拆迁的老巷方向,拒绝得很快,几乎没带停顿。

“哎,正好我也走那边抄近路。”张三逸打定了主意要探个究竟,死活跟上,脸上还堆着笑,“反正也绕不了几步,走呗。”

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巷口的路灯昏黄,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是为难还是诧异。几秒后他没再说话,转身快步往巷子里走。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老巷里没装路灯,只有巷口的路灯光斜斜切进来一截,把沈砚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巷子两边都是待拆的老房子,门窗钉着木板,风从巷口吹进来,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低低地哭。

沈砚走得很快,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落地的声响,像是怕惊动了巷子里的什么东西。

张三逸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心里七上八下。越往巷子深处走,空气越凉,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潮湿气的冷,和沈砚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像是越往深处走,越往他的气息里浸。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瞬间,远处市中心的钟楼忽然传来 “当——”的一声长鸣。

浑厚、悠长,十二点的钟声慢悠悠荡过巷口,撞在斑驳的砖墙上,又弹回来,余音在窄巷里绕了好几圈,久久不散。

钟声落下的瞬间,前面快步走着的沈砚忽然停住了脚步跌倒在地上。

他浑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手猛地扶住旁边的砖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弓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剧痛。

张三逸赶紧收住脚步,闪身躲在墙角后面,探出头往那边看。

刚好一片云飘开,月光漏下来一点,清清冷冷洒在那人身上。

张三逸的呼吸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墙旁坐在地面上的人,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原本宽平的肩膀慢慢收窄、塌下去,腰肢纤细了一圈,连脊背的线条都柔和下来。原本齐耳的短发疯长,顺着肩膀往下滑,墨色的发丝很快就垂到了腰际,风一吹,轻轻飘起来。

他……不,她的脸也在慢慢变。

硬朗的下颌线慢慢收尖、柔和,眉骨淡下去,眼尾微微拉长,鼻梁小巧了几分,连唇色都深了一点。原本清冷的少年轮廓,渐渐褪去青涩硬朗,晕开几分女子的清丽,眉眼间的冷淡劲儿却半分没少,反而更添了几分疏离感。

不过短短数息,站在那里的,再也不是那个清冷瘦高的男学生。

是个姑娘。

长发垂腰,身形纤细,宽大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晃荡荡的。她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眉眼清冷,和之前的少年模样有七分相似,却又浑然天成,仿佛她本就该是这副模样。

张三逸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女的?!

沈砚……是女的?!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