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逸僵在墙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个茶叶蛋，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巷子里的人，半天没眨一下眼。
风卷着碎纸从脚边滚过，他都没察觉，脑子里跟炸了锅似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满天飞。
易容术？不对啊，易容哪有连身高带骨架一起缩的？这少说矮了十公分，肩宽窄了一圈，总不能是缩骨功吧？
障眼法？也不对啊，自己阴阳眼开着，没看出半分幻术痕迹啊？
难道……是妖？狐仙？画皮？
这念头刚冒出来，张三逸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再看对面站着的姑娘，长发飘飘，脸色苍白，站在月光底下，凉丝丝的……越看越像聊斋里跑出来的。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都摸向口袋里的备用符纸了。
沈砚见他半天没动静，还躲墙角跟见了鬼似的，有点无奈，又有点窘迫，手指揪着宽大的校服袖口晃了晃，开口说话。
声音一出来，张三逸又是一哆嗦，手里的符纸都差点掉地上。
娇滴滴的，软乎乎的，跟之前清冷低沉的男声判若两人。带着点少年变声期刚过的清润，尾音轻轻往上挑一点，像小猫爪子挠似的，听得人耳朵尖都有点发麻。
“你……不要看我……变态……”她抿了抿嘴，声音里略带有哭腔，眼里还泛着几滴泪花。
沈砚少女般坐在地上，原本的衣服已经松松垮垮，她拉扯着衣服尽量不然自己春光露出来。
张三逸连忙捂着眼睛慢慢从墙后挪出来，还下意识保持了半步安全距离。
张三逸悄悄偷瞄了一下三逸，嘴里嘀嘀咕咕：“不是妖怪？不对啊，好好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了？你这……你这是练了什么邪门功法？还是什么祖传易容术？不对啊，连声音带骨架都变，这也太高端了吧？我以前听师父说过有种缩骨易容的功夫，也没你这么神啊？”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跟连珠炮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之前憋了好几天的疑虑、试探、猜忌，在巨大的震惊面前全化成了问号。他甚至往前凑了凑，想伸手戳戳她胳膊，看看是不是真的。
沈砚被他问得有点烦，又有点委屈，腮帮子微微鼓了一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放在之前少年脸上是清冷疏离，放在现在这张清丽的小脸上，就只剩点凶凶的可爱了，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把你的外套给我。”沈砚娇喝道。
“哦哦。”张三逸连忙脱下自己的校服薄外套丢给沈砚。
沈砚披上外套后将原本自己已经不合穿的衣服脱了下来，整齐地收拾好。
“才不是功法！”
她跺了下脚，声音软乎乎的，跟撒娇似的，“从小就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话一出，张三逸更懵了。
“从小就这样？”他指着她，声音都拔高了点，“天生的？你这是……天生会变身？”
这比什么功法邪术都离谱啊！说书里都不敢这么写！
沈砚点点头，指尖绞着校服衣角，有点垂头丧气的。
“就是子时一到就变，早上卯时又自己变回去。变的时候浑身骨头疼，跟拆了重拼似的，疼得要死。”
她说着顿了顿，又补了句，更委屈了：“而且变完之后，浑身修为都用不了，跟普通人一模一样，连张符都画不出来。所以我才每天赶十二点之前回家啊，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再说晚上变成这样，出门多危险啊。”
她边说边往巷子口瞟了一眼，小模样警惕得很，像是生怕路过个什么人撞破自己的秘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只偷藏食物的小松鼠似的。
张三逸听着听着，嘴巴越张越大。
合着……就这么简单？
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佬，不是冲着五雷正法来的阴谋，不是什么邪修布局，就是人天生自带的毛病，天天躲着人怕被发现？
他憋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厉害，差点扶着墙蹲下去。
“哈哈哈哈……合着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世外高人，天天揣着秘密搞大事……合着你就是每天卡点回家变身啊？”
张三逸笑得停不下来，之前满肚子的警惕和试探，瞬间烟消云散。闹了半天，人家根本没什么目的，就是单纯怕被人发现秘密，才天天独来独往看着古怪。他还脑补了一路的阴谋论、身份谜局，结果真相就这么离谱又好笑。
沈砚见他笑个没完，脸有点红，又有点气，抬脚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都怪你，今天约我出来吃饭还卡着我不让我回家，都怪你都怪你！”
可她现在声音娇滴滴的，生气都像撒娇，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都这样了，你还笑！你不许跟别人说啊！”
她急得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我就把你对我图谋不轨的事说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都在偷看我，要是全班同学知道你是gay的话……”
这话威胁得中气十足，可惜配着软乎乎的声音，杀伤力大打折扣。 张三逸赶紧收住笑，清了清嗓子，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行行行，不说不说。”
他举起手做投降状，“我嘴严着呢，保证烂肚子里。不过……你这情况，就没找过人看看？比如你家长辈？就没说有法治？”
沈砚摇摇头，神色暗了点，肩膀也耷拉下来。“找过好多，南边北边的道长、大夫都看过，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也不影响寿命，就是麻烦点，每天得卡点回家，跟做贼似的。”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而且白天修炼的进度，晚上一变就掉一半，所以我才对经脉淤堵这些特别敏感……自己跟自己磨合多少年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三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难怪她对五雷正法的经脉问题看得这么准，合着自己身体天天这么变来变去，对气血经脉的敏感度可比普通人高多了，等于天天拿自己身体做实验。难怪修为看着深，合着都是天天折腾出来的经验。
他抬头看了看巷子深处，黑黢黢的，风穿过空房子呜呜响，听着就瘆人。再看看眼前这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站在月光底下，校服宽宽大大的晃荡着，怪可怜的。
“行吧，秘密我替你守了。”
他拍了拍胸脯，拍得咚咚响，“那什么，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这大半夜的，你现在又用不了功法，万一碰到个什么流氓野猫的，也不方便。”
沈砚立刻瞪他，腮帮子又鼓起来一点，嘴硬得很：“我才不用！我自己走了好几年了！哪那么容易碰到坏人。”
话是这么说，脚却钉在原地没动，眼睛瞟着巷子深处的黑暗，指尖不自觉揪紧了衣角。
张三逸忍着笑，故意转身往巷口走，“那行，那我走了啊，你自己慢慢走，小心点啊。”
他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小小的、有点别扭的声音，细若蚊蚋。
“…… 等等。”
张三逸偷偷勾起嘴角，慢悠悠转过身，装出一脸疑惑：“啊？怎么了？还有事？”
沈砚站在原地，揪着衣角，眼睛看着地面，脚尖蹭着地上的碎砖头，憋了半天，才小声道：“那……你就送一段呗。就到巷口就行。”
那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不情愿，又带着点心虚，嘴硬的样子全露馅了。
“好啊……叫声逸哥哥我就送你。”张三逸道。
沈砚小脸立马涨红起来，“你……”
张三逸差点又笑出来，赶紧憋住，点点头：“行行行，送你行了吧。”
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长一短，慢慢叠在一起。
巷子两边的空房子门窗洞开，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换平时沈砚早习惯了，可今天旁边多了个人，反倒觉得没那么瘆人了。
风有点大，卷着尘土往脸上吹，张三逸微微侧身，往她那边挡了挡，随口道：“我说你也真够拼的，为了藏这秘密，住这破地方。换个有物业的小区不好吗？”
“人多眼杂。”沈砚小声道，“这里快拆了，没几户人家，半夜也没人出来，安全。”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点，“今天…… 谢谢你啊。没笑我，也没说出去。”
月光落在她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之前清冷的轮廓全软了，跟只温顺的小猫似的。
张三逸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之前总觉得这人冷了吧唧的，不好接近，合着都是装出来的保护壳。
但这性格变化也太大了，白天高冷大帅哥，晚上傲娇小萝莉。
“多大点事。”他挠了挠头，“再说你还帮我点通了瓶颈呢，算扯平了。以后修炼有啥问题，我还问你啊。”
沈砚点点头，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说话间就到了巷子深处的小院门口，木门歪歪扭扭的，看着就年久失修。
“到了。”沈砚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你回去吧，别送了。”
“行，那你进去吧。”张三逸挥挥手，“明天见？”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明天见的是男版沈砚，还是女版？
沈砚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抿嘴笑了笑，“明天学校见。”
说完，她推开门进去，轻轻合上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里外的光。
张三逸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巷子里的风还在吹，他却觉得没那么凉了。
脑子里晃来晃去都是刚才小姑娘软乎乎的声音，还有瞪他的样子。 他走着走着，忽然 “噗嗤” 一声又笑了。
合着闹了半天，这惊天大秘密，就是个每天卡点变身的小可怜啊。 他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只是他没发现，身后的木门缝里，悄悄露出半张脸，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才轻轻缩回去，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