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读书声都快掀翻房顶了,张三逸的桌角还是空的。
他每隔三十秒就往门口瞟一眼,脖子伸得跟个望夫石似的,桌角干干净净,连个豆浆袋的影子都没有。旁边李胖子凑过来,贱兮兮地捅他胳膊:“逸哥,望啥呢?你家沈大帅哥今天没来啊?”
“滚蛋,什么我家的。” 张三逸拍开他的手,心里却犯嘀咕。
不对啊,往常这人比预备铃还准,今天都第一节课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睡过头了?不能啊,昨天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脚步稳得很,也没感冒啊。
还是……记仇?就昨天笑他鼻子灵,今天就罢工不来送早餐了?
张三逸摸着下巴琢磨,不能吧,看着也不小气啊。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节课下课,他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办公室冲。班主任王业金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看着报纸悠哉呢。
“王老师!” 张三逸扒着门框喘气,“我问个事,沈砚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王业金慢悠悠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上下打量他一圈,嘴角还带着点了然的笑。
“哦——沈砚啊。”他拖长了语调,“他家长今早打电话来,说身体不舒服,要休学一阵时间,具体什么毛病也没细说。怎么,你不知道?你们俩不是挺好的吗,天天同进同出的。”
办公室里几个备课的老师都抬起头,齐刷刷看向张三逸,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
张三逸脸“唰”地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王老师,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他赶紧解释,越解释越觉得苍白,“我就是……就是问问,他之前帮我讲题。”
“行行行,普通同学。”王业金摆摆手,脸上写满了“我懂我都懂”,“行了,知道了,回去上课吧。他要是来上学了我通知你。”
张三逸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背后还传来老师们低低的笑声。
完了,这下连老师都开始八卦了。
他垮着脸回到教室,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生病?休学?
不可能啊。昨天晚上还活蹦乱跳的,跟他追追打打的,还能拍他胳膊,声音洪亮得很,一点生病的样子都没有。怎么可能睡一觉就病到要休学?
再说了,什么病能说休学就休学?连假都不用请,直接家长打电话?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张三逸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把昨天晚上的事过了一遍。一起去图书馆,抓了个偷吃泡面的学姐,回来路上捡了个小铜鞋,沈砚说那东西招阴,让他扔了,他没扔,然后俩人就分开了,沈砚回自己的小院,他回出租屋。
分开的时候好好的啊。
难道……真跟那小铜鞋有关?
他赶紧摸了摸口袋,那枚拇指大的小铜鞋还在,凉丝丝的,带着点金属的寒意,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没什么异样。
“不能吧,就这么个小玩意儿?”他小声嘀咕,总不能这东西克人吧?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张三逸拎起书包就往外冲。他要去拆迁巷看看,沈砚到底怎么了。
那片拆迁巷本来就没几户人家,路又偏,他七拐八拐才摸到巷口,墙边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奶奶,裹着小脚,手里转着佛珠,正打盹呢。
“奶奶,问您个事!” 张三逸跑过去,陪笑着问,“您知道这儿有个叫沈砚的吗?就住这儿的,高高瘦瘦的学生。”
老奶奶慢悠悠睁开眼,眯着眼睛打量他半天,忽然露出个了然的笑。
“哦——找那小闺女啊。”
张三逸差点呛着:“小、小闺女?”
“啊?不是啊?”老奶奶也愣了,“不对啊,我天天见,晚上有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来,早上走的是个小闺女,长得可俊了,我还以为是对象呢,小伙子你不是她对象啊?”
张三逸脸瞬间爆红,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他同学,他今天没上学,我来看看。”
心里却咯噔一下。
早上走的是小闺女?
哦对,子时变身,卯时变回去。卯时是早上五点到七点,上学一般七点多,按理说应该变回去了啊?难道……病得变不回去了?
他心里更慌了。
“那奶奶,您知道她住哪家吗?”
“就里头,最里面那个小院,木门歪歪扭扭那个。”老奶奶指了指巷子深处,还不忘八卦,“小伙子,吵架了吧?没事,小情侣吵吵架正常,好好哄哄就好了。”
张三逸:“……谢谢奶奶。”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背后还传来老奶奶语重心长的声音:“小伙子,对人家好点!小姑娘家家的,别老气人家!”
张三逸脚步一个趔趄。
得,越解释越乱。
越往巷子深处走,越安静。两边的空房子门窗都钉着木板,风灌进去呜呜响,跟哭似的。最里面的小院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木门上的漆都掉光了,歪歪扭扭的,正是沈砚住的地方。
“沈砚?”张三逸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没人。
堂屋的门也开着,风刮得门帘晃来晃去。他抬脚跨进去,刚踏进一步,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对。
屋里太乱了。
桌子翻倒在地上,椅子劈了半条腿,暖水瓶碎在墙角,瓷片溅得满地都是,热水干了的痕迹印在地上,一圈白印。墙上的钉子挂着的衣服也扯掉了,掉在地上,踩得脏乎乎的。
明显的打斗痕迹。
而且……有淡淡的阴气。
不是很浓,丝丝缕缕的,飘在空气里,带着点腥气,跟之前遇到的邪祟气息不太一样,更沉,更冷。
“沈砚?”张三逸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点。
没人应。
里屋的门也开着,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书桌的抽屉全被拉开,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没有人。
整个小院空空荡荡,连根人毛都没有。
张三逸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心里揪得慌。
这是……有人闯进来了?
还是……沈砚自己弄的?
不能啊,他东西都在这儿,书包还挂在门后,人去哪了?
他伸手摸了摸桌角,还带着点余温,说明人走了没多久。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节奏急促,跟催命似的。
张三逸掏出来一看,是赵岩。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赵警官?”
“张三逸!”电话那头赵岩的声音又急又沉,背景还有乱糟糟的脚步声,“出事了!特殊科密室被盗了!”
张三逸心里一沉:“什么?!”
“指骨!之前那截邪指骨!”赵岩的声音带着火气,又急又重,“昨天后半夜有人闯了密室,暴力破了封印,把指骨偷走了!密室的监控全被掐了,值班的弟兄被打晕了,到现在还没醒!”
“怎么可能?!” 张三逸声音都拔高了,“那密室不是防邪的吗?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啊!”
“是懂行的人干的。”赵岩沉声道,“手法很专业,知道怎么破封印,知道怎么绕开阵法,直奔指骨去的,别的什么都没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迟疑,还有点试探:“张三逸,知道指骨存在的人,满打满算就几个。我,你,陈敬之先生,还有当时在场的几个核心队员。外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东西。”
张三逸心里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怀疑你。”赵岩赶紧补了一句,“但是…… 我们查了,昨晚凌晨三点左右,密室周边的监控拍到一个人影,个子不高,穿黑衣服,蒙着脸,看不清脸,但是身形……看着有点像女的。”
女的?
张三逸脑子里瞬间闪过沈砚晚上变身的样子。
小小的,瘦瘦的,小姑娘模样。
他赶紧甩甩头,不可能。
“不是他。”他立刻开口,语气很肯定,“他不可能干这事。他要指骨干嘛?没用啊。”
“有没有用不好说。”赵岩沉声道,“那截指骨邪得很,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而且…… 我们查了,昨天你俩去爱民小区的事,队里有记录。他既然是散修,修为又不低,难免……”
后面的话赵岩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三逸瞬间就懂了。
赵岩怀疑沈砚。
“不可能。”他咬着牙说,“他昨晚跟我分开都快十点了,他直接回家了,不可能跑市区去偷指骨。再说他要指骨有什么用?炼功?他路子野着呢,不缺这点邪门东西。”
“张三逸,我知道你俩关系好。”赵岩语气凝重,“但是这事太大了,那指骨要是真有什么用,被坏人拿走了,指不定出多大的事。你好好想想,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指骨?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三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打斗痕迹,看着满地狼藉,心里乱糟糟的。
沈砚确实有很多秘密。他天生能变身,白天男晚上女,修为高深,却藏在学校里当转学生,没人知道他来历。他甚至没说过自己家里是干嘛的,为什么来茂市。
可是……
张三逸抬头看着屋子里翻乱的东西,书桌抽屉都被拉开,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在找什么。
如果是沈砚偷了指骨,他为什么要翻自己家?
“你在他住处?现场别动,我马上带人过去!”赵岩问道。
“嗯,你快来吧。” 张三逸挂了电话,蹲下来,仔细看地上的脚印。
地上的灰尘很厚,脚印很清晰。有一双比较大的,是沈砚白天的鞋印,除此之外,还有半个很奇怪的印记,圆圆的,小小的,像是……鞋尖?
他忽然想起口袋里的小铜鞋。
他赶紧掏出来,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比了比。
地上那个小小的鞋尖印,居然跟铜鞋的鞋尖形状,一模一样大。
张三逸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难道……有人跟着这小铜鞋找来的?
他捡铜鞋的时候,有人看见了?
还是说,这铜鞋本身就是个引子?
他拿着那枚小铜鞋,凉丝丝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过来,带着点说不出的寒意。
之前沈砚说这东西招阴,让他扔了,他没当回事。
难道……就是因为他把这东西揣在身上,一路带回这边,所以引来了什么人?
然后那人找错了地方?不对,找到沈砚家里去了?
不对,时间对不上。
张三逸越想越乱,脑子里跟一团麻似的。
他站起身,在屋里又转了一圈,想再找点线索。走到墙角的时候,脚踢到个东西,软软的。
他低头一看,是半块碎布,藏在柜子底下,藏得很深。
捡起来一看,是校服的料子,藏蓝色的,边上撕了个口子,上面还沾着点淡淡的血渍,量不多。
是沈砚的校服。
昨天他还穿着这件。
张三逸心里揪得更紧了。
受伤了?
窗外的风刮得门帘啪啪响,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把地上的脚印拉得很长。
屋子空荡荡的,安安静静,只有他的呼吸声。
张三逸攥着那半块碎布,指节都捏白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昨天没听沈砚的话,把那铜鞋扔了就好了。
后悔没早点发现不对劲。
“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他小声嘀咕,心里乱糟糟的。
本来还天天拌嘴、一起修炼、一起吃烤串的人,忽然就不见了,家里还乱成这样,还扯上了指骨失窃的事。
他抬头看向巷子深处,阳光慢慢沉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再过几个时辰,就又到子时了。
到时候,沈砚还会变身。
要是他被人抓着,到时候变身,会不会更危险?
张三逸心里越想越急,把碎布揣进兜里,攥紧了那枚小铜鞋。
不管是谁干的,不管冲什么来的。
要是敢动沈砚一根汗毛……
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雷种在丹田深处微微发烫,带着点久违的躁动。
院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赵岩的声音,带着点喘气:“张三逸?在里面吗?”
来了。
张三逸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