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刘茗绘再次出现在星海网球场。
今天的帽子压得比昨天更低,速写本夹在胳膊底下,表情冷淡得像在巡视自家领地。
“早。”温又南靠在球网上,冲她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她本来就该在这里。
“嗯。”
她走到老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翻开速写本。还没落笔,江浔就从球场另一头冲了过来,手里拎着球拍,额头上全是汗。
“你来了!昨天说画漫画的事——”
“嗯。来取材。”
“所以你真的是漫画家?”
刘茗绘看了他一眼,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个“傻”字,又划掉了。“算是。”
“算是?”江浔凑过来想看速写本。刘茗绘啪地合上:“看什么看。”
“你画了什么!”
“没画什么。”
“你明明在画!”
“没有。”
温又南在旁边看着两人拌嘴,笑了一下,转身拍了拍手:“集合,训练开始。”
七个人陆续聚过来。刘茗绘坐在角落里,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沈向晖站在她旁边不远处,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只扫了一眼,然后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刘茗绘注意到了,没说话。她记住了这个细节——沈向晖对她有观察,但没有戳破。
训练开始。刘茗绘的笔就没停过。
江浔的进攻动作舒展,爆发力强,但脚下碎步太多。刘茗绘画了他的一组移动轨迹,标注:碎步过多,建议减少两步。
沈向晖站在场边,眼睛盯着每一个队友的动作,手里拿着笔记本。他不打球的时候,视线从不离开球场。刘茗绘画了一幅速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场边,目光像一台正在运行的计算机。
周正烨的扣杀一如既往地猛。每打出一记漂亮的扣杀,他都会回头看一眼场边。和刘茗绘对上视线的时候,他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刘茗绘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周正烨,力量A+,战术D。扣杀前不看对手站位,埋头就打。但有一样东西是天赋——他扣杀时的爆发力,全队最强。
苏映椋在角落对着墙壁练球。一个人。一遍又一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但动作和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呼吸的间隙。刘茗绘画了他半小时,发现自己画不出他“放松”的样子。
苏映椋,天赋A+,心态C。讨厌被人叫天才。但打球的样子,是真的好看。
许肴在场上跑了一整个上午,接住了每一个球。但全场没有人注意到他。刘茗绘有时候会忘记画他。但每次她抬头,他都在那里——永远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默默把每一个球打回去。
许肴,防守S,存在感F。但他的跑动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无声的流水。
陆葉钦练完发球之后,一个人坐在场边擦汗。他看着球场对面的年轻人,眼神里有一种刘茗绘很熟悉的东西——不甘心。大四,最后一年,还没有拿过全国冠军。他的发球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
刘茗绘画下他的背影,在速写本边上写了一行小字:最后一年,最炽热的火焰。
训练休息的时候,江浔第一个跑过来。“你画了什么?给我看看呗。”
“不行。”
“为什么!”
“还没画完。”
“那你画了什么?”
“你话好多。”
江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好有意思。”
刘茗绘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温又南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你坐了一上午了,喝点水。”
刘茗绘接过水,抬头看他:“……谢谢。”
温又南笑了一下:“不用谢。你画我们的画,我们请你喝水,公平。”
他语气温和,眼神却很深。刘茗绘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她没接。
沈向晖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你画得很快。比一般的速写快。”
“练过。”
“你练过很多?”沈向晖推了推眼镜,“你握笔的姿势很稳。像打了很多年球的人握拍一样稳。”
刘茗绘的笔顿了一下。“……画画的都这样。”
沈向晖看了她两秒,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刘茗绘没看到写的是什么,但她记住了他的眼神——那不是随便看看的眼神,那是“我在验证什么”的眼神。
午饭时间,七个人加上刘茗绘,挤在网球部休息室里吃盒饭。刘茗绘本来想坐角落,但周正烨一把把她拉到自己旁边:“绘姐坐这儿!”
“叫谁姐。”
“绘兄弟!”
“……嗯。”
周正烨嘿嘿一笑,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刘茗绘碗里:“你吃,你画画累。”
“你自己不吃?”
“我吃得多,不差这一个。”
刘茗绘看着碗里的鸡腿,沉默了一会儿,咬了一口。周正烨笑得特别开心。
江浔看见了,把自己的鸡腿也夹了过来:“那我的也给你。”
“你干嘛?”
“周正烨给了,我不能落后!”
“你幼稚不幼稚。”
“那你吃不吃?”
“……吃。”
沈向晖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你们这是在投喂吗?”
周正烨:“我乐意!”
江浔:“关你什么事!”
苏映椋坐在最角落,一个人默默吃饭,一句话不说。但他的筷子在自己碗里戳了半天,一粒米都没夹起来。视线时不时飘向刘茗绘碗里那两个鸡腿。
许肴坐在苏映椋旁边,小声说:“……你要是不吃,鸡腿会凉。”
苏映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盒,沉默了两秒,夹起自己的鸡腿,走到刘茗绘旁边,放在她碗里。然后转身就走。
全场安静。
刘茗绘看着碗里第三个鸡腿,抬头看苏映椋的背影。“……谢谢。”
苏映椋头也没回,坐回角落继续吃饭。耳朵红了。
周正烨凑过来:“哟,小椋也会送东西啊。”
苏映椋:“……闭嘴。”
江浔:“你是不是——”
苏映椋:“再说话我走了。”
陆葉钦在旁边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你们这些人……”
温又南看着这一幕,低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他把自己的鸡腿留在了饭盒里。
下午的训练继续。刘茗绘坐在老位置,速写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她已经画了二十多张,每一个人都有。
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名字。温又南。江浔。沈向晖。周正烨。苏映椋。许肴。陆葉钦。然后在每个人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素材”。
想了想,又全部划掉了。换成了——“兄弟”。然后又划掉了。最后她写的是——“主角”。
七个人。七个主角。一部漫画。
她合上速写本,抬头看了一眼球场。七个人正在做最后的分组对抗训练。
江浔和周正烨在一边,两人配合着打了一记漂亮的配合。沈向晖在另一边,冷静地指挥着防守。苏映椋一个人守半场,打出了三个几乎不可能接到的球。许肴在场上跑来跑去,接住了每一个漏球。陆葉钦在网前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截击。温又南站在底线,一记「南风削球」——球飘得又轻又慢,落地后弹跳极低,方向诡异,直接得分。
刘茗绘看着那记削球,笔在速写本上停了三秒。然后她低下头,飞快地画了起来。温又南的「南风削球」——球飞行的轨迹,落地的位置,对手判断失误的表情。她画得很细。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句——
“温柔,但让你无处可逃。”
训练结束。刘茗绘收拾速写本准备走,温又南叫住了她:“刘茗绘。”
她回头。
“明天还来吗?”
“……来。”
温又南笑了:“好。”
江浔从后面跑过来:“明天来的时候带你的漫画给我看!”
“不带。”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太多。”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挺有意思的。”
刘茗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走了。她走出球场的时候,听到后面周正烨的声音:“她刚才是不是笑了?”江浔:“没有!你看错了!”沈向晖:“笑了。0.3秒。”苏映椋:“……嗯。”许肴:“……我也看到了。”陆葉钦:“你们这些人,盯着人家笑没笑干嘛。”
刘茗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翻开速写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星海网球部,七人。全员逗比。但打球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云染成了金色。她想起主编的话——“去看看那些真正在拼命的人,看看他们的眼睛里有光的样子。”
她看到了。
她拿出手机,给主编发了条消息:“我找到灵感了。”
主编秒回:“什么灵感?”
刘茗绘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一群笨蛋。”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抱着速写本,走回宿舍。今天画了三十多张速写。每一张都比昨天的好。
而远处,星海大学网球部的灯光还亮着。七个人还没走。他们在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