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监变护送

作者:7ukino 更新时间:2026/10/11 4:06:28 字数:2228

周三晚上,月亮船排班表贴出来,我盯着看了三十秒,眼前一黑。

周四晚班到十一点。

而顾清晏的《观察实施细则》第四项写得明明白白:晚间核查,每晚十点整,观察对象须返回宿舍,以当面或消息方式报到。

十点下班和十一点下班,中间隔着的不是一小时,是我的全勤奖、是门禁、是翻墙的体力值,是第七条第三款和那四个见鬼的大项。

我捏着手机给顾清晏发消息:「会长,周四核查能不能申请延期?」

三秒后,回复来了。

「驳回,细则不支持延期。」

「那你把我的排班表也纳入修订范围啊!」

「排班是你的变量,核查是我的常量。」

「……你们家常量就这么值钱吗?!」

这次她回得慢了一点,慢得我以为她掉线了。

「常量不修正,数据才有意义。」

我盯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围裙兜里。

行,常量是吧。我让你的常量见识一下什么叫人的变量。

周四晚上,我跟店长磨了十分钟,把下班时间从十一点提前到十点——代价是少算一小时工钱,外加下周多顶一个早班。

「小苏啊,」店长一边打卡一边念叨,「你最近老掐着点跑,谈朋友了?」

「没有!是债主!」

某种意义上,没撒谎。

十点零二分,我冲出月亮船后门,书包里塞着没来得及换的女仆装,一路狂奔。

从月亮船到学校后门那条街,两公里,我跑出了打工人的极限配速。九点五十九分,后墙在望。我助跑、起跳、扒住墙头——

墙下,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稳稳地打在我脸上。

「十点零三分。」顾清晏站在墙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计时器,「晚归。」

我挂在墙头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喘得像个破风箱:「社、社团活动……排练……耽误了……」

「嗯。」她点点头,在本子上写字,「社团活动。」

我刚松半口气——

「记录:样本声称参加社团活动。」她头也不抬,「但其一,你没报任何社团。其二,你的配速是每分钟一百八十米,超过校内任何社团的退场速度。其三——」

她的笔尖顿了顿。

「你的围裙带子,从书包侧兜露出来了,粉色带蕾丝」她抬起眼,银框眼镜反着光,「据我所知我们学校没有社团配发这个。」

我下意识去捂书包,手一滑,整个人从墙头上出溜下来,一屁股坐在草丛里。

完了。

月亮船的事她是知道的,这个瞒不住。可她要是顺着排班往下查,查到便利店,查到仓库,查到一天四份工连轴转——查到我妈的透析排班表——

「顾清晏。」我坐在草丛里,也顾不上狼狈了,「你说过,协议期内不追问来源。」

她低头看了我两秒。

「我记得,」她合上本子,「所以我不问。」

「那你记什么?」

「记录现象,不追因。」她把本子揣回兜里,「这是观察者的边界。」

说完她伸出手,把我从草丛里拉了起来。那只手很稳,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

「回去吧,」她说,「明天核查照旧。」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收到一条系统通知式的消息。

「《观察实施细则》修订通知:第四项晚间核查,自即日起改为弹性核查。核查时间:视样本当日排班而定。」

我盯着「视样本当日排班而定」九个字,后脖颈发凉。

第二天是周五,我便利店五点半下班。刚拐出店门,就看见顾清晏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黑皮本子。

「五点半。」她看了眼表,「与推算一致。」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五点半下班?!」

「你的黑眼圈深度和步速成反比。」她合上本子,走到我身边,保持标准的一点五米,「周四排班最晚,黑眼圈峰值出现在周五早晨。倒推一周,你的四份……」她停了一下,改口,「你的排班周期,以七天为循环。今天周五,五点半,误差正负六分钟。」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本被翻烂的书。

「顾清晏,你这样很吓人你知道吗?」

「数据不吓人。」她说,「数据只是诚实。」

从那天起,事情就变成了一个固定节目。

每天我下班,不管几点——便利店五点半,月亮船十点或十一点——拐出店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准站着那么一个人。

校服,银框眼镜,黑皮本子。

她不进来,不问我干了什么,不评价我的围裙。她只是在我出现的那一刻,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豆浆,递过来,等我接住,然后说一句「记录完毕」,转身就走。

豆浆的温度永远是刚好的。标签是打印的,每天一张:

「样本编号001,夜班后恢复饮品。——观察者」

第一天,我说不用,她跟没听见一样第二天照带。

第三天,我说你再这样我要算钱了。她说:「饮品属于观察耗材,由风纪委员会公费支出。」——后来我才知道风纪委员会根本没有这项公费,是她自己掏的。这是后话。

第五天,我接过豆浆的时候,已经懒得推辞了。

第六天,出了件小事。

那天下班,我照例拐出店门,照例看向路灯——她在。我走过去,伸手去接豆浆,她却没递,反而翻开本子。

「昨日睡眠时长?」

「……五个半小时。」

「撒谎。」她抬起眼,「你的眼睑浮肿程度对应四小时以下。重新回答。」

「四个半小时。」

「记录。」她写下一笔,这才把豆浆递过来,「周日之前,必须有一天睡满七小时。这是观察建议,也是条款补充。」

「这也要管?!」

「你的肝功能,」她把本子揣好,「是数据的一部分。」

我捧着豆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越想越不对,我妈管我都没这么细。

可是那杯豆浆的温度顺着掌心往上传,一路传到耳根,我愣是没舍得喝。

第七天下雨,我下班出来习惯性地往路灯下看——

没人。

雨点砸在地上,路灯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圈昏黄的光。

我站在店门口等了一分钟,没人。

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人。

我跟自己说,走吧,下雨呢,傻站着干什么?可腿就是不动。我数着雨点,从一百数到三百,一共在雨里站了十分钟,心里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像饭卡丢了还没挂失。

回到宿舍,我盯着手机看了半个小时,终于没忍住,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今天怎么没来?」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语气?兴师问罪吗?我凭什么兴师问罪?人家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哦不对,人家来是条款不来是放假——

手机震了。

「家里有事明晚照常。」

我捧着手机,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我僵住了。

等等。

我刚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说明晚照常,所以我松了一口气?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用被子蒙住头。黑暗里,那句自己跟自己说的话,怎么都堵不回去——

苏念,你完了。

你居然开始期待被观察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