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十点，商场正门，女仆咖啡月亮船的周年庆展位。
我站在门口，穿着全新的主题制服——比之前那套还粉，还短，猫耳朵换成了带铃铛的。每鞠一个躬，铃铛叮咚响一声，像在给我的社死计时。
翻倍时薪，翻倍。我在心里念了八遍。
「欢迎回来，主人大人——」叮。
「欢迎回来——」叮。
「欢——」
我鞠到一半，腰卡住了。
商场大厅的另一头，走过来四个人。打头那个，穿一身米白色小风衣，耳朵上一对红玛瑙耳坠，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三个同样一身牌子的女生。
白绮罗。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三个同学。
我的血当场凉了半截。
不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庶民商场吗？白氏集团大小姐逛周年庆？还逛女仆咖啡店？
她嘴里还在吐槽，隔着二十米我都能听见：「……脏不脏啊这种地方，奶油都用的植物的吧，本小姐就是陪你们来开开眼，我可什么都不点。」
三个同学已经被门口的猫耳女仆吸引了，纷纷掏出手机。白绮罗翻了个白眼，但脚下没停。
她们朝这边过来了。
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一个重大决策——
撤。
我这辈子跑过最快的速度，不是翻墙，不是被顾清晏追，是此刻从女仆展位溜回后厨的这段路。围裙带子又绊了我一下，我没摔，练出来了，我现在绊围裙的反应速度大概偏差值七十。
冲进后厨，我一把抓过店长：「外面有我同学。」
店长正在煎松饼，头也不抬：「哦，好事啊，要打折吗？」
「不打折！不能让她们看见我！」
「你不是站门口吗，怎么不让看见？」
「就是因为站门口才不能看见！」我急得原地转圈圈，「她们要是看见我在这儿打工，明天全校就都知道了，我的奖学金——」
店长终于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翻着松饼：「行了行了，你去储物间躲着，我来应付。」
「谢谢店长！」
我刚要钻储物间，门铃叮咚响了。
然后是白绮罗的声音，隔着后厨门帘传进来：「老板，四个人，靠窗。」
「好嘞，马上来！」
我卡在储物间门口，进退两难。储物间就在吧台后面，从门帘缝里能看清大厅，白绮罗她们坐在离后厨最近的那张桌。
好消息：距离近，店长好应付。
坏消息：距离近，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店长端着菜单出去了。我贴在门帘后面，偷偷往外看。
白绮罗把包往椅子上一放，翘起二郎腿，环视一圈：「装修风格，俗。配色，土。椅子，大概是批发市场三十块一把。」
「白大小姐你怎么对价格这么熟啊？」一个同学笑。
「……我猜的。」白绮罗飞快地补了一句，「本小姐家又不缺椅子，我怎么知道。」
另一个同学翻菜单：「这个爱心蛋包饭看起来好可爱！」
「可爱？」白绮罗嗤了一声，「番茄酱挤成那样，跟车祸现场似的。」
我在门帘后面攥紧了拳头。我的爱心明明已经从心电图进化成对称图形了好不好！
店长回来了，推门进后厨，凑到我耳边：「她要一杯冰滴咖啡。」
「嗯？」
「她说不要冰滴，要你们店里那个手冲的。」店长挤挤眼，「还说了豆子产地和水温。你猜怎么着——她对我们家咖啡比你还熟。」
我愣住了。
白绮罗在外面又开始毒舌：「这个杯子，洗过了吗？怎么有指纹。」
服务员赶紧拿去换。
店长拍了拍我的肩：「这姑娘嘴硬，别慌。」
我没慌，我只是开始怀疑人生。
白绮罗她……来过月亮船？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她嘴上说"脏不脏"，怎么会……
等等。
她对我们家咖啡比我还熟，知道豆子产地，知道哪把椅子三十块，嫌弃杯子有指纹——
这些，不像是第一次来的人能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气。
她嘴上嫌脏，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那她今天带同学来，是炫耀自己发现了新大陆，还是单纯来"陪你们开开眼"？
不管是哪个，我都不能让她看见我。
正想着，外面白绮罗的声音又响了：
「老板！」白绮罗在外面喊，「你们后厨不是有个新来的吗？叫出来给我们画个爱心，画得丑我可不买账啊。」
我的心脏漏跳半拍。
店长在我旁边翻了个白眼，冲外面喊：「今天手最巧的那个请假了！我给你们画！保证——」
「保证不画成心电图是吧？」白绮罗冷笑，「本小姐见过。」
我差点滑坐在地上。
她见过。
她见过我画的爱心。
店长冲我比了个"你别动"的手势，自己端着蛋包饭出去了。我贴在门帘后面，看见白绮罗盯着那个爱心看了三秒，没说话，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然后她又吃了一口。
三个同学开始拍照，她没拍。她只是慢慢吃，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平了一点。
我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班级群。
【白绮罗】：【图片】【图片】
【白绮罗】：周年庆逛到一家女仆店，装修土，咖啡还行，蛋包饭勉强能吃。
下面一排同学在刷「想去想去」。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然后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白绮罗】：那个画爱心最丑的女仆今天请假了，没看着，可惜。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不是，等一下。她知道我请假？还是说她见过我画爱心，但不知道那是我？
我的手开始冒汗。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笑声。我抬头，看见白绮罗放下叉子，拿起包：「走吧，本小姐逛累了。」
四个人起身，往门口走。
我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松早了。
白绮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方向——也就是我所在的方向。
我整个人贴在储物间门上，连呼吸都停了。
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转过头，推门走了。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她们走了。
我靠着储物间门滑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店长端着空盘子进来，看见我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起来吧，人走了。你这样坐着，地板都要被你坐出凹痕了。」
「店长……」我抬头看他，「她刚才，是不是看见我了？」
店长想了想：「不好说。她那眼神像在看，又像没在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店长把盘子扔进水槽，「她要是真看见你了，就不会走得这么干脆。她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
「行了，回去站着。」店长拍拍围裙，「时薪翻倍呢。」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软。对啊，时薪翻倍。我不能因为这点惊吓就丢了六百四。
我整理了一下猫耳朵，重新走回门口。
刚站定，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班级群，是私信。
发信人：白绮罗。
我手指僵住，半天没敢点开。
最后还是点开了。
只有一张照片。
是门口那排女仆的背影。我站在最边上，弓着腰，猫耳朵歪了一边，正在往后厨看。
照片下面，白绮罗发了一句话：
「站门口的女仆，背影挺眼熟。」
我看着这行字，手一滑——
手机从围裙口袋里滑出来，啪嗒，掉在了吧台上。
屏幕还亮着。
而我整个人，僵成了一座猫耳造型的雕塑。
……完了。
她到底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弯腰去捡手机，手还在抖。屏幕上，班级群最新一条消息跳出来：
【林栖迟】：欸？周年庆？哪家店？我也想去！！
我眼前一黑。
如果林栖迟也来了……不，不行，绝对不行。
我的手抓着手机，抓得指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