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的周六（上）
周六早上八点，我被人从被窝里刨了出来。
花梨整个人挂在我床沿，两只手抓住我的被子使劲一掀，我连着枕头差点滚下床。
「前辈！起床了！火锅！今天吃火锅！」
什么火锅，谁跟你火锅。
我把被子抢回来蒙住头：「我周六休息。」
「休息就是用来吃火锅的呀！」
这什么歪理。
「林栖迟前辈说啦，天冷了就吃火锅，她请客！」
我从被窝里探出头。
「请客？」
「请客！」
免费的东西不吃是傻子。
我从床上坐起来，刚想说那走吧，花梨已经把我的外套、购物袋、钱包一样样摆在床头，连鞋都摆好了方向。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呀！」她蹦了一下，「我算过了，前辈赖床十分钟，穿衣五分钟，下楼一秒不差！」
你到底是偶像练习生还是人肉闹钟啊。
下楼我就后悔了。
白百合寮门口站着一排人。林栖迟穿着运动服原地高抬腿，唐晚蹲在路边看排水沟，白绮罗抱着手臂一脸被迫营业，温言——
温言为什么在这。
「早呀，苏念同学。」她笑眯眯地挥手，「真巧呢。」
「学姐你怎么——」
「昨天傍晚路过寮门口，听到花梨同学在楼下喊火锅哦。」她歪头。
花梨嘿嘿一笑。
我还没想明白，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清晏出现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会长？！」林栖迟停下高抬腿，「你怎么也来了？」
「顺路。」顾清晏面无表情。
这人连撒谎都懒得打草稿。
我凑过去小声问：「你到底来干嘛的。」
她翻开本子记了一笔：「团体出行，七人，步行，往返预计三小时。你的周六休息质量，需要样本。」
完了，那份《管理提案》她是真在执行啊。
「白绮罗，」林栖迟忽然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也在？」
「本小姐也顺路。」白绮罗扬起下巴。
顺带一提，白绮罗上次夜里聊完之后再也没有留宿过。
今天顺路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走吧走吧！」花梨蹦到最前面，「商店街！出发！」
一路上队形诡异。花梨在最前面蹦，林栖迟跟她并排，两人为了火锅三鲜还是麻辣吵了一路。唐晚走在中间，走两步停一下，捡了块石头塞进口袋。白绮罗离队伍半步远，一脸被脏东西包围的表情。
温言走在我左边，顾清晏走在我右边。
我夹在中间，像被两辆公交车夹在中间的自行车。
温言慢悠悠开口，「毛毯还在老地方哦，天冷了，午睡可以盖。」
「我不午睡——」
「她中午十二点十五到一点是补觉时间。」右边的顾清晏头也不抬。
顾清晏你怎么连我午睡时间都知道——哦对，她什么都知道。
到了商店街，超市门口，林栖迟大手一挥：「清单！谁有清单！」
顾清晏从本子里抽出一张打印纸。
《周六火锅采购清单（按超市动线优化版）》。
肉、菜、丸子、底料、饮料，按货架顺序排列，每项后面标着预估价格和重量。
「按此路线，」她说，「全程可节省十一分钟。」
白绮罗凑过去看了一眼，嗤道：「买个菜还做表？」
「这样更有效率。」顾清晏说。
「肉！我要买肉！」林栖迟直奔冷柜，「肥牛！五花！午餐肉！」
「午餐肉不是肉。」白绮罗跟在后面嫌弃，「那是淀粉和肉糜的混合物。」
唐晚站在蘑菇柜台前不动了。她盯着一排白蘑菇看了很久，拿起一盒，放下，又拿起一盒。
「唐晚，走了。」我喊她。
「这个，」她举起那盒蘑菇，「像我昨天在花坛看到的。」
「花坛里的千万不能吃。」
「嗯。」她点点头，把蘑菇放进购物篮，「听你的。」
一定要记住哦！
温言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在豆制品区停下：「豆腐要嫩的哦。」
「学姐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豆腐——」
「苏念同学喜欢嫩的吧。」她拿起一盒嫩豆腐放进车里，「上次在食堂，你买的饭里有麻婆豆腐，你先把豆腐挑出来吃掉了哦。」
好吧，看来我已经习惯没有隐私的生活了。
我后背发麻，扭头看顾清晏，她正在本子上记：「嫩豆腐，偏好确认。」
……
「前辈！」花梨从零食区冲回来，怀里抱着三包芝士年糕，「这个！煮在火锅里超好吃的！」
「三包太多了。」
「不多不多，我一包，前辈一包，还有一包——」她掰着手指头，「留给下次！」
下次？谁跟你约下次了？
采购进行到一半，问题来了。
七个人，一辆购物车，走到哪堵到哪。过道就那么宽，林栖迟胳膊一伸占半个货架，唐晚随时会突然蹲下，顾清晏的动线优化在人堆里根本跑不通。
「分组吧。」温言把车推到一边，笑眯眯地说，「分三组，效率高。」
「可以。」顾清晏点头，「苏念跟我——」
「抽签哦。」温言打断她，声音还是软的，「抽签才公平。」
两人对视了一秒，超市的冷柜好像更冷了。
「抽签！我去借纸！」花梨已经冲向了服务台。
三分钟后，七张便签纸躺在推车里。1、1、2、2、3、3、3。
「三组！肉组、菜组、底料组！」花梨把便签纸揉成团，「抽到一样数字的一组！」
「幼稚。」白绮罗说。
「那你别抽。」林栖迟说。
「本小姐凭什么不抽。」她第一个伸手抓了一个。
口嫌体正直。
众人挨个抓签。我随手捞了一个纸团，展开——
3。
「我是1！」林栖迟举起签。
「我也是1！」花梨跳起来，随即脸垮了，「等等，为什么我是跟她一组啊！」
「这话该我说吧！你这个小矮子！」
「你说谁小矮子！你除了腿还有什么！」
肉组诞生，火药拉满。
「2。」白绮罗面无表情地亮出签。
唐晚慢慢展开自己的纸团，举起来：「2。」
白绮罗盯着唐晚看了三秒，转头看我：「能换吗。」
「不能！」花梨和林栖迟异口同声。
「……本小姐宁愿一个人一组。」
「两个人效率高。」唐晚认真地说，「我看过蚂蚁搬家，都是一起搬的。」
「本小姐跟蚂蚁有什么关系。」
「都是群居的。」
白绮罗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那么剩下的，不用看了。我捏着手里那个「3」，僵硬地转头。
左边，顾清晏展开纸团：「3。」
右边，温言把纸团抚平，笑眯眯：「3呢。」
完了。
底料组。我，顾清晏，温言。死亡之组。
「那么，」温言又拉了一辆购物车，「底料组，出发吧。」
顾清晏已经翻开本子：「底料区，动线第三段，货架B7到B9。」
我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往前走，脚步发飘。
这时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月亮船店长的消息。
「念念，今晚店庆，小姑娘们都排不开班，你能来顶一个吗？三倍工资。」
三倍工资。
我盯着那四个字，心脏砰砰跳。三倍是什么概念，一晚顶三晚，妈下个月的透析费能——
「苏念。」顾清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正低头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她看见了。
她面无表情，「周六排班，取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