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料区,货架B7到B9。
我左边是顾清晏,右边是温言,前面是一整面墙的火锅底料。
「清汤。」顾清晏按清单拿货,「菌菇汤底,钠含量最低。」
「哎呀。」温言拿起一包红油麻辣,「火锅不吃辣,等于白吃哦。」
「苏念胃不好。」顾清晏面无表情地把麻辣底料从温言手里抽走,放回货架。
「那是因为没人陪她吃。」温言又拿了一包麻辣,这回直接放进车里,「今天有人陪了,可以吃点好的哦。」
「麻辣不是好的。」
「清汤也不是哦。」
两人隔着购物车头对头,我站在车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我举手,「鸳鸯锅不行吗。」
两人同时转头看我。
「可以。」
「苏念同学真聪明。」温言笑眯眯。
明明是个人都想得到……不对,是你们都故意想不到吧。
「蘸料呢。」温言推着车往酱料区走,「麻酱、香油、蒜泥,一样都不能少哦。」
顾清晏跟在后面核对清单。
「会长不记一下苏念同学喜欢什么吗。」
「麻酱,加糖,加醋,不加香菜。」顾清晏头也不抬。
「哎呀,答对了。」温言笑,「会长观察得真仔细呢。」
「风纪职责。」
「连别人蘸料都管的风纪吗。」
顾清晏合上本子,「只是她的。」
我推着车跟在后面,假装认真挑选酱料。
耳朵是红的,手是抖的,瓶子拿反了都不知道。
这些家伙在说什么呢?该不会连我今天胖次的颜色都知道吧…我不敢问。
收银台前,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人间炼狱。
肉组回来了,购物车里立着一座肉山。肥牛、五花、梅花、鸡肉、午餐肉,最顶上还压着一盒包装金灿灿的和牛。
「等等,和牛?!」我指着那盒东西,「这个多少钱?!」
「不知道。」林栖迟挠头,「花梨说拿就拿最好的。」
「是林栖迟前辈说预算无上限!」
菜组也回来了。白绮罗的购物袋里有香菜、娃娃菜、土豆等等火锅常见的素菜。唐晚抱着一个菌菇拼盘,里面七八种蘑菇。
「这个,」唐晚指着其中一种,「花坛里没有,所以能买。」
「嗯。」
你的采购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结账。」顾清晏站到收银台前,掏出计算器,「全员AA,总金额除以七。」
「不用!」林栖迟把钱包拍在台面上,「说了我请客!」
「本小姐自己付。」白绮罗把自己的东西单独拎出来,「不吃嗟来之食。」
「我那份我来哦。」温言笑眯眯地排队。
「我有优惠券!」花梨举起手机,「满三百减三十,新人专享!」
唐晚把蘑菇放上收银台,想了想,又拿回一盒:「这个是我自己要的,我自己付。」
六种答案同时砸过去,收银员的表情从微笑变成求救。
顾清晏一锤定音:「全部一起结,我垫着,回去按人均转账。」
「凭什么听你的——」
「排队的人已经排到速冻区了。」她往身后示意。
我回头,一条长龙,最前面的大妈眼神已经很危险了。
「听她的听她的,快结!」
回去的路上,顾清晏的账算出来了。
「人均八十四块六。」她报数,「和牛单独核算,林栖迟和花梨各承担一半。」
「凭什么!」肉组两人异口同声。
「谁主张谁付款。」
「那前辈的那份我出!」花梨蹦过来。
「不用!」我条件反射,「八十四块六是吧,我转你。」
虽然一开始是想着让林栖迟请客,但顺带着这些人总不能真让她大出血。
八十四块六,便利店早班四小时。我默默换算完,心口有点疼,但还是扫了码。
「苏念!」林栖迟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说了我请客啊!」
「你请了和牛,」顾清晏面无表情,「够体面了。」
晚上,白百合寮公共厨房。
回寮之后是第二轮战争。
「洗菜!谁洗菜!」
「本小姐不碰生水。」白绮罗退后三步。
「我来我来!」花梨卷起袖子。十秒后,水槽里漂着半棵被揉烂的娃娃菜。
「你这是在洗菜还是在处刑。」
「前辈救命——」
最后顾清晏接管了水槽,按清单顺序洗,一片一片,整齐得像在做实验。唐晚蹲在旁边帮她递菜,递一个,点一下头。
温言坐在桌边调蘸料,七个碗一字排开,每个碗里都不一样。
「花梨同学要甜口,栖迟同学多加蒜,绮罗同学……」她顿了顿,「不要香菜对吧。」
白绮罗往锅里下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哦。」温言把碗摆好,「绮罗同学拿香菜的时候,表情很嫌弃呢。」
我在旁边听得后背发麻。
这也看到了?今天一整天,她到底长了几双眼睛?
六人桌,锅摆正中。锅是鸳鸯锅。左边清汤,顾清晏调的,菌菇红枣枸杞,养生得像月子餐。右边麻辣,温言调的,红油翻滚,辣椒浮了一层,看着就胃疼。
我坐在正中间…话说怎么又是我坐正中间?长桌的两边里火锅很远!。
「下肉了下肉了!」林栖迟端起一整盘肥牛就往里倒。
「等等。」顾清晏的筷子横过来拦住,「肉片要一片一片下,整盘倒会导致中心温度骤降——」
「骤降就骤降!肉就是用来吃的!」
「你买多了,」白绮罗慢悠悠涮着一片娃娃菜,「真亏你拎得回来。」
「还不是花梨说要拿最好的!」
「和牛烫火锅真是暴殄天物!」花梨喊完,自己先夹了一片和牛下进辣锅。
唐晚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把菌菇拼盘里的蘑菇一种一种下进清汤,下完一种,点一下头,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唐晚,你在干嘛。」
「按大小排队下锅。」她说,「这样熟得整齐。」
好诡异啊。
「毛肚!毛肚好了没!」花梨举着筷子跃跃欲试。
「七上八下。」顾清晏按住锅边,「提七次,放八次,十五秒,多一秒老,少一秒生。」
「吃个毛肚还要做算术题啊!」
「不是算术,」顾清晏面无表情地夹着毛肚上下起落,「是节奏。」
十五秒后,毛肚出锅,脆得嘎吱响。花梨一口下去,眼睛瞪圆:「好脆!会长再来一片!」
「自己数。」
「前辈帮我数——」
「我也数不来那个!」
我也尝了一口毛肚——五蚂蚁!她这个方法有点东西的!
锅那边,林栖迟已经辣得嘶哈嘶哈,还在往嘴里塞。白绮罗全程只碰清汤,被蒸汽熏得脸发红,嘴上还在损:「一帮原始人,本小姐是来教化你们的。」
「那你把筷子放下啊。」林栖迟含糊不清。
「本小姐的筷子自有主张。」
肉熟了,菜熟了,丸子浮起来了。七双筷子在锅上打架,花梨的筷子被林栖迟撞飞,白绮罗嫌弃地只用公筷,温言往我碗里放了一筷子嫩豆腐。
「学姐我自己来——」
「嫩的要趁热哦。」她笑眯眯。
行吧,我低头吃豆腐。好吃,麻酱里她还帮我调了糖,甜丝丝的。
吃到一半,手机在兜里震了。我摸出来瞄了一眼。
店长:「念念,看到消息了吗?七点前给我答复哦。」
六点二十。
「谁啊?」林栖迟凑过来。
「垃圾短信。」我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刚扣下,白绮罗放下筷子,慢悠悠开口:
「对了,今晚本小姐要住这儿。」
「啊?」我差点把豆腐呛进气管。
她抽出湿巾擦了擦嘴角,「床借一半,有意见吗?」
有,太有了。
你睡我床,我晚上还怎么出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