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蜜亚从姑姑家的二楼阳台翻了出去。
她穿着一件尺寸过大的紫色卫衣，下摆一直垂到大腿中部，遮住了里面的运动热裤。腿上套着白色过膝袜，脚上蹬着一双卡其色和旧的绿色相间的女士平板鞋，鞋底很薄，踩在阳台的铁栏杆上几乎没有声响。她轻巧地落地，双脚在草坪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落地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卫衣的帽子拉上来，盖住那一头过于显眼的黑色短发和绿色的眼睛。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鼻尖和下巴。
“这样拿人家的东西真的好吗？”kimi飘在她旁边，白色的卷发在晨光中泛着朦胧的光，“就算对方是亲戚也太屑了吧。”
蜜蜜亚的脚步顿了一下。“留了纸条，而且有监控。”她的声音闷在帽子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心虚，“姑姑看到监控就知道是我拿的，不算偷。”
“哦——留了纸条啊。”kimi拖长了尾音，“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亲爱的姑姑，我借走了表哥的卫衣和热裤，还有鞋，谢谢，蜜蜜亚上’？”
“……差不多。”
“差不多？”
“写了‘对不起’。”
“就只有‘对不起’？”
“还有‘谢谢’。”
kimi沉默了两秒，白色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为什么要穿这种丝袜呢？”
蜜蜜亚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一拍。她没有回头，帽檐下的耳朵尖微微发红。“因为说不定在遇到色眯眯的敌人时能够降低对方警惕啊。”
“哦？”
“就是——如果对方觉得我是个普通的、好欺负的女孩——”
“穿着过膝白丝袜的普通女孩？”
“闭嘴。”
kimi飘在她身后，双手捂住了嘴，但白色的眼睛弯出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
蜜蜜亚停下脚步，站在姑姑家楼下的巷子里，环顾四周。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色的卡片和项圈看了看，又摸了摸裤兜。空的。再摸另一个口袋。也是空的。她逃走时十分仓促，没有带钱。公寓已经毁了，现在那里全是上面的人，她不可能回去翻找。至于其它杂七杂八的终端设备，也一并留在了那个被特警破拆的卧室里。
“我现在没有钱，也没有翻译器。”蜜蜜亚说，“在出发之前必须解决这两个问题。”
“这有什么难的？”kimi飘到她面前，白色的卷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你直接变身成黑天使，然后飞过去就行了。你周围跟了好几个特工，从昨晚到现在，完全没有遭到狙击或者暗杀。这说明他们目前不敢对你动手。既然不敢动手，那你大摇大摆地飞过去就行了。”
蜜蜜亚抬起头，帽檐下绿色的眼瞳微微睁大。“这种事情应该早说。”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嘛。”kimi摆了摆手，一脸敷衍，“放心啦，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提醒你的。”
“真的？”
“当然啦，我们可是好闺蜜嘛。”
蜜蜜亚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想说“鬼才信”，但她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她低头想了想。kimi说的话有道理。假设kimi给出的情报属实，敌人确实只是跟踪而未动手，那她在山谷里的一战肯定起到了震慑作用。她还有活动的时间。可是她现在是逃犯，虚拟货币肯定被冻结了，智能终端也全无，就算变身飞过去，到了目的地之后呢？没有钱，没有翻译器，她连问路都做不到。
况且，如果真的张扬行事，那假如kimi说的逆转时间的卡片不存在呢，她又该如何是好？和全世界作对？击退外星人然后想全世界公布，说自己保卫了地球，将功补过？估计没人会信。如果自己真的成了千古罪人，那姑姑她们会不会受到牵连？她十分担忧。
“不。”蜜蜜亚说，“太张扬了。”
“诶？”
“你说对方不敢动手，这我信。但如果我大摇大摆地变身飞过去，那就等于告诉全世界我已经彻底是一个法外狂徒，我不想被当成法外狂徒。”蜜蜜亚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我现在需要的是低调。钱、翻译器、住的地方，这些都得先解决。”
“所以？”
“呃……抢？”
---
晚上九点。鼻镇红灯区。
蜜蜜亚从一条肮脏阴暗的巷子里走出来。她花了整整一个白天，沿着各种小路穿行，绕过了好几个治安岗亭和巡逻点，才从姑姑家所在的居民区来到这片灯红酒绿的街区。紫色卫衣的下摆沾了灰，白色过膝袜的袜口被灌木丛挂出了一道浅浅的抽丝，卡其色和绿色相间的平板鞋上全是泥。
而在刚才，她靠着自己那张即使是素颜也还算可爱漂亮的脸蛋和过膝白丝袜的衬托，勾起了几个嫖客的注意。
准确地说，是三个。
第一个是个中年秃顶的男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附近写字楼里下了班不回家的白领。第二个是个染了金发的年轻人，身上有浓重的酒气和廉价香水味。第三个是个沉默寡言的胖子，穿着干净的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这家伙大概周六还要上班，真可怜。难得来红灯区玩玩，没想到会碰上这档子吧。
蜜蜜亚把他们引进了巷子深处。然后是变身。只用肢触把三个人揍了一顿，顺便签订了新的“胖揍”攻击协议，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智能终端，然后用手语费尽千辛万苦拷问出设备密码和polpay密码，最后再用的“眩晕”协议把他们打晕。完成这一切后，连kimi都惊讶地表示这个黑天使对蜜蜜亚也太好了吧，什么乱七八糟的一键连招都帮她做。
﹉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你搔首弄姿的技术意外地好啊蜜蜜酱。”kimi飘在她身边，白色的卷发在红灯区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粉紫色的光。
“都是演戏。”蜜蜜亚把三个终端塞进卫衣口袋，连衣帽的檐压得很低，“而且没有让他们碰到。我还是纯洁的好女孩。”
“我知道我知道。”kimi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毕竟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降低对方警惕’这种话的人嘛。你这家伙，其实内心也挺色的吧。”
蜜蜜亚没有理她。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三台都是市面上最新的机型，其中一台甚至是Neck 10X，比她以前用的破手机高级多了。那台机器的屏幕完好，电池还有八成，解锁之后界面流畅得令人感动。她把终端放进衣兜里，拉上卫衣帽子，靠着道路边缘行走。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掠过，红红绿绿，她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孩子，目光却出奇地平静。
“先找个地方买翻译器。”她说。
“为什么不直接用抢来的？”
“那些男人戴过的。”蜜蜜亚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某种嫌弃，“太脏太油。我不想戴在自己耳朵上。”
“哦——大小姐的讲究。你爹宠的吗？”
“闭嘴。”被踩到雷区的蜜蜜亚居然没有特别暴怒，大概是对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产生抗体了吧。
蜜蜜亚沿着红灯区的主干道走着，眼睛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间扫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巡逻的治安官很少。少得惊人。按理来说，早上她在居民区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新闻都上了头条，现在她行踪不明，应该面临举世皆敌的处境才对。可是街上连智能巡逻监控无人机都没有几只。偶尔有一辆治安巡逻车从远处驶过，速度不快，像是例行公事。
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没发现的地方，很多身着便衣的人或者卡星人都在监视她的行踪。街边那个倚着电线杆看报纸的大叔，那家便利店里挑零食的年轻女人，对面屋顶上那个正在检修信号灯的技术员。他们的目光偶尔从蜜蜜亚身上掠过，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与此同时。
一个便衣治安官，巴布，正在执行他的巡逻任务。
巴布是黄黑色皮肤，像是印裔或是中亚人，他络腮胡浓密，身材偏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夹克，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在街角小店里喝一整晚啤酒的普通大叔。他早上在治安局里看到了整个鼻镇传阅的影像。他看到了那个黑白色的身影在火焰中挥动镰刀，把一台五米高的超级机甲劈成两半。他看到了特警小队被活埋的现场照片。他看到了分析报告上那个加粗的代号。
黑天使。
所以当他走过一个穿着紫色卫衣、帽檐压得低低的瘦小身影时，他并没有多想。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便衣治安官，今晚的任务是巡逻这条街，看看有没有斗殴、盗窃、或者非法交易，这里才不会出现什么黑天使。他走得不快，步态懒散，目光随意。
然后他的手臂被人拉住了。
巴布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他猛地转过头，整个人差点向后退了三步，右手本能地摸向夹克，差点就把武器掏出来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宽大紫色卫衣、白色过膝袜、帽檐压得极低的女孩。身高不到他的胸口。瘦小。安静。似乎还有点矜持。
但巴布知道那帽兜下面是谁的脸。
黑天使。早上杀了人的黑天使。劈开超级机甲的黑天使。正在被全城通缉的黑天使。
巴布的手指在枪把上停住了。他没有动。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他的妻子。他的两个女儿。大的那个今年刚上初中，小的还在读小学。如果他在这里出事，她们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呼吸。深呼吸。慢慢地吸气，慢慢地吐气。他在心底告诉自己，必须要完美处理现在的事态，至少要安全回到家人身边才行。
蜜蜜亚隔着兜帽看着他。她看不到这个中年男人额头上的冷汗，也看不到他手指在枪套上的颤抖。她只是抬起手，隔着兜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街边那家亮着灯的数码商店。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智能终端，点亮屏幕，打开polpay界面，向他展示了一下余额。
巴布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她想要他帮忙买翻译器。她在请求，不是命令，说明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她在用蹩脚的肢体语言告诉他，她会付钱。
巴布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如此明显，以至于他的肩膀整个垮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接过蜜蜜亚递来的终端，转身走向那家数码商店。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在推开玻璃门之前，他强迫自己放慢了速度。
他在店里买了一台最普通的翻译器。未拆封，全新的，包装盒上印着厂家logo和型号。他用蜜蜜亚的polpay付了款，然后把翻译器盒子交到她手里。蜜蜜亚接过盒子，拆开包装，把翻译器戴在耳后。她试了试，能听到周围声音的实时翻译，卡星语、通用语、混杂的方言，全部被同传成了她熟悉的语言。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巴布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她转身，消失在红灯区的人流中。
巴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紫色卫衣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等到蜜蜜亚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智能终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地输入着信息。蜜蜜亚的终端型号。转账记录。新购置的翻译器编号。全部一一上报。
“话说，她是不是忘记转账了……”
“算了算了，破财消灾，破财消灾。”
kimi飘在蜜蜜亚身后，白色的卷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原地的便衣治安官，又看了看蜜蜜亚毫无察觉的背影。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飘到蜜蜜亚身边，开始用各种毫无意义的话题骚扰她。
---
蜜蜜亚找了家旅馆过夜。
准确地说，是试图找家旅馆过夜。但前台的老板要求她出示居民卡。蜜蜜亚没有居民卡，她的卡在公寓的废墟里。她站在柜台前，帽檐压得很低，耳朵上的翻译器把老板的每一句催促都忠实地转述进来。她正要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搭在了柜台上。
“她的房间我付了。”
蜜蜜亚转过头。
一个高大的白人男性站在她旁边。金发碧眼，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袖口挽到小臂，像是刚从某个IT公司里下班的白领。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自信的笑容。他的目光从蜜蜜亚的帽檐滑到她露出来的下巴，再到白色过膝袜包裹的小腿和被丝袜挤的有些肉感的大腿，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蜜蜜亚内心叹了口气。
鼻镇的红灯区，一个小女生深夜独自出现，穿着突兀的过膝白丝袜，没有居民卡。在这种地方，被搭讪是必然的。她早就预料到了。她也早就决定好了。
“好。”她说。声音很小，帽檐下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
旅馆老板看了一眼那个白人男性，又看了一眼蜜蜜亚。他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的旅馆，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个白人男性是熟客，出手大方，从不惹事。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年纪很小，但既然有人愿意替她付钱，他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白人男性订了双人间。他带着蜜蜜亚上楼，走在楼梯间的时候，他的手试图从后面搂上蜜蜜亚的腰。蜜蜜亚微微侧身，那只手擦着她的卫衣下摆滑了过去。男人笑了笑，以为她是害羞。他想，这么纯的姑娘可不多见了。他决定今晚要好好帮这个女孩长大成人。
两人并行走进入房间。
kimi从蜜蜜亚肩膀后探出脑袋。“哇哦，双人间，双人床！”她凑到蜜蜜亚耳边，声音里全是打趣，“蜜蜜，你打算怎么办？干一炮？”
蜜蜜亚没有回答。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成人用品。手铐、皮鞭、眼罩、项圈、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用途的金属物件。蜜蜜亚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内心再次暗暗叹气，并发誓再也不会在任何一个红灯区的旅店订房。
男人没有多少波澜。他看到蜜蜜亚捂嘴的惊讶模样，内心暗笑。他脱掉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十分钟后。
已经变成黑天使的蜜蜜亚用漆黑的肢触把男人牢牢卷住。他动弹不得，嘴巴被一根肢触按住，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瞳孔放大，嘴巴在肢触的压制下拼命想要喊叫。蜜蜜亚用大拇指划过项圈上的金属卡槽。
“——眩晕。”
“眩晕——眩晕——眩晕——”
没有“协议完成。”的机械语音，因为她早就用过了，大概三次。蜜蜜亚这时居然觉得当法外狂徒有点暗爽。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爽的是黑天使这张轮椅，而不是法外狂徒。如果没有黑天使卡牌，她应该早就被关进大牢了。
一根漆黑肢触以闪电般的速度划过男人的后脑。男人立刻昏迷，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
蜜蜜亚怕伤害到男人，于是解除了变身。异类女仆装褪去，紫色卫衣和白色过膝袜重新出现。她用房间里的道具把男人捆了个结实，手铐锁在背后，皮鞭绕了三圈，眼罩戴在他的眼睛上，还有嘴也要狠狠堵上。然后她把他拖进厕所，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的蜜蜜亚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倒在床上。
床很软，比她想象中软得多。天花板上有一面镜子，映出她躺在床上的身影。紫色卫衣。白色过膝袜。平板鞋还穿在脚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绿色的眼瞳在帽檐下露出半截，看不出什么表情。
“要是再被袭击怎么办？”kimi飘在她旁边，白色的卷发垂在床沿上。
“只是稍微歇息一下。”蜜蜜亚闭上眼睛，“算是闭目养神也好。等过了半夜十二点就走。那时街上人多，方便潜行。”
“哦——所以你把那个男人锁在厕所里，自己睡床？”
“床是他的，我替他睡了，扯平。”
kimi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我替他和你干一炮？”
蜜蜜亚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不再看kimi。
“呵…渣女…”
---
凌晨十二点十分。蜜蜜亚走出了旅店。
外面的街道果然比刚才热闹多了。深夜的人流从各个方向涌来，有刚下班的白领，有喝得微醺的年轻人，有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在街边招揽生意。霓虹灯全部亮了起来，各种招牌和广告牌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像是白昼。灯红酒绿，酒林肉池。
蜜蜜亚走在人群中，帽檐压得很低，紫色卫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白色过膝袜在霓虹灯下泛着粉紫色的光，微脏的平板鞋踩在满是烟头和纸屑的人行道上。
她注意到，这里只是鼻镇的一个小镇的红灯区。鼻镇只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小地方。如果这里的红灯区都这么繁华，那那些最先进的城市，那些虚拟区的红灯区会是什么样子？
蜜蜜亚以前也经常网上冲浪，她当然见过。在一些发达的城市，特定的娱乐场所都覆盖在一片磁场中，戴上特制的眼镜就能看见由虚拟粒子组成的景象。商店的台面、餐馆的菜单、路标、广告，全部是虚拟的。富人们可以在那里看见现实生活中根本无法复现的奇景，甚至可以当街和朋友们互相甩虚拟火球，可以看见对方的对话框，可以把自己的情绪具象化成各种颜色和形状。那么，如果这个技术被运用在红灯区里呢？又会是副什么景象？
“在想很色的东西吧～”
kimi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蜜蜜亚回过神来。她站在一家已经关门的数码店前，玻璃橱窗里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倒影。她打开抢来的那台Neck 10X，调出虚拟地图。鼻镇的地图在屏幕上展开，街道、建筑、山脉、河流，全部以三维的形式浮在空中。
“别说废话，该去哪？”她问。
kimi飘到她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抬头望天又低头看地。她飘到左边，又飘到右边，绕着蜜蜜亚转了两圈，像是在做某种极其严谨的考虑。蜜蜜亚等了十秒钟。二十秒。三十秒。
“往北走。”
蜜蜜亚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开玩笑的。”kimi笑嘻嘻地飘回来，“下一张卡片在马拉雅山脉。”
“马拉雅！？”蜜蜜亚惊呼了一声。她的声音太大了，旁边几个路过的行人朝她看了一眼。她立刻低下头，帽檐压得更低了。
“你刚才说的是马拉雅？那个马拉雅山脉？交界的，就是分开欧亚的那个？”蜜蜜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慌，“你知道那里离这里有多远吗？江市在华区南边，鼻镇又是江市的南边，马拉雅在最北边，中间隔了整个大行省！而且那是山脉！世界屋脊！珠峰！”
“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说得这么轻松？”
“反正又不用我走路。”kimi飘在她身边，白色的卷发在霓虹灯下轻轻晃动，“你变身飞过去就行了。黑天使的飞行速度很快的，早上你从家里飞到隔壁市的山上不是只花了十几秒钟吗？”
蜜蜜亚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还是说“我不会飞过去。”
“我需要规划路线。”
---
具体位置未知的工作室内。
屏幕上，一行数据被高亮标记。
“马拉雅”。
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仔细核对着刚才截获的音频数据。蜜蜜亚的翻译器终端正在被监听，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完整地捕捉到了。
“虽然她只是喊了一个词，”技术人员对着通讯器说，“但根据她对未知生命体的回应记录来看，下一张卡片应该在马拉雅山脉。重复，下一张卡片应该在马拉雅山脉。”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键盘敲击的声音，文件和档案被调取的声音。
“收到。辛苦了”
---
马拉雅地区临时特别对魔女调查管理局。
某处会议室。
一个满脸疲惫的纯血亚洲男人快步走入会议室。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歪了，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手里提着一个塞满文件的公文包。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有卡星人，有人类。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进来的人身上。
男人把公文包扔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
“各位，废话不多说。”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今天早上，目标在江市鼻镇造成了大规模破坏。一台刚研发的最新机甲被摧毁，一名卡星精英驾驶员阵亡。目标目前在逃，行踪确定。但我们的监听部门刚刚截获了重要情报。”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上出现了“马拉雅”三个字。
“目标下一站是马拉雅山脉。具体位置未知，但方向已经确定。”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魔力，魔法，魔卡，项圈。”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是和这些相关的东西，全部往死里找。找到魔卡或是调查到直接线索的，全部最高标准的功绩处理。不仅有名头，还有奖金一亿新元。”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抬起头，目光里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光芒。
“散会。”
---
马拉雅山脉主峰。珠峰。
海拔八千八百四十八米。风声如刀，温度低于零下四十度。冰层覆盖的岩石裸露在稀薄的空气中，像是世界的脊梁。在接近山顶的一个悬崖平台上，雪下覆盖着一颗两人高的冰晶半球。半球的表面光滑无瑕，内部的折射光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半球中心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全套登山装备的人。厚重的羽绒服、防风雪镜、氧气面罩、冰爪、登山绳。他站在冰晶半球的正中央，一动不动，像是被冻结在了时间里。
而他厚重的背包里，忽然闪出来一道转瞬即逝的青光。
青光在背包内部跳动了一下，然后消失。冰晶半球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裂纹从半球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基座，像是一条发丝，像是一道闪电，像是一句即将被说出口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