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格尔镇的居民小区。
跟在阿杰身后进屋时,蜜蜜亚觉得自己像个准备去自首的罪犯。刚被外面的寒风一吹,现在进了暖气房,她整个人都在抖。
阿杰的阿姨一开门,那热情程度简直像是个小型太阳。阿杰被逼急了,脱口而出:“阿姨,这是我……我女朋友,蜜蜜亚。她刚好也来这边,没地方住,就……”
蜜蜜亚当场僵在原地,差点把嘴里的“不是哥们?”给吐出来。
她狠狠瞪了阿杰一眼,阿杰双手合十,疯狂用口型哀求:“拜托拜托,借宿总得有个理由,救救场!”
行吧。
结果就是,蜜蜜亚被迫坐在饭桌前,手里塞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对面是阿姨那充满八卦雷达的眼神。
“哎呀,小杰这小子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居然能带回来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来来,多吃点!”阿姨热情地把一盘肉丸子推到她面前。
因为大家都是同一个语种,两人很默契地把翻译器摘了放在桌上。
“表哥呢?”阿杰试图转移话题,别让他阿姨再盯着蜜蜜亚的脸蛋看了。
“哦,你表哥啊,前天刚走。最近有个什么官方下派的调查局在招本地向导,说给的钱可多了。他死活非要去,说是给军队带路,气派。”阿姨叹了口气。
蜜蜜亚低头喝汤。kimi飘在餐桌上方,翘着二郎腿说风凉话:“听到没,上面的家伙大概是已经先一步开始找宝藏了。蜜蜜,这家人虽然挺好,但你要是留在这,明天这小区说不定就成陨石坑了哦。你也不希望阿姨和阿杰因为你被炸上天吧?”
蜜蜜亚握紧了汤勺。她当然不想。
半夜。为了让气氛不显得太沉默,阿杰硬着头皮邀请蜜蜜亚打游戏。两人坐在客卧里,屏幕上正运行着下普空的《猴子猎人》。
半小时后。
“那个……陷阱,陷阱放我脚下!”阿杰看着屏幕里被愤怒的金猴一拳揍飞的角色,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按错了!”蜜蜜亚手忙脚乱,一顿猛搓,结果把唯一一瓶回复药给喝了。最终,伴随着一道金色雷光闪过,屏幕上弹出两个大字:任务失败。
阿杰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柄。他转过头,看着缩在床角满脸心虚的蜜蜜亚。
她楚楚可怜。
身形瘦小单薄,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已经脱掉白丝袜的白净匀称的腿就这样露在外面,粉嫩的小脚勾着,就像再诉说她的不安。
他硬生生把嘴里那句“你哪怕用脚玩都比这强”咽了回去,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这猴子本来就难打,咱们下次肯定能过。”
“对不起……”蜜蜜亚脸涨得通红,小声嘟囔,“我下次一定……好好练习。”
“真没事,我表哥比你还菜。”阿杰干笑。
凌晨三点,阿杰终于熬不住,回自己房间去了。
蜜蜜亚看着门缝里熄灭的灯,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离开这里的决心。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翻译器,把阿杰借她的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像个留下离家出走书信的叛逆少女。她自言自语,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当然没人能听见……蜜蜜亚的胸口有些发抖。
然后,她来到房间阳台…。
好冷好冷。
她原本所有的酝酿好的情绪和决绝都被寒意冲散,剩下的只有手忙脚乱地刷卡。
伴随着黑色的变身特效结束,黑天使那羽翼般的肢触在空中伸展开,像枯枝,像血管。
蜜蜜亚小心翼翼地从阳台离开,她真的很小心,甚至把那些张扬的黑翼都蜷缩成一团。
马拉雅山脉处——
凌晨两点五十分,海拔四千米的临时营地。
一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大冰晶半球被起重无人机重重放在了地上。工程人员拿着激光切割机和钻头,急得满头大汗:“长官,这冰层硬度不对劲啊!激光发射器都快炸了,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称为长官的男人用不知道哪里的语言回怼一句。
三点零五分,眼线紧急汇报:目标已经变成极度危险的魔女状态,正以恐怖的速度朝这里逼近。
超算的合成音在指挥室冷酷地播报:“目标飞行速度约6000米/秒。路径不规律,极高概率没有精确定位能力。综合评估:无法反抗的个体单位,只能牵制迷惑。”
“用诱饵。”指挥官拍板,“把所有无关人员塞进车里立刻撤!带走能带走的重装备,把这**的注意力引开!”
营地外围,撤离的车队排成了长龙。
“我不走!”周雀站在指挥车门前,像个发怒的小狮子,指着那个大冰球,“我投了那么多钱!那里面冻着的可是我爸!你们要是把我撵走,我立刻撤资!我保证你们后续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军官急得直冒汗,碍于对方股东的身份又不好让士兵对她动粗。这时,先前的那个年轻向导跑了过来:“周小姐,快上车吧!听说有恐怖分子在靠近,这里真的很危险!”
“你自己走吧!我不走!我死在这也要见到我爸。”周雀十分固执。
见劝不动,年轻的向导只能自己跑向装甲车。结果他一只脚刚踏上车门,天空中就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探照灯瞬间全部打向夜空。在刺眼的光柱中,一个穿着奇特女仆装、白色过膝袜,背后长着漆黑触手的黑影,轰然悬停。
她急停的狂风使得整片营地的暴风雪都为此停止。
全场死寂。
就在不久前——
蜜蜜亚悬在高空,视野内能看到几乎大半座山脉,但因为风雪的影响和黑暗的天色,她什么都看不清。于是她暗暗划了一下卡槽,尝试性地说。
“夜视。”
“协议完成——”
“夜视——夜视——”
瞬间,原本漆黑的地面在她眼中亮如白昼。底下一片鸡飞狗跳,到处都是抱头鼠窜的士兵和正在起飞的重型无人机。
“kimi,卡片在哪?”
kimi围着她转了一圈:“不知道哦。这片区域魔力乱得很。之前在鼻镇我能直接找到,是因为我提前去踩过点了,那时候卡片还在休眠。现在这卡好像被激活了,信号跟开了干扰器一样。”
“那我是不是要直接搜他们箱子?”
“随便你。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你把下面这些人全杀光,然后慢慢翻,反正卡片和项圈硬得很。”
“驳回…”
蜜蜜亚想起了艾米——那个神秘的黑天使。
艾米先前说过,在这种状态下她能够感应到外界,那么……她能主动联系艾米吗。
于是蜜蜜亚在心底疯狂呼叫:“艾米姐姐!紧急求救!”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平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在。”
“除了把下面的人全干掉,还有别的办法找卡吗?!”
艾米的声音突然卡壳了。脑海里陷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死寂。过了好几秒,艾米才用一种稍微有点波澜的语气开口:“……你身边那个白色的东西……”
“她是kimi。”
艾米沉默了一瞬,直接说道:“卡片的状态很混乱。我用魔力在你视野里标出范围,自己看。”
下一秒,蜜蜜亚视野的左下方,亮起一道红框,她很庆幸是个红框,十分明显,不是那种魔力感知之类的玄之又玄的东西。
但……
红框有点大了,一个营地,好几批逃离的装甲部队都被囊括在内。
总比没有好。
“急袭!”
蜜蜜亚的大拇指划过金属项圈
“急袭——急袭——”
视野一转,她瞬间出现在了运输队的头顶。
也就是刚才出现的那一幕
“开火!开火!”底下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高射机枪和步枪交织成一片火网。子弹打在漆黑肢触上,跟挠痒痒一样。
“听我说!我不想伤害你们!把东西交出来——”蜜蜜亚一边挡子弹一边大喊。
底下的人根本不理她,反而打得更凶了。蜜蜜亚咬着牙,直接越过防线,扑向那个红框标记的金属箱。
“急袭。”
“急袭——急袭——”
瞬息间贴近金属箱。
几条粗壮的黑色肢触如闪电般探出,猛地卷住两个金属箱,当场捏碎。结果里面掉出来的全是些破铜烂铁和通讯主板。
“不是这个!”蜜蜜亚急了。转头又去追另一个。这简直就像是在玩那种坑钱的抽卡游戏,每一发十连都是保底,开出来的全是垃圾。真卡到底在哪啊?!
其实,真正的冰球根本不在上面。
营地正下方的山体里,被临时挖出了一个地下研究室。
就在刚刚的混乱中,真正的和氏璧已经混杂在人流中被搬运进这个不算深的地下空间。
一同进入的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撤离的倒霉蛋。
此刻,
地下研究所的应急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警报声和外面的闷雷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周雀正死死盯着指挥部的屏幕,闪烁的红光把她脸部的明暗区域分割。而不远处的角落里,阿杰的表哥——那个年轻的本地向导——正蹲在几个铁皮箱后面,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终端。
他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勉强点开通讯录。周围全是全副武装、不断跑动的人影,还有军官在大吼着“看好通道”,他吓得连呼吸都在打颤,连着深吸了两口冷气,才终于拨通了视频通话。
“叮叮叮~叮叮叮~”
格尔镇的居民小区,阿杰正睡得迷迷糊糊。隔壁姑姑的房间传来了响动和惊呼。他闭着眼睛,摸索着披上衣服去查看情况。
“怎么了?”
“你表哥打的视频。”
阿杰揉着眼睛凑过去,打着哈欠看向屏幕,然后就愣住了。
画面上,是他表哥那张沾满灰尘、惨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背景一片混乱,红色的应急灯闪着,人声嘈杂,还能清楚地听到远处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喂?是阿杰吗?出事了!外面有怪物——”表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兔子。
“表哥?!”阿杰的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你怎么了?你在哪?!”
“我在珠峰营地底下!那个、那个怪物……超级大一个……外面全在打……”镜头里的青年语无伦次,镜头跟着他的身体剧烈晃动,只能看到四周乱七八糟的通道和穿梭的人影,没拍到任何重点,倒是时不时传来猛烈的炮火声十分清晰,“我们全被堵在这里了!出不去!”
“什么情况啊?哥你别急,慢慢说!”阿杰紧紧攥着终端,急得从床上跳了下来。
“不知道啊!长着黑色的触手,就那么飞在天上!我……”向导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阵剧烈的轰鸣声打断了。
紧接着,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就像是用铁锤砸碎冰面,又从中间硬生生掰断。画面上,向导惊恐地抬起头,阿杰也从屏幕里看到了——顶上的天花板,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碎石灰尘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啊——!”向导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本能地抱着头往下一缩。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天花板彻底碎了。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浓烟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向导手里的终端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出去,在半空中打着转,“啪”的一声摔在角落的铁皮箱下面。运气极好又极差的是,终端刚好卡在了一个缝隙里,摄像头朝上,依然在工作着。
屏幕这头,阿杰只听到一阵刺耳的耳鸣声,画面变成了剧烈摇晃的灰尘和倒置的灯光。他下意识地把终端拿远了一点,大喊:“表哥!表哥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只有纷乱的咳嗽声和远处的尖叫。
屏幕里的灰尘渐渐散去,一个黑影从上方的大洞里落了下来。她落地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那是个女孩。穿着一身有点像女仆装的衣服,双手和腿全是一片漆黑,双肩和大腿的位置延伸出几条像血管一样的黑色触手。
她站在一片废墟中间,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
阿杰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虽然隔着屏幕,虽然周围全是灰尘,虽然那身衣服很奇怪,虽然那几条黑色的触手让她看起来像个怪物……但那张脸,那个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绝对不会认错。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肩并肩坐在列车上;几个小时前,她还因为放错陷阱、喝错药水,红着脸坐在床角,小声嘟囔着“下次一定好好练”。
“蜜蜜亚……”阿杰拿着终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猛地扔下终端,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一把拧开客卧的门把,推门而入。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阿杰借给她的毛衣和保暖裤也叠得好好的放在上面,甚至连打游戏的副手柄都收回了原位。
阳台的门大开着,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蜜蜜亚!”阿杰的声音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他冲到阳台上,探出头去,外面除了冷冰冰的路灯和空荡荡的街道,什么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小花鸟”的账号,手指像抽筋一样疯狂戳着屏幕,发出了一连串的消息。
“你在哪?”
“你去哪了?”
“快回消息!”
他又拨打蜜蜜亚的电话,但无人回应。
地下研究所。
烟尘弥漫,警报声刺耳。
蜜蜜亚从半空落下,双脚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她刚一站稳,动作就僵住了。
原本她以为这里只是个军事据点,但在她视野铺开的瞬间,看到的是满地狼藉。她冲破了顶层的防御砸下来,带来的冲击波把原本整齐的研究所弄得一片混乱。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被震倒在地上,痛苦地咳嗽着;一名士兵被倒塌的器材柜压住了半条腿,正咬着牙试图把柜子推开;在远处的角落里,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普通人,正抱着头惊恐地缩成一团,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额头被飞溅的石子划破了,正往下流着血。
蜜蜜亚站在废墟中央,漆黑的手微微紧了紧。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不想这样的。
她只是想来找卡片。她真的没想把这些人卷进来。在鼻镇炸毁公寓时她还能骗自己说那是失控、那是迫不得已,但此时此刻,看着那些因为她的闯入而痛苦呻吟的人,看着那个额头流血、吓得浑身发抖的普通人,一股强烈的酸涩和自责感瞬间涌上了鼻尖。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她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想要道歉,甚至想用刚签的“防御”协议帮他们挡住掉落的碎石,但她的脚刚迈出一步,周围那些举着枪的士兵就更加惊恐地往后退去,枪口抖得更厉害了。
“别、别过来!”
蜜蜜亚停住了。她咬紧了下唇,把视线从那几个受伤的人身上移开。她的眼睛里有些发酸。
真的不想这样…
“别自责啦。”kimi飘在她旁边,看着满地狼藉,语气轻飘飘的,“谁让他们非要拦着你呢?这种时候,只要把他们都打晕,然后拿了卡片跑路不就行了?反正你已经搞砸了,再多搞砸一点也没差吧。”
“**…”蜜蜜亚在心里低吼了一声。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正事上。她抬起头,看向研究所正中央——那是一个足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冰晶半球。
幽蓝色的微光在冰层中闪烁,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蜜蜜亚也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气。冰球的表面结着繁复的霜花,半透明的冰层里,清晰地封冻着一个登山者,在那个登山者的背包里,一簇幽蓝的光正明暗不定地闪烁着。
这股几乎要将空间冻结的极寒,以及这种毫无理智的冻结方式,只指向一个答案。
蜜蜜亚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果然……”她在心里喃喃了一句,垂下了视线。
其实早就猜到了。之前她就想过,马拉雅山脉上很可能是地母或者冰霜魔女的卡片。但当这团散发着绝对低温的冰球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失望。
绝对不是永恒魔女,那张逆转时间的卡。
这意味着她离复活父母的目标,依然遥远。她还得继续在这个泥潭里挣扎,还得继续去收集那些危险的卡牌,还得继续当这个见鬼的法外狂徒。那种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发现只是一根枯枝的落差感,让她的胸口有些发闷。
“别失望啦。”kimi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飘到她耳边打了个响指,“饭要一口一口吃,卡要一张一张找嘛。况且,这张卡既然在这儿,那个冰霜魔女肯定也跑不了,说不定能问出点其他卡的情报呢。”
蜜蜜亚没有理她,只是用力捏紧了拳头。失望归失望,但既然来了,这张卡她必须带走。
她抬起右手,大拇指按在项圈冰凉的金属基座上,顺着卡槽的方向轻轻一划。
“攻击。”
因为之前在山上已经签过这个协议,项圈没有发出“协议完成”的提示音,而是直接响起了急促而机械的待机音。
“攻击——攻击——攻击——”
伴随着声音,她背后的漆黑肢触开始迅速收缩、交融。漆黑的物质在她手中翻涌成型,先是两米长的握柄,紧接着是三米长的、锯齿起伏的巨大刀刃。暗哑的哑光黑色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斩。”
项圈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蜜蜜亚双手握住长柄。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愧疚和失望,抬头看向眼前的冰球。
她猛地扭转腰身,双臂发力,巨大的漆黑镰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暴力的弧线,狠狠劈在了冰晶半球的中心。
“咔嚓——”
伴随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原本被工程人员判定为坚不可摧的冰球表面,瞬间裂开了一道从顶部贯穿到底部的巨大裂缝。紧接着,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蛛网般的碎纹爬满了整个球体。
轰然炸碎!
但蜜蜜亚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那个封冻的登山者,一股难以想象的超低温风暴,直接从碎裂的冰球中心爆发开来。
“怎么回事——?”
她甚至来不及举起镰刀防御,整个人就被这股狂暴的冰霜冲击波直接糊在了脸上。轰飞出去的瞬间,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穿了地下研究所上方的岩层,像一颗黑色的流星般,硬生生被重新砸回了地面的夜空中。
半空中,蜜蜜亚拼命稳住身形,才没直接摔进雪地里吃个狗啃泥。
“咳咳……什么情况……”她揉着被冻得发麻的脸。
伴随着地下那个破开的大洞,一股白色的极寒冻雾像干冰一样翻滚着涌上地面。紧接着,一阵清脆的、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响了起来。
“哎呀呀呀,哪来的野狗敢打断本小姐的好事呀~”
一个极其嚣张、带着点小鬼头特有甜腻和欠揍感的声音从浓雾中传了出来。
蜜蜜亚眯起眼睛看过去。浓雾散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金灿灿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大丸子,后面还垂着双马尾。她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红色圣诞装,领口和裙摆缝着一圈厚厚的白绒毛,双手戴着白手套,叉在腰间。下半身是红绿相间的条纹过膝袜,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浅棕色雪地靴。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脸上写满了“我就是喜欢看你不爽”的得意笑容。
要是放在平时,蜜蜜亚大概会觉得这是哪家商场门口发传单的兼职小妹。但现在,这女孩周身散发着的恐怖寒气,把周围的空气都冻出了白色的冰晶。
冰霜魔女。
她仰起头,看向半空中的蜜蜜亚。当她看清那身黑白女仆装和背后的漆黑肢触时,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黑……黑天使?!”
冰霜魔女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毛茸茸的雪地靴在雪地上蹭出两道印子。但她很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蜜蜜亚一圈,突然“噗”地一声爆笑出来,笑得腰都弯了,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哎哟!真的吓到我了!哈哈哈哈哈!”她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什么嘛,原来是个冒牌货啊!那个人怎么没亲自来啊?是不是又躲在哪装死?还是说,连那个人都嫌你太杂鱼,随便把力量丢给你玩玩?”
“你这家伙……”
蜜蜜亚咬着牙,双手握紧镰刀,直接在空中划出一道斩击。
“太慢啦!”
冰霜魔女连躲都没躲,只是打了个响指,整个人原地“唰”地一下消失了。
下一秒,蜜蜜亚头顶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她本能地举起镰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一把凭空凝结的冰晶长矛狠狠砸在刀刃上。巨大的力量压得蜜蜜亚在空中猛地向下一沉。
“好慢哦!而且好粗鲁哦~”冰霜魔女瞬移到她的侧面,左手指尖闪烁着蓝紫色的电光,“砰”的一声,一道粗壮的雷击直接轰向蜜蜜亚的脑门。
蜜蜜亚拼命拍打肢触闪避,雷击擦着她的肩膀劈在地面上,瞬间把几辆装甲车炸成了火球。
“还带放雷的?!”蜜蜜亚在心里疯狂吐槽。
冰霜魔女怎么会用雷电啊…
赶紧使用“飞行”协议拉开距离。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重。每扇动一次肢触,都像是在泥沼里游泳一样。空气里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冰冷小手,死死拽着她的身体。
“怎么了怎么了?就这点本事吗?”冰霜魔女又是“唰”地一下瞬移到她面前,手里凝聚出一把冰剑,直接捅向蜜蜜亚的腰子。
蜜蜜亚勉强侧身避开要害,但衣服边缘还是被直接冻碎了一块,冷风瞬间灌了进去。
“艾米姐姐!这什么情况啊!”蜜蜜亚在心底疯狂呼叫外援,“她的冰冻好奇怪”
“正常的,她的冰封魔法并非单纯的物理低温。”艾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严肃得像是在上物理课,“她是在创造负能量区域。你每一次攻击、每一次移动产生的动能,都会被那个区域快速吸走。所以你才会觉得越来越重。称她为冰霜魔女只是因为负能量区最浅显地表现为低温。另外不要抱有“冰霜魔女”只会冰魔法,“灼热魔女”只会喷火,“力之魔女”只会揍人的天真想法,每个魔女在作为魔女之前,首先是一个魔法师。”
“那怎么办?”
“必须主动运转魔力去中和。但我现在没有替你运转魔力的权限。你没有掌握真正的魔力操作技巧。面对本尊,只能靠你自己领悟如何用魔力去抵消她的领域。”
“靠我自己领悟?!”蜜蜜亚快疯了。
“在发什么呆呢?冒牌货!”
冰霜魔女冷笑着,在半空中来了个极其优雅的转身。她双手在胸前合拢,像个正在恶作剧的小孩,嘴角的笑容越发恶劣。
“既然是个假货,那就乖乖变成冰雕,给我当新玩具吧!我会把你摆在我的房间门口,每天看着你那张蠢脸,好好嘲笑那个人!”
伴随着她的话音,周围的风雪骤然加剧。无数尖锐的冰刺凭空浮现,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蜜蜜亚团团包围。
蜜蜜亚握紧镰刀,看着对面那个嚣张的圣诞装小鬼,感受着体内正在飞速流失的体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直接遇到本尊就算了,还是个熊孩子…
蜜蜜亚咬着牙,迎着漫天的冰刺,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我刚才感知了一下,你不用太绝望。”艾米的声音平稳得像个解说员,甚至还带着一丝冷静的客观分析,“仔细看,这具身体很奇怪。她没有实体的气息,也没有完整的魔力回路。站在你面前的,只是她用临时捏造出来的一具分身。真正的冰霜魔女,估计还被封印在卡牌里。”
蜜蜜亚在半空中狼狈地躲开一道雷击,听到这话稍微愣了一下:“分身?”
“等等,分身?”蜜蜜亚在半空中狼狈地躲开一道雷击,脑子里突然抓住了艾米话里的重点。
“对,一具用残存魔力临时捏造的残缺版分身。但这就很奇怪了……”艾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思索,“按理说,没有佩戴者,项圈里的魔力不会主动供给卡片。不过刚才我仔细感知了一下,她之所以能这么嚣张地在这儿耗,大概率是因为……她的那张卡片,出了某种意外,一直死死卡在项圈里没拔出来。”
“卡住了?开什么玩笑?”蜜蜜亚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这算什么?出厂设置失误?卡bug了?
“对,这导致她的卡片和项圈一直处于连通状态。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个项圈根本没有佩戴者,她不需要把魔力回馈给其它人,也不用受契约的强制约束。这部分漏出来的魔力,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自由支配。她应该就是用这些偷来的魔力维持分身。”
“原来如此……”蜜蜜亚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脑子转得飞快,“那意思是,只要把她那个卡了bug的项圈和卡片抢过来或者打碎,她就没有魔力来源了?”
“没错。拿到项圈和卡片,切断她的供能,这具分身自然就瓦解了,或者说找个人给她戴上项圈。”
得知了这个惊天大秘密,蜜蜜亚看着底下那个还在齁齁狂笑的冰霜魔女,眼神瞬间变了。
原来是个靠着bug卡无限蓝的残血小鬼啊……
蜜蜜亚握紧了镰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在发什么呆呢?冒牌货!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是被吓呆了吗?噗噗,好呆哦~没事的,现在向本小姐求饶的话~”
“也不会放过你哦~绝对会把你调教成本小姐的宠物犬的哦~噗~”
金毛小鬼似乎是想到了那个画面,居然开始噗噗笑起来。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冰霜魔女双手一挥,无数尖锐的冰刺瞬间锁定了蜜蜜亚。
“既然是个假货,还是乖乖变成冰雕吧!要调教果然还得是本尊才有意思——”
伴随着她的话音,周围的风雪骤然加剧。无数尖锐的冰刺凭空浮现,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蜜蜜亚团团包围。
蜜蜜亚握紧镰刀,看着对面那个嚣张的圣诞小鬼,虽然知道对方是个靠bug苟活的分身,但感受着周围那正疯狂吸走她体力的负能量场,依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就算不是本尊,这家伙也太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