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啊！
林白把两只手抬到眼前，手腕随着动作晃了一下，随后又把手背翻到另一面。
掌心和手背换了模样，尺寸缩了一圈，皮肤白净，淡青色的血管浮在手背上。
打游戏磨出来的薄茧已经没了，骨节也缩小了，指甲修成圆弧，边缘没有半点毛刺。
昨天它们还在键盘上敲得飞起，今天连鼠标都快握不住。
这大概是梦。
林白闭上眼睛，给自己找了个能接受的解释。
昨晚通宵打游戏，把脑子熬坏了。
数到三再睁眼，眼前的一切就该回到原样。
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眼皮掀开，手还在。
林白掐住大腿，指腹陷进肉里，疼意沿着腿根窜上来。
梦里不会有这么清楚的疼。
他掀开被子就往床下扑，脚底刚碰到带潮气的木板，身子便向旁边一斜。
扑通！
膝盖撞上地板上。
疼...
他顾不上找拖鞋，手掌撑着床沿，跌到衣柜前。
镜面里立着一个陌生的少女，身形比原来的他矮了整整一截。
银色长发乱蓬蓬地散在肩头，红色的眼睛睁得滚圆，鼻梁小巧，皮肤白得找不到半点瑕疵。
旧校服外套套在她身上，衣摆垂到大腿，领口歪向一边，锁骨暴露在屋里的凉气中。
镜子里站着的，分明是个娇小的美少女。
“这是谁？”
林白往镜子前挪近了一步，视线在那张脸上来回扫过。
“这到底是谁啊！”
右手抬起来，镜中的少女也抬起右手。
他捏住一缕银发，镜里的少女跟着伸手，把那缕头发攥在指间。
脸贴近镜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出一小片白雾。
他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地方，可镜中的每个动作都跟着他，没有半点迟疑。
长睫毛垂在眼前，红瞳里映出他的慌乱，皮肤光滑得找不到一处瑕疵。
完了。
镜子里的人，真的是自己。
林白喉咙发干，试着吐出一个字。
“喂……”
清脆的女声从他嘴里传出来，尾音带着软软的甜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靠。
这声线也太犯规了吧？
平时在网吧的陪玩频道里砸下一笔钱，也未必能听见这么软的声音。
拿去开麦打游戏，估计会有一群人抢着送钱。
现在还管什么声线！
最要紧的地方，他还没有确认。
林白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扣住裤腰，慢慢合上眼睛。
别。
千万别，老天保佑。
裤腰被他一把扯下,林白低下头,大腿之间平坦得让他发慌。
那里什么都没有。
二十年的兄弟，说没就没，连句告别也没留下。
眼前的木板晃了一下，膝盖失去力气，林白坐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冲出门缝，老旧居民楼里的窗玻璃跟着嗡嗡作响。
木门传来一声干涩的吱呀，门把手随即转动。
穿着宽大白大褂的林小筱站在门口，黑色双马尾仍旧歪着，黑框眼镜挂在鼻梁上。
她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神情平常得只差开口催他倒垃圾。
“吵死了，哥。”
林白扭头，衣摆被两只手拽得皱成一团。
“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东西？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对我做了什么啊！”
喊到嗓子发疼，传出来的却是软软的女声，听着没半点威慑。
镜片后，她看了林白一会儿，头向旁边偏了偏。
“口误。”
她推了推眼镜，补充时仍是改实验记录的口吻。
“从今天开始，你该叫姐姐。”
“谁是你姐姐啊！快点把我变回去，**！”
林白撑着床沿起身，脚还没站稳，就朝她冲去。
他想揪住她的衣领，先把这场荒唐的实验问清楚。
拖鞋横在脚边，鞋面被脚尖一勾，身子跟着往前栽。
林小筱抬臂挡在胸前，林白的额头撞上她的小臂，半边脑袋发麻。
反弹的力道把他推回去，他踉跄两步，屁股撞回床沿。
疼。
那丫头什么时候练出这种力气？
念头转了一圈，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太弱。
林白抬头，只能看见林小筱的下巴。
过去那个需要仰头看他的妹妹，此刻站得比他高出一截。
林小筱扫过他的身形，报出一串结果。
“身高一百五十七公分，体重四十三公斤，各项指标都在理想范围内呢。”
她的右手藏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捏着衣角，布料起了细细的皱褶。
林白看见了。
她紧张时就会这样。
做贼心虚了吧！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林白捂住额头，视线落向那杯粉色液体。
“那杯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刚完成的基因重组序列。”
林小筱说得像在讲一项实验结果。
“它从端粒层面改写染色体，骨骼和内分泌系统也跟着重建。”
她往前一步，白大褂下摆擦过床脚。
“简单讲，你的身体已经变成女孩子了。”
靠！
这也太扯了吧！
“你是不是轻小说看多了！自己拿了科学家的剧本吗？快把解药拿出来！”
“现成的解药？没有。”
林小筱从另一侧口袋抽出几张纸，往电脑桌上一放。
纸张滑开，最上面那张是新的江城大学录取通知书。
红色封皮映进眼底，林白的眼眶跟着发酸。
他抓起通知书，姓名一栏印着三个黑字，林白白。
性别栏下面只有一个字，女。
旁边还压着身份证复印件，照片里的银发红瞳少女呆呆望着镜头，和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名字同样是林白白。
“你改了我的档案？！”
林白抬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户籍系统只改了几个参数。”
说完，林小筱把键盘旁剩下的半桶老坛酸菜面丢进垃圾桶。
“江城大学那边，我请理工学院的导师帮了点忙，录取信息已经同步。”
“你这是犯罪！警察会来抓你！”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大一新生，林白白。”
她没有接他的质问，伸手把另一张纸推到通知书旁边。
“至于那个整天泡网吧，拿游戏逃避生活的林白，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那三个字在眼前晃着，林白的手指捏住纸角，却没能翻过下一页。
男人的身份没了，男性尊严也跟着没了。
原本准备进大学继续摆烂的计划，更被这个自作主张的臭丫头一把推翻。
“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他背靠电脑桌，身体沿着桌脚往下滑，膝盖收在胸前。
“你让我顶着这副样子去上大学？别人会把我当怪物吧！进男生澡堂还不得被当成变态抓走！”
眼眶发热，他抬手想擦，手背还没碰到脸，泪珠已经落了下来。
他盯着手背上的水痕，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你毁了我的人生啊，小筱……”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门外，听着就是个受欺负的小姑娘。
窗外有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很快远去。
林小筱走到他面前，白大褂下摆擦过地板，随后蹲了下来。
她平时看他总没什么好脸色，此刻那张脸离他只剩一点距离，睫毛动了动，手抬到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掌心最后落在银发上，揉了两下，动作生疏，力道收得小心。
“不许哭。”
“又没到要死的地步，哭什么。”
林白抬起脸，泪水还挂在眼角。
“你懂什么啊！你变成男人试试！每天早上醒来，发现兄弟没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逆转剂的方程式还在推演。”
林小筱收回手，重新塞进口袋，衣角又皱了一块。
“从基因底层倒推，需要大量算力。”
她给出一个期限。
“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一年。
这个期限让林白忘了擦眼泪。
“真能变回去？”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小筱起身整理白大褂的衣领，把刚才露出来的迟疑藏了回去。
“笨蛋。”
“所以听话，先顶着这副身体去江城大学报道，住进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
林白从地上弹起来，膝盖撞到床脚。
“你开什么玩笑！我一个男的，怎么住女生宿舍？换衣服呢？洗澡怎么办？”
“你现在叫林白白。”
林小筱截断他。
“身体上也没有男人的零件了。”
林白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生活费和每个月的维持剂，我会定期送过去，其他问题再想办法。”
她转身朝门口走，手搭上门把，又回过头。
“你敢逃跑，或者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我就把你的网络游戏账号全部注销。”
林白一声不吭。
那几个账号里的绝版皮肤，他刷了好几个月才攒齐，眼下已经算得上仅剩的命根子。
门板合拢，走廊里的脚步渐渐远去。
房间又剩下他一个。
一年。
他得用这副银发少女的身体活一年。
连内衣怎么穿都不知道，女生的衣服更不会搭配。
林白擦掉脸上的泪，视线回到录取通知书。
不能坐在这里认命。
他得查基因变异的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缩短逆转时间的办法。
林白爬回床上，掀开乱成一团的被褥，手掌在枕头底下摸索。
终于被他摸出来了。
按下开机键，心里急着查资料，电量却只剩最后一点，还没点开浏览器，屏幕先卡死了，直接黑了下去。
“草，这破几把手机偏偏这个时候死机。”
烦躁的连续按着电源键，熟悉的桌面却没有出现，在屏幕重新亮起时。
粉色光芒铺满整块玻璃，扬声器里传出八音盒的旋律。
一颗巨大的爱心图形显示在屏幕中央，飞快转动着，周围散开彩色花瓣图案。
【淑女养成系统已激活】。
“啥玩意儿啊，中病毒了。”
屏幕没有任何回应，在他按下返回键后。
连续点了几下，粉色界面仍旧停留在屏幕上。
一个粉色对话框从下方出现，旁边显示着一个眨眼的小人图形。
【欢迎使用，亲爱的白白】。
【初次见面，我是您的专属淑女辅助程序，零零七号，从今天起，我会全程协助您成为江城大学最耀眼的完美大小姐喔】。
完美大小姐？开什么玩笑啊！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请放心，这属于少女娇羞的正常表现】。
【叮，新手强制任务已下发】。
【任务内容：穿上准备好的粉色蕾丝内衣，并对着镜子练习三个标准的淑女微笑】。
【任务失败惩罚：三天内体验强烈的痛经模拟套餐喔】。
手机配合着震动了两下。
手指停在半空，林白盯着屏幕上闪动的粉色爱心。
痛经？
蕾丝内衣？
这是什么破系统。
肯定是林小筱弄的，那个死丫头。
举起手机，林白觉得额头一阵阵发烫。
“我草你妈的破系统啊啊啊啊。”
手机脱手坠下，粉色对话框仍在闪烁，倒计时浮现到屏幕中央。
【59：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