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锁“咔哒”一响。
林白刚把脸埋进枕头，木门又被推开了。
林小筱折了回来，双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一路踩到床边。
“别折腾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掉在地上的手机。
“你那台破手机的系统分区和基带都被我改过了。养成系统、付款码，还有跟我的聊天框，这三样能用。”
“剩下的，你连贪吃蛇都打不开。”
林白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红瞳里全是火气。
“林小筱，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他想把声音压粗，出口却又软又脆。喊到最后，嗓子还破了一下。
林白自己先卡了半拍，耳根很快烧了起来。
他抄起枕头，朝林小筱砸了过去。
林小筱偏了下肩，枕头擦过双马尾，落在门边。
“省点力气吧，姐姐。待会儿有你跑的。”
“滚！谁是你姐？”
林小筱跨过枕头，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随手在白大褂的袖口蹭了蹭。
“这东西有三栏。日常任务每天刷，碰上合适的场景还会弹挑战任务。”
她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你要是继续装死，惩罚栏就会先来找你。”
林白把被子往胸前一扯。
“我不做！”
“爱谁做谁做。老子就在这张床上躺一年！”
“躺呗。”
林小筱把被枕头砸歪的椅子扶正，顺手推回桌下。
“对了，刚才那条任务太便宜你了。”
林白心里一沉。
“你又想干什么？”
“改了。”
林小筱的拇指在屏幕上一划。
“家里那套不用穿。你自己去店里买三套，回来挑一套拍照。”
林白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还能随便改任务？”
“程序是我写的。”
林小筱把手机扔回床上。
“你说呢？”
“我不去！”
林白重新躺倒，连脑袋一起缩进被子里。
“你今天就算把房子点了，我也不出这个门！”
“行啊。”
林小筱用鞋尖把门边的枕头踢回床脚。
“客厅冰箱里有个冷藏药盒。新手任务过了，先给你开七天，后面的补给看任务记录。”
被子里的动静停了。
过了几秒，林白露出半张脸。
“你拿药卡我？”
“你也可以不做。”
林小筱低头看着他。
“不过别指望断药就能痛快变回去。”
林白抓着被角的手没松。
“不打那玩意儿……会怎样？”
“想得挺美。”
林小筱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这副身体的激素轴和基因表达还没稳定。停药两天还能压住，再往后，原来的男性特征会乱着往回冒。”
“胡子、喉结、骨架，一个不落。胸和声音却未必跟得上。”
她从林白的帽发一路看到被子鼓起的位置。
“满脸络腮胡的金刚萝莉，应该挺上镜。”
林白下意识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又低头看向胸前，胃里跟着抽了一下。
“草。”
他强撑着瞪回去。
“你骗鬼呢。”
“那就试试。”
林小筱把笔插回口袋。
“真长出来了先别刮，我还缺一份观察记录。”
林白没接话。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剩一双红眼睛露在外面。
林小筱又摸出自己的手机，亮给他看。转账页面上已经填好了五百块，只差最后确认。
“今天这条算新手奖励。一周药，外加五百块生活费。”
“买内衣的钱也从这里出。”
林白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才五百？”
林小筱的拇指立刻移向取消键。
“那我收回。”
“……我也没说不要。”
林小筱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内衣店十点开门，你要想赶上人最多的时候，就接着躺。”
“林小筱，你给我回来！”
木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手机在被褥间震了两下，屏幕重新亮起。
【管理员已修改新手任务】
【购买三套女式内衣，穿戴其中一套，并完成镜前自拍】
奖励栏随即弹出。
【维持剂七日份＋五百元生活补助】
最下方还挂着倒计时。
【51:23】
“林小筱，算你狠。”
林白在床沿拖了半天，眼瞧数字跳进五十分钟，这才光脚踩上发凉的木地板。
衣柜里仍是他以前的宽大男装，他翻出一件领口洗松的黑短袖，又扒出一条旧运动短裤。
抽绳勒得小腹发紧，裤腰照样往下滑。
短袖下摆盖过裤边，镜子里只剩两条光腿，短裤连影子都瞧不见。
领口歪在一侧，露出大半锁骨，胸前没东西托着，薄布随着呼吸鼓出两道弧度。
林白才走两步，胳膊便挡在胸前。
镜子里反倒更扎眼，他赶紧撒手，胳膊晃了几下，只能攥住衣摆。
“这都什么破事……”
他从桌角扒出旧鸭舌帽，把银发全塞进去，耳边仍垂着几缕碎发。
黑口罩往脸上一罩，镜中只剩那双红眼睛，偏偏最藏不住。
林白不敢再瞧，趿上旧凉拖，拉开防盗门。
夏末的上午晒得发烫，楼道口吹进来的风也烫脸。
他贴着老小区的墙根往外挪，帽檐越压越低，恨不得把眼睛也藏起来。
往常走这段路，他一步跨两块地砖，凉拖甩得啪啪响。
今天脚步稍快，裤腰就往下溜，胸前也跟着晃。
每走几步，他便扯一下衣角，步子越收越小，脚趾直抠凉拖鞋底。
迎面来了个拎菜篮的大妈，擦肩时连看两回，目光从帽檐落到凉拖。
林白把手指藏在衣摆后面，贴着墙挪过去，匆匆出了小区。
商业街转角开着一家内衣店，粉色门头亮得晃眼。
玻璃橱窗里立着塑料模特，蕾丝，薄纱，肩带细得离谱。
林白隔着水果摊停住，盯着西瓜上的价签，不肯再往店门瞧。
活了二十年，网吧，台球厅，洗脚城，他都进过，今天却在几筐西瓜后面耗了快半天。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倒计时已经变成了：【28:15】。
林白盯着那个粉色门头，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滑的下巴。
“林小筱，我迟早把你实验室的电闸拉了。”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头顶的风铃响了一声。
冷气迎面吹来，店里混着一股很甜的花果香。
两侧货架上挂满了各式内衣。带钢圈的、无钢圈的、前扣的、后扣的，吊牌上还印着一串串不同的字母。
林白看了两遍，还是分不清自己该拿哪件。
他站到一排黑色蕾丝前，把双手插进裤兜，装模作样地翻起了洗标。
同一张洗标，被他来回看了三次。
“妹妹，自己挑内衣呢？”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林白肩膀一抖，差点把洗标扯下来。
一个穿着工装套裙的中年店员站在他身后，脖子上挂着软尺，手里还拿着几只衣架。
“我……随便看看。”
“第一次自己来吧？”
店员看了眼他身上宽大的男款短袖，又看看他一直没放下的洗标。
“别光盯着颜色。尺码不合适，穿一会儿就勒得难受。”
她摘下脖子上的软尺。
“来，阿姨给你量个底围，很快的。”
林白看着那条软尺朝自己伸过来，连退两步。
“不、不用了！”
他的后背撞上金属衣架，挂在上面的内衣跟着晃成一片。
“我知道尺码！”
店员指了指他手里的标签。
“知道尺码还把洗标拿倒了？”
林白低下头。
标签上的字果然是反的。
手机又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倒计时只剩十几分钟。
管不了了。
林白闭了闭眼，从模特旁边取下两套展示款，又从最近的架子上抓了一套粉色的。
“就这三套！”
店员刚要开口，林白已经抱着东西冲向收银台。
收银台后的小姑娘接过三套内衣，挨个扫了一遍。
“这三件的尺码完全不一样，您确定都要吗？”
“确定。”
林白把付款码怼到扫码枪前。
“麻烦快点。”
“一共三百八十二元。”
提示音响起，余额跟着少了一截。
收银员把内衣装进不透光的粉色纸袋。林白抓起袋子，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小妹妹，等等！”
中年店员翻了翻刚打出来的小票，追到店门口。
“你拿错了！中间那套是前开扣的哺乳款，回来换一件啊——”
声音沿着商业街传出去老远。
附近几个行人一起转头看了过来。
林白的脚步停了半拍。
哺乳款。
他连女朋友都没谈过，纸袋里倒先装上了哺乳内衣。
“草！”
林白把纸袋往怀里一抱，转身就跑。
旧凉拖跑到半路飞出去一只，落进了路边的绿化带。他连头都没敢回，光着一只脚一路冲回居民楼。
跑上三楼，林白一把撞开家门。
反锁好防盗门，他背贴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只脚还穿着凉拖，另一只脚底已经蹭得全是灰。
胸前没有支撑，刚才跑得太急，这会儿酸胀得厉害。
林白还没把气喘匀，手机便响了起来。
屏幕上弹出提醒：【距离任务超时仅剩三分钟，请尽快完成穿戴并上传照片】。
“催催催，投胎都没你这么急。”
林白撑着门板站起来，拎起纸袋钻进卫生间。
他先把三件内衣的吊牌全翻了一遍。
中间那件的标签上，明晃晃印着“75E”和“哺乳型”几个字。
林白的手抖了一下，立刻把它塞到纸袋最底下。
他拿起那套粉白相间的蕾丝内衣。上面的尺码他仍旧看不懂，至少没写哺乳两个字。
“就你了。”
林白撕开包装，对着镜子研究了半天。
后面的扣子怎么都摸不到，他只好先把扣子转到胸前。连扣错三次，才勉强扣进正确的位置。
他又费劲地把内衣往后挪。肩带缠进银发里，扯得头皮一阵发疼。
等一切整理好，手机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变红。
林白抬起头，看向镜子。
银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红眼睛里还带着刚才跑出来的水汽。粉白色蕾丝贴住胸口，前扣硌得皮肤发痒。
镜中的银发女孩红透了脸，目光躲来躲去，怎么看都不像自己。
洗手台上的手机又震了两下。
林白咬紧牙关，举起手机对准镜子，拇指悬在快门上半天，终于按了下去，上传照片。
粉色花瓣随即铺满屏幕。
【新手任务完成】。
【冷藏药盒已解锁，维持剂七日份】。
客厅那边响起一声咔哒。
微信到账通知也挤了出来，五百元。
林白刚把肩膀放松，林小筱的语音便盖住了通知栏。
点开以后，妹妹的笑声灌满卫生间。
“哈哈哈哈，姐姐，你到底怎么买的啊？后台小票都推到我这里了！”
“七十五E，前开扣哺乳款，哈哈哈，你拿之前连吊牌都不瞧吗？”
她笑得呛咳起来，隔着手机还在喘气。
林白攥紧手机，太阳穴鼓个不停。
“林小筱！”
语音还在往下播。
“行了，别嚎。”
“看你今天跑得挺卖力，明天给你寄两套正常的，我照数据挑，省得你又闭着眼睛乱抓。”
“笨蛋。”
林白点开输入框，刚敲下滚字，一道金色提示便占了屏幕中央。
【明日日常任务预告已解锁】。
【请宿主穿上准备好的百褶短裙，外出散步半小时】。
林白盯着百褶短裙四个字，握手机的手垂到腿边。
他靠上冰凉的瓷砖墙，仰头闭起眼睛，后脑勺轻轻碰了一下墙面。
“老天爷……你还是直接劈死我吧……”
